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家烦宅乱 ...
-
南流靖之死了结,燕羽裳开始谋划靳沉荼的未来,她直接将靳沉荼带到了勤勉殿,堂而皇之的向燕帝索求一个身份。
燕羽裳和靳沉荼齐齐跪地,相互对视一眼,回忆起她们此举何为。
燕羽裳苦恼道:“父皇绝不会因为景致‘已死’而掉以轻心,他的敌人能从汉中排到番邦,漏网之鱼不只景致一人,还有靳沉荼这个无名户。”
“我们能在皇宫中有安身之处,是因燕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身份更迭不似买卖人口般轻易,靳沉荼的身份迟迟没有着落,我们寸步难行。”南流靖了然道。
靳沉荼眼见燕羽裳和南流靖别无他法,提议道:“我们不如,先发制人。”
于是,燕羽裳和靳沉荼一起出现在燕帝的面前,将提前准备好的说辞和盘托出道:“父皇,靳沉荼身为庶女,自幼不受待见。官府丈量金矿,靳家家主想让她自裁,以官员丈量金矿逼死人为由,迫使官员放弃丈量金矿。她不肯服从,深夜离家出走,流亡江湖,不幸被满蓝帮打劫,幸而被我所救,她才得以死里逃生。儿臣不忿,一介民商竟敢逼女自裁,罔顾律法,有悖人伦,为消除这股不良风气,也为父皇尽早收服民心,儿臣擅自做主,将她带回皇宫,面见父皇,加以佐证,望父皇明察秋毫。”
燕帝揶揄道:“你有心了。”
燕羽裳见好就收道:“儿臣只是为父皇尽一份力。”
燕帝看向靳沉荼,靳沉荼感应到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抬头看向燕帝,他们眼神相接的一瞬间,彼此都明白对方的打算。
“你上过几年学?”燕帝理应了解一番。
这个问题超乎了燕羽裳和靳沉荼的预判,燕羽裳无法开口干预,只能寄希望于靳沉荼能妥当回答。岂料,靳沉荼回答道:“草民没上过学,大字不识几个。”燕羽裳倒不失望,只是害怕燕帝失望,毕竟他要一个目不识丁的人无用,但燕帝并未嫌弃。
燕帝“善解人意”道:“朕早已留心民间风气,你上述正合朕心,朕便行此举手之劳,惩治这股歪风邪气,断绝逼女自裁的悲剧。”
燕羽裳和靳沉荼齐声道:“父皇英明。”
燕帝又“慷慨解囊”道:“她身处皇宫,没有明确的身份会有诸多不利,朕便允她名入点灯籍册,身为点灯人,每晚出没各宫点灯,脚踏实地,成就一事。”
燕羽裳和靳沉荼异口同声道:“多谢父皇恩典。”
燕帝还“体贴入微’道:“裳儿,你年岁渐长,与你母妃同住太极殿略显拥挤,朕便赐你一座新殿,赐名为昭阳殿,她与你同住,以防你母妃怀疑你金屋藏娇。”
燕羽裳和靳沉荼大为感动道:“多谢父皇赏赐。”
离开勤勉殿后,在回去的路上,燕羽裳疑惑道:“你为何同我一样称呼父皇为父皇?”
靳沉荼心中的警铃大作,扯皮道:“我不太了解皇宫礼教,不知道应该如何称呼燕帝,只能跟你有样学样。”
燕羽裳似乎相信了靳沉荼的说辞,打趣道:“你应该感谢父皇今日心情好,没有挑你的错,不然你的项上人头难保。上次一个刚入宫的少监口误,称呼父皇为将军,被父皇砍了脑袋,血流三尺。”
靳沉荼装作劫后余生道:“感谢燕帝今日心情好。”
燕羽裳又疑惑道:“你真的没上过学吗?”
“其实我上过三年学,只是学艺不精。”靳沉荼照实道。
燕羽裳更疑惑了:“你为何不向父皇说实话?”
“燕帝问我上过几年学,不是在意我的学识,而是在意我的见识。身居高位的男子,想要听话的人,再厉害的人在他的面前,都得老老实实的低头做人,让他充分的感受到高人一等。他得意洋洋的发号施令时,能因此对我偏颇不少。”靳沉荼明白道。
燕羽裳意外于靳沉荼的懂事:“你是如何明白的?”
“家父便是如此,我自小听之任之。”靳沉荼淡然道。
三日后,燕羽裳前脚安排了南流靖的去处,后脚就被太监叫走了。前往恭谨殿的路上,燕羽裳发问道:“父皇为何如此急切的传召我?
太监讲述道:“今日上朝时,南安王走神,陛下细问之下,南安王支支吾吾的交代了他家宅不宁,群臣周知。陛下愠怒,斥责南安王连家事都处理不好,如何为陛下做事,南安王羞愧难当,告假几日,陛下应允。下朝后,陛下在恭谨殿暂作休憩,辗转反侧,忽而命咱家传召公主殿下,其余咱家一概不知。”
恭谨殿内,硕大的金丝屏风前的龙椅上空空如也,太监遵守本职地走到龙椅旁,稍后燕帝从金丝屏风旁现身。
燕帝看了燕羽裳一眼后收回目光,径直地走向龙椅,而燕羽裳下跪行礼,“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福金安。”
“平身。”燕帝习以为常道。
燕羽裳站起身后,燕帝直入主题道:“朕此次叫你前来,所为南安王一事。南安王家宅不宁,疏于人事,枉为人杰,如何让民众信任政权?”
