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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焕发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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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丫鬟火急火燎地追上三人,恪守礼法地下跪行礼,“公主殿下,王妃,快去救救世子爷吧,世子爷快被王爷打死了!”
三人听罢,大惊失色,南安王妃急切道:“所为何事?”
丫鬟应答道:“方才驻家老生教导世子爷新课,可世子爷无论如何都不开窍,老生无奈向王爷请辞,并直言世子爷不是读书的料,王爷气上心头,抄起一根教鞭便打在了世子爷的身上,世子爷此时恐怕……”话未尽,意先行。
三人闻讯之后,一路疾行至书斋,刚到门外便听到世子的惨叫声,南安王妃护子心切,一把推开门后冲了进去,燕羽裳和靳沉荼且慢一步。
世子趴在长板凳上挨打,南安王一边鞭打世子,一边频频看向挂在墙壁上的已故老王爷的画像,嚷嚷道:“我打死你这个孽障!”他哪里是在训诫儿子,分明是在鞭挞自己失败的教育。
南安王妃见此一幕,并未挺身阻止,而是瘫坐在一旁,哭天抢地道:“我可怜的儿啊!我女儿独自一人前往帖家听学,孤苦无依,好生寂寥,我儿子又在家中受苦,挨骂挨打,痛在我心!”她的一言一语都与南安王的教鞭一起落在世子的心上。
燕羽裳和靳沉荼赶到现场后看不过眼,燕羽裳怒呛道:“家外懦弱无人理,家内狂吠宣戾气。棍棒底下,麻烦横生,父怒母悲,难出孝子!”
南安王闻言停手,状如老牛般气喘吁吁,他看着理直气壮的燕羽裳,不服道:“公主殿下好雅兴,认为臣教子无方,臣念及皇令,姑且领教三分。”
燕羽裳不怯道:“父爱则母静,母静则子安,子安则家和,家和万事兴。父懒则母苦,母苦则子惧,子惧则家衰,家衰败三代。老无德,父无能,妻受罪,子劳苦。”
“父亲管教儿子是天经地义的。”南安王不理道。
燕羽裳不忿道:“以爱为名的控制和以管教包装的暴力,都是父道的悲哀。你用父道捆绑世子,世子因此痛苦不堪,宛如曾经的你。”
“可大家都这样,臣也必须这样。”南安王固执道。
燕羽裳劝解道:“父道教育与传统美德相悖,放弃父道并非放弃自己,而是放过自己。”
“……”南安王不语,怀疑人生。
燕羽裳再接再厉道:“王妃在鬼门关走一遭,竭尽全力的与鬼王抢人,而鬼王成全了她渴求的母子之情。岂料,鬼王预想中的母慈子孝并未发生,取而代之的是父怒母悲女哀子衰,你们辜负了鬼王的期望,不得善终。”
“不错!”此言一出,众人闻声看去,南安王之母站在门口,已不知几时。
南安王之母走到南安王的身边,责备道:“不要让世子变成下一个你,也不要让王妃变成下一个我。”
南安王下跪,仰望南安王之母,“儿子不孝,请母亲赎罪。”南安王之母听后老泪纵横。
南安王妃趁其不备,站起身后走到世子的身边,轻抚世子的伤口,眉头紧皱,关爱道:“我可怜的儿啊,娘没有保护好你。”
世子虚弱,恰如南安王:“儿子不孝,请母亲赎罪。”南安王妃扑到世子的身上后哭泣,愁绪无解。
当晚,世子因自责而上吊自缢,隔日一早被丫鬟发现,随即爆发一段震天动地的尖叫:“啊——啊!!!”
尖叫声扰乱了南安王府的清静,也惊醒了尚且起床的众人,一窝蜂地赶往事发地。南安王和南安王妃距离事发地最近,他们前后脚赶到,看见悬挂在房梁上的世子后呆立不动,宛如灵魂出走。
燕羽裳和靳沉荼随后赶到,眼前的一幕让她们难以置信。燕羽裳顾念南安王妃的感受,体贴地走到她的身边,本想安慰她,却不知如何开口。
南安王妃逐渐回神,心痛难忍的她将矛头对准南安王,趁其不备地拔出燕羽裳的佩剑,随后双手持剑地劈向南安王,幸而燕羽裳反应迅速,冲到了南安王的身前,用剑鞘接住了这一剑。
南安王妃不弃,一边向南安王胡乱挥剑,一边哭喊道:“你逼死了我儿子!我要杀了你!”她再度举剑,将剑比作刀,疑似想要砍死南安王,燕羽裳趁剑未落时抱住了她。
南安王妃举起的剑滞留空中,不上不下,她依靠着燕羽裳的肩膀,满腔的悔恨倾泻而出,情难自抑的失声痛哭。
燕羽裳稳定了局面,却忽略了目睹南安王妃刺杀南安王的下人们,他们管不住嘴,此事不到一日便传遍了京都,议论纷纷,谣言四起,乃至南安王妃的家人们都上门兴师问罪。
正堂内,南安王和南安王妃坐在主位上,燕羽裳自请落座一旁,靳沉荼站在她的身旁,坐在她们对面的是南安王和南安王妃的家人们。
南安王妃的家人其一发言道:“你刺杀南安王一事已人尽皆知,大家都猜疑你是为奸夫杀夫,此事当真?”
