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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自告奋勇    ...

  •   驸马之死虽已真相大白,含瑰的处境却捉襟见肘。燕帝为一扫阴霾,下令大办元旦节宴,并传召江湖术士进宫献艺。

      燕羽裳如临大敌道:“我们刚从江湖回宫,父皇便如此安排,定然别有用意。只是我离宫许久,对父皇早已陌生,当下无法判断父皇之意。”

      “这是警告。”南流靖心有所感道:“警告我们老老实实的。”

      靳沉荼预感大事不妙,退缩道:“陛下只手遮天,我们难逃法眼,不如到此为止,各安天命。”

      燕羽裳和南流靖心意已决,燕羽裳斟酌道:“我们在客栈里被追杀,说明父皇肯定猜疑我们,当时皇家暗卫没有杀死我,并非父皇怜惜儿臣,而是父亲垂怜女儿。我不了解父皇,但我了解皇帝。皇帝本就多疑,父皇不遑多让。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迟早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我们既不敢冒险,又不能坐以待毙,不然坐实了我们做贼心虚。”

      燕羽裳断定在客栈里追杀她们的黑衣人都是皇家暗卫,而非靳家委派的捕手,这让靳沉荼心头一紧,迫切道:“既然如此,我们应该如何是好?”

      燕羽裳察觉出靳沉荼的异样,故意道:“我们应该随机应变。”

      “然后呢?”靳沉荼期待道。

      燕羽裳不答反问道:“你还想知道什么?”

      靳沉荼收回目光,慌张道:“没有,我只是觉得我们这样太草率了。”

      “确实有点草率,你有更好的办法吗?”燕羽裳明知故问道。

      靳沉荼摇了摇头,“我对此一窍不通。”说罢,她有点无地自容,借口方便,快步离开了。

      南流靖适时开口:“你真的打算随机应变?”

      “当然不是。”燕羽裳正经道:“我打算反其道而行之。”

      南流靖留意道:“此话怎讲?”

      “既然无法消灭怀疑的种子,那么只能催熟怀疑的种子。父皇越是担心发生什么,便越要发生给他看。当他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残花败柳,以后大抵会放松警惕。”燕羽裳谋划道。

      南流靖配合道:“我需要做什么?”

      “我将你安排进江湖术士的队伍中,你献艺时故意行刺帮我做戏,我救驾之余降伏你,我们皆可翻身。”燕羽裳盘算道。

      元旦节宴在即,燕羽裳委托靳沉荼为南流靖易容,靳沉荼问及缘由,燕羽裳借口改头换面,对她们的计划只字未提。

      南流靖端详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抬手触摸自己的脸庞,却被靳沉荼制止:“小心,别碰坏了。”

      靳沉荼站立在南流靖的身后,正在梳理南流靖的头发,她欲效仿其他江湖术士,将南流靖的前额上的一缕头发编成辫子,岂料南流靖眼疾手快,一手夺过那缕头发,一手拔剑挥向那缕头发,一道剑光闪过,那缕头发一分为二,一截断发缠绕在南流靖的手指上,如同一抹动人的诗行。

      燕羽裳和靳沉荼看得目瞪口呆,南流靖解释道:“散乱的刘海更具有江湖风范,我的扮相以此完美无瑕。”

      燕羽裳为缓和气氛,装模作样道:“玉真公主在上,请受在下一拜。”

      “玉真公主?”靳沉荼疑惑道:“她的公主封号不是华康吗?”

      南流靖代替燕羽裳解释:“玉真公主是唐睿宗的第九个女儿,安史之乱时,皇室颠沛流离,战乱平息后,玉真公主看破宫廷纷争,自行断发,上表请求出家入道,以此明志。”

      燕羽裳补充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断发是极其郑重的行为,也是分量极重的誓言,你……”南流靖闻言,笃定地点了点头。

      靳沉荼饶有兴致地拿过那截断发,嬉皮笑脸道:“我斩获了姑娘的断发,要对姑娘负责。”

      燕羽裳接过话茬,嘻嘻哈哈道:“按照律法,你们的婚姻必须行媒,你没有正式的媒媪。”说罢,她们嬉笑打闹,好不快活,唯独南流靖面色凝重地看着镜中她们活泼的身影,余光中都是她。

