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泳》红笔芯

9、归来 回到城市的

　　回到城市的第一件事，是找工作。
　　陈砚升的履历不错，行业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没必要主动提起那段经历，很快就入职了一家不大不小的原料企业，团队节奏很宽松，薪资比之前还涨了一点。很快，他就恢复了平淡而规律的生活，仿佛之前谈恋爱的时间都不存在。
　　只是，刻骨铭心的三个月足以抵过风平浪静的二十几年。每当他夜里想起方远，他都会暗叹一声。
　　秋老虎威力还盛时，陈砚升穿过斑马路走回小区，隐约觉得后边有人跟着。几番回头都没看到人，他心里起了蹊跷，所幸无事发生。
　　周末他采购回家，后面跟着一串脚步声，他停下回头，看到没有隐藏身形的那人。
　　他穿着一件有点发黄的白色的大衣，半长头发凌乱，底下露出一双桃花眼，只是浓重的黑眼圈破坏了原本应有的俊朗，此刻拘束地站着，默默看着他。
　　陈砚升站在那里，等了半天，见对方没有开口的打算，漠然地转身准备离去。
　　“等等！”方舟冲上来到一步之遥的位置，想伸手拉住他又不敢，“陈哥，你认不出我了吗？”
　　“你跟着我干什么？”陈砚升脚步没有停。
　　方舟黏着他走：“陈哥，那天我无意见到是你，就想来看看，你过得还好吗？”
　　看他在那里啰嗦些有的没的，陈砚升完全不想理他，当初，无理的人可不是自己。
　　很快就到了小区门口，拦人的警卫室是个摆设，这边的大门常年开着。方舟于是跟着进来了。陈砚升这次租的房间在一楼，他不想带人过去，便停下，看着方舟：“你到底要做什么？”
　　方舟走得气喘，他也停下来擦汗：“陈哥，你搬到这里了？我们都好久没见面了。”
　　陈砚升叹了口气：“你走吧，我不想见到你。”
　　方舟的脸一下涨红了，低着头，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陈哥，之前是我错了，对不起。”
　　他啰嗦了半天，陈砚升终于听明白了，自从林敏撞见他们的事后，很快林敏就踹了他，并且只要方舟上直播，林敏就找人去封他的直播间，方舟的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那个恶毒的女人，我跟她根本没什么，可是她端了我的饭碗，我现在贷款都还不上了。可是，我家里很穷，我爸妈都赌博，他们一直管我要钱，我已经快三天没吃饭了，陈哥，我想你做的面了……”
　　说到最后，他两眼泪汪汪，大概是真的伤心了。
　　到底他的话几分真，陈砚升不想思考，他也不可能再给莫名其妙的人做面条吃，便从包里掏出钱包，找到两百五十块零钱，递给他。
　　“你去吃点什么，再找份工作吧。”
　　方舟呆滞了，脸色又白又黑，最后苦笑着摆手：“陈哥，你这是……唉，我不是这个意思……”
　　“抱歉，我以为你有困难。”陈砚升把钱收回去，“那我走了。”
　　这次，他不管后面的人怎么叫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谁也没想到，方舟的脸皮居然这样厚，他缠上陈砚升了。反正，他去剪了头发，洗得干干净净，然后每天在陈砚升住的小区里外溜达，一天至少来两次偶遇，他居然想要重新跟陈砚升在一起。
　　于是，当公司要派人参加一个专柜线下行业展会时，陈砚升破天荒地报了名，当天就坐飞机走了。
　　站在自家公司租的小展位前，陈砚升和另一位销售组的成员一起充当咨询接待，顺便发展一下客户。
　　人流来来往往，大部分是各个公司的员工，就这样消磨了一天时间。因为第二天还有，他和搭档便早早收工，回下榻的酒店。
　　酒店的前台围着几个人在争吵，同事一脸吃瓜地冲他挑眉，陈砚升循声看过去，正看见有个人被推搡出来，趴在地上。
　　那人趴着没有起身，却突然对着大厅里面大声喊道：“房士麒你这个王八蛋！你敢出轨你躲着我！你出来！”
　　顿时酒店内外的人纷纷投去好奇的目光。前台赶忙走出来，对地上的人客气道：“这位先生，我们不能泄露客人的信息给你的，你要不跟对方联系好好沟通一下，请不要在这里大声喧哗，以免打扰其他人。”
　　“你走开！他删我微信拉黑我电话，我怎么联系他？他就是个王八蛋……”说着泪如泉涌地呜呜呜哭泣。
　　陈砚升突然觉得那声音很耳熟，他细看了一下那个人，对方戴着口罩，在有点凉的天气里，穿着修身的毛衣和紧窄的短裤，露着两条又细又白的腿，乍一看像个高个的女孩，可是，那双含着泪的猫儿一样的眼睛，陈砚升还是认出他来了。
　　在同伴惊诧的目光中，陈砚升走过去，将Noah拉了起来，围观的人群眼神晶亮，猜测他是否就是只闻其名的渣男。
　　Noah愣愣地站起来，吃惊地看着陈砚升，继而，他难堪地低下头，缩回手去。
　　“发生什么了？”陈砚升拿了酒店的毯子，盖在Noah冻得起鸡皮的腿上。
　　Noah讪讪地缩了缩身子，摇摇头：“你别管了。”
　　在他三言两语的修饰中，陈砚升还是听出了，Noah和一个男人恋爱了几个月，为了迎合对方喜好，Noah开始吃药改变自己。没想到对方又接受了一个比他小的男生追求，Noah放不下，为此追着对方到处跑。
　　“他那时对我很好，我觉得我不会再爱上别人了。”
　　陈砚升沉默了一会儿，递给他一瓶水。
　　Noah拿在手里摩挲半天，迟疑了一下，拉下口罩，喝了一口。
　　陈砚升靠近观察了一下，他的脸刺红得不正常：“怎么回事？”他记得Noah很是宝贵他那张脸。
　　Noah把口罩戴回去：“我……熬夜打游戏，呵呵，有在吃药。”
　　看他坐在那里，抱着胸缩成一团，陈砚升默然无语，过去那个明媚活泼的年轻人，此刻举手投足都像错了位。最后，他站起身：“你先休息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不用！”Noah忙站起来，对着陈砚升微微鞠躬，“我休息好了，谢谢你，陈砚升，我这就走了……还要去找人……”
　　陈砚升追出门外，看着他很快跑向楼梯，转身不见了。
　　展会结束回去，果然有几天没看见方舟了，陈砚升松了口气。
　　没想到第二天下班在公司门口，方舟就坐在门口跟他打招呼，一下子让他想起以前在锦妍时的情形，他闭了闭眼，冷冷说道：“方舟，你何必如此！”
　　方舟白了脸，陪笑道：“陈哥，这两天没看到你……”他四周看了看，“人挺多的，我请你吃饭吧。”说着他伸手去拉陈砚升。
　　陈砚升心中的烦躁一下升到顶点，“啪”地打掉他的手：“不用了！”
　　这时，从前面停着的车上冲出一个人影，他几步快跑过来，对着方舟狠狠打了一拳。
　　他站在那里，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那个人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