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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狐假虎威    ...

  •   清早,一辆马车低调的离宫,前往南安王府。路上,人潮涌动,市井声盖过车厢里的议论声。

      靳沉荼不甚理解道:“燕帝为何出此下策?别无他人吗?”

      燕羽裳明白燕帝的此番举措,解答道:“父皇当然有所考量,绝非凭空非我莫属。我与南安王家相熟,关系可以追溯到我少时,我无疑是最佳人选。”

      “你身为公主,久居深宫,如何相熟于臣民?”靳沉荼满心费解道。

      燕羽裳讲解了其中的渊源:“我少时被毒瞎,凶手人尽皆知却逍遥法外,父皇一清二楚却无可奈何,只能归咎于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我母亲又哭又闹,父皇对我心怀愧疚,一边命太医尽力医治我的眼睛,一边传召南安王嫡女进宫,名义上她是我的伴读,实际上她是我的看护。父皇既弥补了我,又稳住了我母亲,还拉拢了南安王,一举三得的美计,我铭记至今。”

      “燕帝不为你追责,你就真的高抬贵手了!?”靳沉荼不敢相信道。

      燕羽裳的眼睛明亮如珠,耐心道:“毒瞎我的人无非是一个为自己的孩子不择手段的后妃,孰对孰错,无从分晓。我不是不计较,而是无法计较。”

      靳沉荼无言以对,借题发挥道:“燕帝因此任命你,是否轻率?”

      “我一熟悉南安王家的情况,二虽贵为公主但并无实权,父皇无畏我会生出异心。”燕羽裳一语道破道。

      靳沉荼心声道:“燕帝果然敏感多疑,委任都参杂考量。”

      既然燕帝无畏燕羽裳与南安王接触,那么燕羽裳以前频繁出宫,长久不归,燕帝对此视而不见,不管不顾,是否是因为燕羽裳只是公主,对他的皇位毫无威胁呢?

      燕帝擅长投机取巧,何事是他意想不到的呢?比如:利用她们是双生女,让她们自相残杀,而他坐收渔翁之利。她将此念藏进心里,既往不咎,未来可期。

      马车停止,靳沉荼掀起帷幔查看,入目的四个大字十分气派:南安王府!

      燕羽裳赏给门卫一个眼神,门卫火急火燎地跑去通知南安王,而燕羽裳稳如泰山地坐在车厢里,静等着南安王迎接。

      不时,南安王快步走到门外,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恭迎公主殿下。”

      燕羽裳心满意足地走出车厢,靳沉荼步步紧跟,一行人落座于正堂后交锋开始了。

      南安王率先道:“公主殿下,陛下吩咐,此行一切从简,不宜操办过盛,臣便没有布置,望殿下海涵。”

      “理解。”燕羽裳通情达理道:“此行艰难,事多人多,人多口杂,低调为上。”

      南安王妥帖道:“公主殿下久居深宫,此行难得出宫,适宜四处走走,以养心情。”

      “走动便免了。”燕羽裳婉拒道:“本公主有正事要办。”

      南安王眸光一暗,满不情愿道:“陛下体恤臣,委派殿下前来协理家事,臣感激不尽。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殿下初来乍到,尚且不明问题,如何为人处事?”话里话外都是不大信任燕羽裳。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燕羽裳底气十足道:“待我熟悉了王府,定能察觉问题。”

      南安王不敢顶嘴,悻悻地闭嘴后,燕羽裳主动道:“王妃为何不来正堂观礼?”

      “无知妇人,上不得台面,身处后宅,插花品茶。”南安王用词尖锐道。

      燕羽裳眉头一皱,“世子和郡主此时所在何处?”

      “世子正在书房上课,郡主在上个月便去往帖家听学。”南安王切实道。

      帖家是四大皇商之首,以炼铁发家,其他三大皇商分别是以造盐发家的颜家,以制茶发家的刹家和以酿酒发家的玖家。

      燕羽裳收敛神情,决定道:“即日起,世子由本公主管教,本公主为其上课。”

      “遵命。”南安王不能不遵命。

      当天下午,燕羽裳与世子在书房初次会面,世子年纪尚小,礼教生疏,照葫芦画瓢:“臣参见公主殿下。”

      “平身。”燕羽裳习惯道。

      世子站在桌案后,桌案竟然遮挡了他大半的身子,燕羽裳看不过眼道:“赐座。”

      “臣多谢殿下恩赐。”世子说罢,爬上了座椅。

      燕羽裳翻开桌案上的一本书,开讲道:“《论语•季氏》曰:不学礼,无以立。礼教乃立身之本,不可兼容,不可或缺。”

      世子反应平淡,燕羽裳继续道:“《晏子春秋》曰:凡人之所以贵于禽兽者,以有礼也。”

      世子无动于衷,像一棵滥竽充数的草,燕羽裳提问道:“此言是何批判?”

      世子一言不发,燕羽裳自说自话道:“此言批判举止粗野、目无尊卑之人。”

      世子垂眸,思也,燕羽裳再接再厉道:“《礼记》曰:人有礼则安,无礼则危。心怀礼法,言行守礼,方可安稳。无视礼法,言行失礼,必承危机。”

      世子感之,抬眸看向燕羽裳,燕羽裳耐心道:“孟子曰:君子以仁存心,以礼存心。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

      世子眸光闪动,燕羽裳见机行事道:“此言是何释义?”

      世子终于开口道:“君子的内心常怀仁爱与礼教,懂礼之人懂得敬重他人,也被他人敬重。”

      “正确。”燕羽裳满意道:“你已经入门了。”

      世子闻言,羞涩一笑,燕羽裳趁机道:“《诗经•鄘风•相鼠》是一名篇,你可曾读过?”