      元旦节宴,风雪休止,宫殿粉妆玉砌,土木银装素裹,一片玉树琼花,仿若云端仙境。

      燕羽裳端坐在靠后的御座上,一手的手指捻磨着樽杯,杯中酒一滴未动。她表面与往常并无二致,实则余光凌乱,仿佛内心惴惴不安。

      “裳儿。”一声呼唤,让燕羽裳骤然定神。她转头看去,发现呼唤她的人是三皇子,回应道:“三皇兄。”

      三皇子面带微笑,“本王察觉你心情不佳,连一向爱喝的竹叶青都一滴未动,可是有心事?”

      燕羽裳自然不会承认,应付道:“臣妹并无心事,只是许久没有回宫,略有不适罢了。”

      “你喜爱钻研剑道武学,长久离宫,浪迹江湖,自由、散漫惯了,如今贸然回宫,被条条框框约束,自然不适。”三皇子通情达理道。

      燕羽裳举起樽杯,刻意地喝光杯中酒,想要以此结束对话。

      三皇子不解人意道:“本王听说,父皇安排江湖术士进宫献艺,其中可否有你的朋友?”

      燕羽裳心不在焉道:“臣妹在江湖中一向独来独往,没有结交过朋友。”

      “你正值桃李年华,应当结交一些朋友。”三皇子意有所指道:“毕竟你在皇宫中没有朋友,只好在江湖中结交一些朋友傍身。”

      燕羽裳面露浅显的厌恶,总有人提醒她是燕帝的弃子。她虽心生不悦,但仍保持体面:“多谢三皇兄教诲,臣妹谨遵教诲。”

      歌舞结束后,太监宣报道:“有请下一项表演——剑舞。敬请圣上及其各位贵人观赏。”

      话音刚落,一群江湖术士井然有序地走上台阶,缓缓地现身于众人眼前。这群江湖术士有男有女,人手一把未开锋的长剑,他们在巍峨的宫殿前的平台上,伴随着激昂的乐曲节奏,整齐划一地舞剑。

      月光之下,雪光之上,灯火映照。

      他们的动作刚劲有力,剑柄上的流苏随风飘扬,与剑舞的动作相得益彰。他们每次挥剑都伴随着响亮的剑鸣,与锣鼓声、丝竹乐音交织,形成一首首气势磅礴的“剑舞之歌”。

      剑舞渐至高潮,乐曲如同波涛汹涌的江河陡然冲破堤岸,音调瞬时拔高,节奏变得激昂又悠扬,繁密的鼓点犹如万马奔腾,刺激着龙脉里的血液沸腾。

      此时,一个留有单侧刘海的女侠脱颖而出,众人看向她,燕羽裳紧盯着她。

      剑光交错间,女侠的目光定格在高坐于龙椅上的燕帝。她的眼神狠厉,但燕帝并不害怕,因为他们的长剑都是未开锋的。

      她的剑势随之更换,原本流畅的动作变得凝重,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突然!乐曲发生高昂的转折,她的剑尖划破空气,凌厉无匹地指向天际。顿时,一条蓄势待发的龙影从她的剑尖一跃而出,在半空中盘踞、跃动。

      不明所以的众人以为这是幻术,只有燕帝大惊失色,因为他识别出此乃前朝皇室独有的“龙之力”!

      不时,那条在半空中盘踞、跃动的龙影迸发出金光,龙头对准燕帝后飞奔而去。此情此景太过于惊异,众人后知后觉这并非是幻术,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刺杀!

