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泳》红笔芯

10、重圆 方远让陈砚

　　方远让陈砚升上车，把车钥匙抛给他。“我跟他说几句话。你把我的车先开回去，之后再找你。”
　　“哎……”陈砚升还没反应过来，方远已经走过去拉扯着方舟走了。他愣了片刻，打开手机微信，看着方远跟他的聊天框，对方一直追问他，留了一长串语音，他都狠心地没有打开听过，最后的内容停留在昨天，问他是不是在这个城市工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砚升放下手机，开车回去。“万一我没有驾照呢？”他没好气地想着。
　　到了小区门口，他把定位发给方远，上了三楼。
　　等到门铃响的时候，已经是差一刻七点了。他打开门，方远扶着门框喘着气，他的脸上有长途奔波后的疲惫，眼下一片青黑，嘴唇也很干，看见他，眼睛亮了又亮。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沉默了好一会。
　　“你怎么会来？”
　　“我找到你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开口。
　　“你……”陈砚升开口，对方猛地扑上来，一把抱住了他，两条有力的胳膊将他死死扣在胸前。对方的胸口贴着自己的胸膛，他听到激烈的心跳和耳边温热的呼吸。
　　“你，你留了一封信，就把我抛下了！你怎么可以这样？这样狠心地对我，对你自己！”
　　陈砚升听到他话音里的哭腔，心口不禁软了下来。
　　“好了，你进来先吧。”他把对方微微推开。
　　方远顺势松开手，低着头跟他进屋。陈砚升等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接着把车钥匙递给他：“你的，我停在停车场。”
　　方远没有接，抬起头沉默地看他。
　　“你想说什么？说吧。” 陈砚升把钥匙放回桌上，坐在他对面。
　　“那我问什么，你要回答我。”
　　陈砚升点头。
　　方远呼出一口长长的气，把身体坐正，盯着陈砚升的眼睛。他这样认真的架势，搞得陈砚升心里莫名的紧张。
　　“你为什么不回我微信？电话也不接？”
　　成年人的世界，不给对方社交回应，不就是默认不再联系了吗？ 陈砚升轻声说：“你知道为什么。”
　　“你这样单方面跟我分手，我不同意。”方远的眼睛又红了，“你为什么不想跟我在一起呢？”
　　陈砚升看着他，心里头也弥漫起一股悲伤：“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方远一字一顿地说，“是因为我妈吗？因为你觉得她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就会想跟你分手，是吗？”
　　“是的。”陈砚升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平静。
　　方远被他的话噎住了。良久，他说出口：“我出柜了。”
　　刹那间，陈砚升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迷茫地抬起头：“什么？”
　　“我出柜了，跟我妈妈。”方远看着他，“你走的那天，问我的时候，我就去找她。事实上我没有想到她那么敏锐，已经发现了我们的关系。当我开口告诉她的时候，她确实不同意。但是我告诉她，我终于找到了想一直在一起的人。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久，但是我很喜欢，很喜欢跟他在一起的时间，每一天都过得很开心。”
　　陈砚升吃惊地看着他，慌乱地上前捧住方远的脸，用手擦去对方掉下的眼泪，像珍珠似的，断了线的眼泪，一滴一滴地不停往下落。
　　“我，我不知道。”他跪在方远旁边，那一刻，心也跟着痛起来，语无伦次地说着，将对方抱进怀里。
　　方远没有动，他似乎有无数的话，要在这一刻全部倾诉出来：“她不同意……我觉得好难过。我一直想过，当这一天来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我感觉自己对不起她，但是我从来没有那么有勇气，我一直在找你，想把你找回来。可是你不理我，不回我，我打电话也没有人接……”
　　“对不起。”
　　方远把头靠在陈砚升怀里，脑海里回想起母亲沙哑着冲他喊，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母亲这样生气，但是此刻，心里无尽的迷茫在陈砚升接受他的拥抱中找到了方向。
　　两个人抱着沉默了很久。等到双方都冷静了一会之后，陈砚升低声问他：“你吃饭了吗？我去做饭。”他其实自己晚饭也没吃。