      “臣不曾读过。”世子谨慎道。

      燕羽裳讲述道:“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此篇是讽谏无礼的吗?”世子提问道。

      燕羽裳惊喜道:“是的,你如何得知?”

      “臣,臣,臣……”一连三个“臣”,却说不清,道不明。

      燕羽裳起疑,追问道:“有何不可倾述?”

      世子抿了抿嘴唇,为难道:“臣母亲曾以此篇讽谏过臣父亲。”

      一语惊人,燕羽裳一愣,不敢置信道:“你是说南安王妃以此篇讽谏过南安王?”世子点了点头。

      燕羽裳一时难以接受,安排道:“第一节课到此为止,稍作休息,一炷香后见面。”

      世子离开书房后去往书斋,南安王在此抽查他的功课。他不敢违抗南安王,仔仔细细的交代了上课的情况,南安王的神色愈发深沉。

      南安王本就不大信任燕羽裳,当下得知燕羽裳知晓了讽谏一事,落人话柄,难以为情,他迫切的想要打发燕羽裳。

      他命人从库房调取五十两白银,吩咐世子将五十两白银送给燕羽裳,假意表彰燕羽裳认真负责,企图以此让燕羽裳消极怠工,他便有充足的理由上报燕帝,燕羽裳可以从哪来回哪去。

      世子稳稳当当地端着堆满银两的托盘,前往书房,在廊下拐弯时迎面撞上闲逛的靳沉荼,银两尽散,砸在他们的身上,沉甸甸的。

      靳沉荼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贪念骤起,但顾及她们在此的处境艰难,如果她邪心立现,不就是自投罗网吗!她收起贪念,帮世子拾起银两后目送他离开。

      她看着银两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直至与世子的衣角一同消失,她才恋恋不舍地起步,没走两步便眼尖的发现,拐角的墙根下躺着几块东倒西歪的银两。

      靳沉荼急忙地捡起银两后快速地收于胸前,以己之心,度人之腹,自认这是捡的,不是偷的,算账也算到她的头上,反正不过是廉洁问题,她将银两揣进衣兜后,看似一切如常地闲逛。

      另一边,世子到达书房后,按照南安王所教,张嘴说瞎话:“公主殿下,臣父亲以此表彰您认真负责。”

      燕羽裳端详着面前的银两,奇怪于南安王明明不大信任她,却以此表彰她认真负责,定有隐情!保险起见,她当面清点,足足四十八两银,不少但不齐整。

      富贵人家奖赏时,通常量齐数整,四十八两银都能送,还缺那二两银吗?燕羽裳敏锐的意识到,南安王不似真情实意的报答她,更像是一种试探。

      讲真的,如果是几千两银,燕羽裳的使命或值此价,她能明知故昧的自投罗网。可四十八两银便想打发她,怎么不是一种羞辱,她无法说服自己收下,必须去会一会南安王。

      燕羽裳亲自端着堆满银两的托盘,前往书斋,在廊下拐弯时迎面撞上闲逛的靳沉荼,好在她武功高强,反应迅速的单手停稳托盘,另一只手拽住后退的靳沉荼,收力时顺便将靳沉荼拉进怀里。

      燕羽裳眉梢的忧虑缠绵,探究在她的眼眸里徘徊,关心道:“你有无大碍?”

      靳沉荼瞪大眼睛,心脏怦怦直跳,聒噪的心跳声贯穿了她的耳膜,再听不到任何声音。她看出燕羽裳担心她,连忙道:“无碍。”

      燕羽裳放心地松手,靳沉荼为缓解尴尬,主动道:“你要去往何处?所为何事?”

      燕羽裳实话实说道:“我要去书斋找南安王。南安王吩咐世子送给我一些银两,我清点后发觉数量不对,想要与南安王当面核对。”

      靳沉荼听罢,为自己昧下二两银深感羞愧,她想坦白但害怕燕羽裳因此讨厌她,只能跟随燕羽裳去书斋。

      她们到达书斋时,发现世子抄近路先到一步,估计他已将燕羽裳的目的告知南安王,南安王当是如何应对?

      燕羽裳试探道:“南安王好大的手笔,五十两银的表彰不多不少。”

      南安王误解道:“公主殿下嫌五十两银少吗?”

      燕羽裳错愕道:“真是五十两银!?”

      南安王点头应是,燕羽裳命令道:“南安王清点一遍银两。”

      南安王一头雾水,但从命的当面清点了一遍,结果只有四十八两银!他先看向燕羽裳,燕羽裳问心无愧的与他对视,公主不缺那二两银。他又看向世子,眼神咄咄逼人,世子慌乱道:“我没有独吞。父亲给了我多少,我就给了公主殿下多少。”

      骑虎难下时,靳沉荼瞅准时机,从衣兜里掏出那二两银,表现自己拾金不昧,“在下与世子于不久前在廊下拐角处相撞,银两散落一地,在下帮世子拾起了银两,世子便匆匆离去,没注意到滚远的这二两银,在下捡到这二两银后细心保管,当下物归原主。”一番话消减了事端。

      燕羽裳了结道:“本公主此次前来,必不会空手而归,但所获之物绝非钱财,而是良知。”一番话让南安王对她改观。

      出门时,燕羽裳与南安王走在前面,相互客套,靳沉荼故意放慢脚步,与世子并排而行,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靳沉荼的嘴巴不老实,世子的耳朵不收敛,燕羽裳作为习武之人,听力超凡,清楚的听到靳沉荼鞭策世子:“我只有拾金不昧这一点好处,你勿要将其贬低得一文不值。”听似她在向世子强调自己的善举,实则她在提醒世子莫要辜负她的一片好心。

      世子不言,一味垂首,靳沉荼全当他默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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