南安王妃尚未走出丧子之痛,此时更是气到不想说话,一旁的燕羽裳慷慨陈词道:“杀夫是对丈夫的绝望,也是对男人的失望。奸夫不是男人吗?她都杀夫了,怎会是为奸夫。你们很想看她重蹈覆辙吗?”
南安王妃的家人不敢反驳燕羽裳,一个劲的质问南安王妃:“你为何要刺杀南安王?你是怎么想的?”
南安王妃深吸一口气后,心灰意冷道:“我儿已死,我与南安王的婚姻无法存续,正好诸位家人在此,得以见证,我要与南安王和离。”话落,众人惊骇。
南安王的家人其一驳斥道:“你没学过《女诫》吗!?《女诫》云: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故曰: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离也。行违神祇,天则罚之;礼义有愆,夫则薄之。故《女宪》曰:‘得意一人,是谓永毕;失意一人,是谓永讫。’丈夫是妻子的天,妻子应当绝对服从于丈夫,如同人无法逃离天空一样,妻子也不能背离丈夫。”
南安王妃一拍桌子,反驳道:“《通义》有言:父为子纲,父不慈而子奔他乡。夫为妻纲,夫不正则妻可改嫁。何时说过妻子应当绝对服从于丈夫?”
南安王妃的家人其二见来硬的不行便来软的:“你是高门贵女,婚姻不幸会使家族蒙羞,外人嘲笑焉。”
南安王妃袒露心声道:“家中每日都会爆发争吵,父对母,父对子,父对仆,父对奴,连路过的狗都要被骂两句,南安王府是何等的高门显贵,如今却鸡飞狗跳,我不想再受蹉跎了。”
南安王的家人用劲的向南安王使眼色,南安王却高高在上道:“你别后悔。”
“我绝不后悔。”南安王妃硬气道。说罢,她从衣袖中掏出一纸宣文,展开道:“我昨晚起草了一封和离书,请各位过目。”
两家人伸长了脖颈,一一确认和离书上的文字,惊叹声迭起。南安王妃将和离书放到桌面上后推给了南安王,“请南安王过目。”声音平静得激不起一丝波澜。
南安王勉为其难地拿起和离书后粗略一看,表决道:“拿笔来。”此言一出,两家人当即坐不住了,几人意欲上前阻止。
南安王见状,一抬手便震住了他们,执意道:“我签。”两家人听罢,愁容满面,却不易阻隔。
一小厮飞快地端来笔墨,站在南安王的身边研墨。南安王提笔蘸墨,几乎没有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毛离开宣纸的瞬间,南安王妃便干脆地抽走了宣纸,宣纸薄脆的边缘划破空气,粉碎了他片点的眷恋。
南安王妃叠起宣纸后起身离开,两家人象征性地阻拦了她几下,南安王却嘴硬道:“让她走。”两家人停顿,不好再作。
南安王妃大步流星地走向大门,南安王眼看她心意已决,恐慌道:“你想出门,没门!”
南安王妃满不在乎地向前走,留给众人一个决绝的背影,南安王急不可耐地起身追赶她,拉扯道:“你是我的妻子。”
“不,我已经不是了。”南安王妃果决道。
南安王挖苦道:“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不,我已经是我自己了。”南安王妃果敢道。
斜阳漫洒在屋檐下,大门内阴暗暗的,大门外光灿灿的。
南安王激将道:“你以后别哭着回来找我。”
南安王妃止步回身,南安王以为她回心转意,岂料她直指着南安王,“我休了你!我休了你!我休了你!”说罢,她毅然决然地起步离开,脚步声如同他的心跳声,一颤一颤的。
南安王持续追赶南安王妃,服软道:“你不要丢下我,我害怕。”
南安王妃不管不顾地前进,南安王卖惨道:“我们已经没有儿子了,但我们还有女儿,你想想我们的女儿啊!”他无理取闹地拉扯她,像极了撒泼打滚的孩子为难母亲,完全不清楚这些话说出口的重量,足以压死千千万万个女人。
南安王妃置之不理,南安王破釜沉舟道:“我给你跪下了!”他说到做到,双膝跪地,抱住了她的双腿。
此时,燕羽裳和靳沉荼从他们的身边飘过,提醒道:“他下跪是屈膝,你下跪是腿软。他下跪时会扇自己,发现没用便会扇你。”
南安王妃受之,强撑开南安王的双臂后,昂首阔步地走出大门。她从幽深的府邸走向人来人往的街口,像从鬼域一步一步地迈向人间。她走到她们的身边,她们为她鼓掌,像她打了一场胜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