“儿臣通晓父皇的忧思,愿为父皇分忧。”燕羽裳表态道。
燕帝试探道:“你听说过《百阶弃官》吗?”
“儿臣略有耳闻。”燕羽裳作答道。
燕帝要求道:“说来听听。”
“前朝百官争鸣,官运亨通,低阶的官员晋升机会渺茫,永无出头之日,因此家事不顺。上朝所用的政和殿外有整整一百阶,一位文官刚巧立于第一百阶,为此心灰意冷的辞官还乡。其家人不理解他的所作所为,追问之下得知,他每日必上一百阶,虽立于最高阶,却摸不到殿门,身累,心也累,随之弃。由此,衍生出一个典故——百阶弃官。后来多用于形容那些努力却不得回报的人。”燕羽裳回答得滴水不漏。
燕帝夸赞道:“不错,你了解甚广。”
“儿臣孤陋寡闻,全凭听说。”燕羽裳谦虚道。
燕帝听罢,敞开心扉道:“朕登基称帝十余年,仍未坐稳皇位,各种反动势力层出不穷,南安王家宅不宁就像一计丧钟,震得朕心绪不宁。为避免可能的麻烦,朕必须插手处理此事,可朕偏偏不会处理家事。”
燕帝向来关注前朝,从不过问后宫,后宫之事皆由贵妃负责。贵妃形同副后,虽是妒妇但能力出众,管理后宫是她的份内事,三宫六院都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无需燕帝为之分心。
“朕本想让擅长内事的贵妃处理此事,可她身为后妃不能私下接触臣子,朕只能另择良选。成年的皇子们各自为王,成年的公主们久居深闺,太子专注于灾荒之事,唯有你是不二人选。”燕帝确定道。
燕羽裳无可反驳,认栽道:“父皇千挑万选的看中儿臣,儿臣定当从命。”
“好!”燕帝宣布道:“明日一早,你前往南安王府,留住几日,协理家事,靳沉荼随行,照顾你的衣食起居,你们相互协作,直至家事平息。”
夜晚,燕羽裳前往太极殿,她想在出发前向贵妃告别,靳沉荼伴随。刚到太极殿的门口,便看到侍女们神色慌张地进进出出,她拦住一个侍女,“你们作甚?”
侍女跪地行礼,“贵妃娘娘头痛难耐,奴婢急于烧水,缓解贵妃娘娘的头痛。”
“母亲头痛?”燕羽裳不甚了解道:“母亲从前头痛吗?”
侍女如实道:“贵妃娘娘从前十分康健,从不头痛,近日头痛频发,传召太医诊治,太医诊断为贵妃娘娘大受刺激,诱发了头痛。”
“大受刺激?”燕羽裳若有所思道:“可是行刺一事刺激了母亲?”
侍女汇报道:“行刺一事发生的当晚,贵妃娘娘在寒冷的雪夜里枯坐难眠,或许……”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燕羽裳和靳沉荼进入殿内,一扇扇屏风遮掩了她们的视线。她们走过一扇扇屏风,愈加深入殿宇,直至伏案苦思的贵妃出现在眼前。
桌案上点了六盏灯,葳蕤的灯火揉皱了她的眉眼,沧桑的面容在光影中破碎。伴随来人的脚步递进,灯火璀璨到近乎朦胧的状态,火焰跳跃,如同疯癫的藤曼缠绕桌面。
来人趋近,光影交织,灯火摇曳,层叠在她的面容上,既掩盖了她面部的细腻,又强化了沧桑感,苦思与眉眼纠缠不清,凸显了她内心的压抑与挣扎。
“母亲。”燕羽裳的呼唤惊扰了灯光,火焰如同失控的藤曼撕裂了宁静,在光影断裂中折射出破碎的灵魂。
贵妃抬眸望向燕羽裳,确定来人是自己的女儿后,勉强道:“夜深人静,所为何事?”
“南安王家宅不宁,父皇任命我处理此事,明日一早出发,特来向母亲告别。”燕羽裳报告道。
贵妃单手扶额,苦不堪言道:“我的头好痛啊。”
燕羽裳凑到贵妃的身边,双手揉压贵妃的太阳穴,以此缓解其头痛。随行的靳沉荼被她晾在一边,无所事事地观察这对母女相处,深感传闻与现实有所出入。
燕帝逆天改命后,鱼跃龙门的喜悦冲昏了他的头脑,他当权首务便是广纳后妃,充实后宫。后宫的莺莺燕燕吵闹非常,后妃接二连三的怀孕,皇嗣成群,后宫鸡飞狗跳。
反观贵妃,徒留孤寂,人心冷清,膝下仅有一儿一女,唯一的福利便是行使皇后之权,统摄六宫。她不满自己虚有其表,约束受宠的后妃,忌惮专宠的后妃,打压夺宠的后妃,由此善妒。
民间盛传:“贵妃是妒妇之女,自己也是妒妇,岂非一脉相传。”
燕帝嫌恶贵妃的妒妇做派,夫妻貌合神离,互不低头,婚姻仅靠皇权维系。而他们的孩子呢?儿子是稳坐东宫的太子,女儿却是这段婚姻的牺牲品,惨遭厌弃,流连在外,燕帝连她离宫所向都懒得过问一句。
父女情分敌不过一句话:“有其母必有其女。”
如今,燕羽裳因救驾有功而重获信任,他们的父女之情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