      “啊——啊!!!”高坐于凤椅上的贵妃率先尖叫出声,她的尖叫声引发众人恐慌,接二连三的尖叫声震天响。

      一时间,元旦节宴乱作一团。手无缚鸡之力的皇室贵族们四散逃跑,侍卫们倾巢出动,少有的几个善武的皇子,面对未知的“龙之力”无从下手。

      危急时刻,燕羽裳踩踏桌案借力,一跃而起后在半空中拔剑刺向龙影。她一剑破风后,女侠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喉咙,她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幕,于是将剑尖转向女侠,腾空而去的同时刺出长剑,看似想要置其于死地。

      女侠手持未开锋的长剑,势单力薄,面对燕羽裳的进攻,她无能对抗,冲击力震碎了她的发带,她最终败下阵来。她披头散发地躺倒在地,因为施展“龙之力”过猛而导致内伤复发,燕羽裳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剑尖直指她的脖颈,她一口鲜血全喷到了燕羽裳的剑身上。

      燕羽裳的剑尖似有若无地挑起她的下巴,她一再败退地梗起天鹅颈,好似高傲的不愿认输。

      “说!你是何人?为何刺杀父皇?”燕羽裳看似雄赳赳气昂昂的。

      “我乃大周公主,华康是也。”南流靖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燕羽裳瞪大双眼,故作惊讶道:“你竟苟活至今。”

      南流靖张开血口苦笑,“尔等很失望吗?”

      原本瘫坐在龙椅上的燕帝,此时已经恢复往常得威严,振振有词道:“朕当初念及你是女子,姑且留你一条性命。本意是想要你忘记前生,开始新生,从未料想你混迹江湖,与江湖术士为伍。如今,你潜入皇宫,妄图刺杀朕,着实令朕寒心。”

      南流靖仰天大笑,“你念及我是女子,难道我母后不是女子吗!?当初,你蓄谋造反,亲手刺死我父母,灭国之仇和弑亲之仇都不共戴天!今日我未能杀死你,改日必定卷土重来!”

      “卷土重来?”燕羽裳面露不屑,“即便父皇仁慈的留你一命,你也是草草了生。”

      南流靖自嘲地大笑,“草草了生,好一个草草了生!当年我国破家亡,流落江湖,任人欺侮,怎么不算是草草了生呢!?”

      惊魂未定的贵妃见此一幕,失言道:“傻孩子。”声音被风吹散。

      “少说废话!”燕羽裳决然道。

      燕帝下令道:“来人,将她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南流靖被侍卫抬走后,燕帝得意地走向燕羽裳,这是他首次主动地亲近燕羽裳:“裳儿。”

      燕羽裳赶忙地屈膝行礼,“父皇。”

      “今日,你救驾有功,让朕对你刮目相看。”燕帝欣慰道:“你近年沉迷剑道武学,两耳不闻窗外事,朕以为你是不务正业,谁知你是深藏不露。”

      “那个前朝余孽施展的武功甚是奇怪,儿臣无法破解。”燕羽裳表现得垂头丧气,表态道:“可惜……儿臣没能杀死她。”

      燕帝满意极了:“无妨。你救驾有功,护朕周全,朕理应奖赏你。你想要什么?女儿家,宝玉珠钗可否?”

      燕羽裳深吸一口气后下跪行礼,“儿臣想要的奖赏是父皇的恩典。”

      “恩典?”燕帝不知道:“什么恩典?”

      燕羽裳辩白道:“儿臣曾亲眼目睹驸马置身勾栏,与皇姐感情不合,失为夫妻,皇姐不应为驸马守寡。”

      “朕再为她择一良婿便是。”燕帝认可道。

      燕羽裳进言道:“公主再嫁,定会引发诸多非议,儿臣想要父皇允许皇姐终身不嫁。”

      此言一出,众人大吃一惊,燕帝试问道:“女子怎能不嫁人?”

      燕羽裳陈词道:“父皇,儿臣幼时受教,学习过一篇《国别体史》。北宫之女婴儿子无恙耶?彻其环瑱,至老不嫁,以养父母,是皆率民而出于孝情者也,胡为至今不朝也。父皇何不效仿此篇《国别体史》,让皇姐以北宫婴儿之身,侍奉父母左右,长孝不怠。”

      燕帝思索片刻后,看向一旁的含瑰,“如你所愿吗?”

      含瑰眸中含泪,下跪行礼,“儿臣新婚丧夫,悲不自胜,不愿再嫁,求父皇成全。”说罢,她磕头明志。

      “好!”燕帝出人意料的爽快:“既然如此,含瑰孑然一身,终生尽孝,视作皇室典范,过犹不及。”

      燕羽裳和含瑰同时道:“多谢父皇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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