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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寻绎吟玩    ...

  •   南流靖摘下黑衣人的皂巾,一张艳丽有余的脸让人眼前一亮。

      靳沉荼瞪大了眼睛,“是你!”

      燕羽裳好奇道:“你认识她?”

      靳沉荼点了点头,“她是皇家暗卫,排号为老十二。”

      南流靖质疑道:“你怎么知道?”

      “我——”靳沉荼及时住口,她没有理由知晓黑衣人的身份。眼看南流靖对她疑心用甚,她瞎掰道:“深夜在皇宫中来去自如的人,不是皇家暗卫还能是谁。”

      南流靖疑虑不减道:“你从何而知她的排号?”

      靳沉荼胡扯道:“她的身手这么迟钝,肯定排号末位,我说她是老十二都算抬举她。”

      南流靖听罢若有所思,燕羽裳接话道:“其实她的身手并不迟钝,只是挟制你妨碍了她的手脚。而且皇家暗卫的排号并非按照常规数列,排号为双数者实力更强,排号为单数者实力较弱,比如老十二的排号为双数,实力相当于老大和老二的结合。”

      靳沉荼装傻充愣道:“哦哦,原来如此,是我孤陋寡闻了。”

      燕羽裳走到黑衣人的身边,上下打量她,衣着和行径都与皇家暗卫无异,只差确定身份的凭证。燕羽裳上手搜她的身,不费吹灰之力的从她的腰封的内侧搜出一块乌黑的令牌,上面阴刻了一个篆字——暗!

      事关皇家暗卫,必须上报燕帝,南流靖和靳沉荼藏回暗室后,燕羽裳与暗卫独处,她的心里隐隐不安,每当她看向那张艳丽有余的脸时,内心总是平添几分惶恐。

      “陛下驾到!”太监的通报声提醒了燕羽裳,她赶忙为暗卫戴上皂巾,随后急匆匆地出门接驾。

      燕羽裳看到燕帝后屈膝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平身。”燕帝并未为燕羽裳停留,而是直接走进了殿内,一眼便看到了一动不动的暗卫。

      燕帝有些诧异于燕羽裳身手过硬,话里有话道:“你居然擒获了暗卫。”

      燕羽裳听出了弦外之音,应付道:“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燕帝看向翻天的床榻,关心道:“床榻怎么破裂了?”

      燕羽裳照葫芦画瓢的讲述情况:“当时暗卫躲藏在床底想要偷袭儿臣,儿臣一时脑热,拔剑刺穿了床榻。”

      燕帝不再发问,走到暗卫的跟前后揭下了暗卫的皂巾,那张艳丽有余的脸慌乱了他的心神,他虽愕然但不形于色。

      燕帝下令道:“来人,将她关入天牢,听候发落。”

      燕羽裳担心暗卫吐露南流靖和靳沉荼的存在,主动的向燕帝请命:“父皇,儿臣有些疑惑,百思不得其解,需要过问她一二,请父皇成全。”

      “她是你擒获的,由你审问无异。”燕帝也想以此测试燕羽裳的心术:“你一人便能擒获训练有素的暗卫,想必你定能审问出是是非非。”

      燕帝所言,让燕羽裳敏锐的意识到,燕帝猜忌她武功高强。可事到如今,她已然无法暂避锋芒,应接道:“儿臣遵命。”

      天牢幽暗,四方闭塞,侍卫主动清场,大门紧锁。燕羽裳和暗卫面对面,隔桌而坐,桌上只点一灯如豆,较人昏沉。

      “说!”燕羽裳本想震震威风,却震得暗卫头疼。

      暗卫在灯圈后勉强看清燕羽裳是张白脸,正巧方便她扯谎。她想试探燕羽裳的气性,便故意沉默,但燕羽裳显然不吃这一套:“你是皇家暗卫,理应知道,进入天牢,不留下些什么,是出不去的。”

      暗卫冷哼一声,“进入天牢,哪怕留下些什么,也是出不去的。”

      燕羽裳毅然道:“既然如此,何不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何必死有余辜。”

      暗卫垂眸,仿若思索,片刻后抬眸看向燕羽裳,而燕羽裳明白自己可以发问了。她的面前摆放着几页书纸,方便她将暗卫的供词记录成册:“你为何暗害别人?”

      暗卫阴恻恻道:“他们的口舌玷污了将军。”

      燕羽裳又道:“驸马也是被你杀死的?”

      暗卫坦然道:“当然,除我其谁。”

      燕羽裳敲打道:“事实上,确有一人与你嫌疑相当。”

      暗卫蹙眉,似乎不解,燕羽裳解答道:“我曾多次偶遇一个清隽之人,他总是恰巧的出现在我的身边,也许他才是真凶。”

      暗卫嗤笑一声,神秘兮兮道:“也许他就在你的眼前。”

      燕羽裳一点就通,看向暗卫的目光愈发幽深。记忆中的那个清隽之人的五官与暗卫截然不同,轮廓却如同复刻,难以相信的事实摆在眼前,两张夺目的面孔堪比妖童媛女。

      燕羽裳一怔道:“你就是那个清隽之人!”

      暗卫一笑道:“她的易容术出神入化,竟让你无法辨识我。”

      燕羽裳不明道:“她是何人?”

      暗卫答非所问道:“我的排号为老十二,知晓我的排号的人不多,你要提防身边人。”

      燕羽裳不恼,关心重点:“你与烈宁将军是何关系?为何为她出头?”

      暗卫只道:“《将军啄墨》。”

      燕羽裳眸光一闪,探究道:“这跟你有何关系?”

      暗卫承认道:“我就是典故中的花魁。”

      燕羽裳呼吸一滞,且听暗卫讲述当年的情节。

      镀金女郎案发生后,花魁落难,一众同侪落井下石,瓜分了她的金银珠宝和锦衣华服,包括一件价值不菲的狐绒披风,宣告了她的跌落,她的赎身计划也因此化为泡影。

      镀金女郎案告破后,她被官兵扔回青楼,老鸨依旧视她为掌中宝,却无人敢再光顾她的生意。她试图回头找寻过往的恩客,却被无情的拒之门外,那些曾许诺为之倾尽芳华的人,一一翻脸不认人。

      花魁的第一个恩客对她有救命之恩,在她因为犯错而被老鸨罚跪在雪夜里时,恩客用狐绒披风包裹住她瑟瑟发抖的身躯,轻声道:“你应该被陈列在展台上。”狐绒披风温暖了她尘封已久的内心,恩客却用烟斗在她的胸口烫金烙印。

      花魁的第二个恩客对她有知遇之恩,在她竞选花魁时全力资助她,金银珠宝和锦衣华服像流水般进出她的花房,她当选花魁后恩客大言不惭道:“你以后就是我的私人收藏。”恩客金屋藏娇,封锁了花房的门窗,她不再抛头露面。

      镀金女郎案改写了他们三人的命运,一人枯骨骇人,一人牢底坐穿,一人如同褪色的仕女图。

      为维持生计,她放下身段的接待散客,散客把玩着她漂亮的脸蛋,戏谑道:“昔日花魁落败至此,你曾价值千万。”

      她难以受辱,想要一死了之,却连死都慢人一步。卷走她的狐绒披风的同侪暴毙而亡,以命付诸了落井下石的代价,老鸨吝啬的用一副薄皮棺材打发了同侪,雪夜下葬,无人在意。

      原来死后也这么惨。

      她改变了主意。

      青楼的红榜仍然鲜亮,恩客对她的许诺却结为冰霜,她的能力无法驾驭的一切都是刺向她的尖刀。

      她开始攀附权贵,投其所好,有人喜欢听《广陵止息》,她便昼夜苦练,有人痴迷书法,她便摹写千遍,她献媚也暗藏刀锋,一年后如愿重回花魁之位。

      直到那天,她终于迎来她的命定之人——谢婉怡。她们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心意相通,经常择地厮混。

      谢婉怡身为一代女将,却总是携带书卷香。她不为花魁的身子,独爱听花魁弹琴,观看花魁执笔落字时,偶尔询问花魁的过往,花魁不愿说,她也不逼问。

      花魁顾影自怜道:“你不觉得我脏吗?”

      谢婉怡真情实意道:“我只觉得你苦。”

      花魁在谢婉怡的怀中失声痛哭,她终于找到了做人的资格。

      谢婉怡着手为花魁筹集赎金,花重金托人打点,换一纸赎身文书。花魁以为自己即将自由,谁知消息走漏,花魁被幽禁花房,而谢婉怡与同僚对簿朝堂。

      花魁以为自己终将命丧于此,可谢婉怡如约而至,几十箱财宝铺就阳关路,她们在众目睽睽之下携手离开。

      谢婉怡因此被追责,被放任,甚至污名缠身,仕途尽毁,为一人倾尽一生所有,世人叹她疯魔,她却认为自己只是救了一个人。

      燕羽裳在书纸上写下最后一个“人”字后,抬头看向对面的暗卫,“你为何不允许别人妄议烈宁将军?”

      “她丢盔卸甲才换得我穿上衣服的机会,我绝不允许别人妄议她。”暗卫言之凿凿道。

      燕羽裳又道:“你为何投身皇家暗卫?”

      “世道艰险而我手无缚鸡之力,投身皇家暗卫可以接受专业训练,自强不息方可报恩予她。”暗卫言之有理道。

      燕羽裳困惑道:“你杀死的那些人为何都离奇失踪了?”

      “我确实杀死了他们,但没有处理他们的尸体,我对此也很奇怪。但我有一种感觉,她一直在我的身边,像我的影子般为我善后。”暗卫真情流露道。

      “她,也许真的一直在你的身边,我也能感觉到。”燕羽裳看向天牢的暗角,召唤道:“出来吧,烈宁将军。”

      光影晃动,暗角伸缩,谢婉怡显露真身。一别经年,谢婉怡重见天日,暗卫激动地冲进她的怀中,难以言喻道:“将军,我,我,你,你果真一直在我的身边吗?”

      “我一直潜藏在皇宫中,时刻关注着你。”谢婉怡肯定道。

      燕羽裳还有一事不明,询问道:“你为何伪装成清隽之人,在我的身边神出鬼没?”

      暗卫出于感谢,老实道:“我奉命监视那个江湖术士的一举一动。”

      “奉命?江湖术士?”燕羽裳明悟道:“你是说父皇派遣你监视南……”话语戛然而止,暗卫肯定地点了点头。

      大门骤开,火把开道,燕帝快步走进天牢,三人整整齐齐地下跪行礼。燕帝止步于燕羽裳的跟前,一伸手,燕羽裳便将口供呈给了他。

      燕帝一边翻看口供,一边问候道:“多年未见,一成不变。”

      谢婉怡感怀道:“多谢陛下关怀。”

      燕帝不悦道:“你没有话要跟朕说吗?”

      谢婉怡知道燕帝始终顾念青梅竹马的情谊,斗胆道:“当初,我执意为她赎身,你阻止过我,如今你理解了吗?”

      “不理解。”燕帝直言道:“但木已成舟,朕还能说什么呢。”

      谢婉怡和暗卫满怀期待地看着燕帝,燕帝不负所望道:“朕赐你们一封诏书,放逐你们去番邦,远离汉中便远离是非,由番邦王接管你们,你们好自为之。”

      她们大喜过望道:“多谢陛下恩赐。”天一亮,她们便踏上了前往番邦的漫漫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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