　　方远伸手抱住他，不让他起身。孩子气的撒娇举动，让陈砚升心软得一塌糊涂，在他的头发上轻轻吻了吻：“那你陪我去。”
　　两个身形不低的人挤在小小的厨房里。方远看着陈砚升手忙脚乱地拿出锅，倒水进去烧水，又拿出面条、鸡蛋，还有一把青菜，开始洗菜，忍不住上前抱住他。
　　感受到身后的人手又抱上来，陈砚升偏头过去。对方在他的颈间蹭了蹭，瓮声瓮气地问：“你不跟我不分手了吧？我们现在重新在一起了吗？”
　　“嗯，不分手。”陈砚升郑重地回答。
　　听到对方喜悦的轻笑一声，他低下头，也微微笑起来。其实心里还有很多疑问想问，但是此刻重逢的欢欣让他不想再去提起。
　　方远大概也是真的饿了，坐在桌前呼啦啦地大口大口吃着面。
　　陈砚升问他：“还想要吗？”他拿了张纸擦了下嘴：“不用了。”随后单手托腮，看着陈砚升慢条斯理地挑着面条。
　　感受到对方灼热的目光，陈砚升似乎脸上在发烫，觉得自己快吃不下去了。
　　“对了，你跟那个方舟是怎么回事？”冷不丁对方提起一个话题。
　　陈砚升抬起头：“嗯？你说谁？”
　　“你不认识他吗？今天晚上在公司门口拉着你的那个人，他叫方舟。”
　　“哦。”陈砚升一下子胃口到了底，又紧张起来，“我认识他。之前我们交往过。”他抬头看了方远一眼。
　　方远毫不意外，应该是知道了，他低头舔了下嘴巴：“那家伙也跟我说了。”
　　“他是我弟弟。”看到陈砚升惊讶地抬头，方远补充道，“我爸跟我妈离婚后，跟我们同村的一个阿姨结了婚，很快又生了方舟。所以我们俩小时候都认识，后来他到外面打工，很久没有再回去。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跟他碰上，而且……”他停住了，没有往下说，但是眼睛看着陈砚升。
　　陈砚升跟他对视：“我之前跟他交往了几个星期吧，也可能一个月，然后他出轨了。当时加上工作不是很顺利，我就跟他分手了。然后就遇到了你。”他看着方远，最后几个字说得很温柔。
　　“你放心，他不会再纠缠你了。”方远没有多说那十多个小时里，他跟方舟两个人谈了什么，陈砚升也没有问。
　　对视良久，方远突然站起来，走到陈砚升身边吻了下去。陈砚升手里还拿着筷子，仰着脸情不自禁地回应，察觉到对方的吻有越来越深的趋势，他连忙摇头，强硬地退出：“等一下，我还没吃完。”
　　“那……那你快点。”方远喘着粗气，在陈砚升耳边诉说，“我好想你。”
　　陈砚升心里的火轰的一下烧起来，从头烧到脚。他梦游一般放下洗好的碗，被方远拉到沙发上。
　　陈砚升抱着他的肩膀，被对方压在身下。阔别了一段时间，对方的身体依旧那么熟悉，轻易就能撩动情欲。
　　直到两个人一遍又一遍确认彼此就在身边，触手可及的是对方的温度，才愿意在深夜里抱紧对方的身体停止。
　　天亮的光线被窗帘遮挡得严严实实，醒来时，身上还浸润在昨晚蚀骨的欢愉中，精神慵懒浑身酸软，刚好是周末，陈砚升干脆陪着男友赖床。方远找了个好抱的姿势，把自己半边身体的重量压在他身上。
　　终究是敌不过肚子的叫唤，方远叫了两份海鲜粥。
　　“你是怎么找到公司的？”陈砚升还是难免好奇。
　　方远挤在他身边，把手机打开给他看朋友圈：“我有一个同学，他老婆是化妆品销售，那天他们全家去了你参加的那个展会，还跟你合照了。”
　　当时他看到这张照片，无异于天降甘霖，瞬间只觉得这就是老天要成全的缘分。现在说起来，仍旧是满满的激动和感激。
　　陈砚升想到他当时的心情，伸手抱住他。
　　方远笑着看他：“我当时就想，一定不能错过这次机会，立刻问了对方你的信息，我同学还笑我说，追老婆都不见这么积极，可不就是追老婆吗？”
　　“嗯。”陈砚升凑上去亲他，“以后不用追了。”
　　方远接住他的吻，正是小别胜新婚的时候，很快又烧起火来。
　　一直到周一陈砚升要回去上班，他迟疑了一下：“方远，你在家里等我回来。”
　　“当然。”方远故意瞪大了眼睛，“难道要赶我走吗？”
　　陈砚升轻拍了他一下：“无聊了给我发信息。”他心里感到疑惑，到底是压了下去。
　　方远把自己的日程全程拍照，吃了什么，做了什么锻炼，看的电视剧，出门扔垃圾，微信叮叮咚咚响个不停。陈砚升笑着回应他的同时，悄悄查了一下，现在还不是放寒假的时候，中小学的学生都还要上课，他放下手机，心里一股难言的酸和麻。
　　晚上他回到宿舍，方远出门迎接他：“想我了吗？”
　　陈砚升看着他的笑容，用力加深了这个拥抱，久到方远小心地问他：“怎么了吗？砚升，发生了什么？”他呼吸急促，想到会是谁去找了陈砚升，身体突然颤抖了一下。
　　陈砚升忙澄清：“没有，我没事。”待方远平静下来，他才开口问：“方远，你不用回学校了吗？”
　　方远愣了一下，半晌说道：“我辞职了。”他停了一下，补充：“不用担心，我已经在那个学校做满六年了，已经完成服务期限，可以正常离职。”
　　陈砚升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那是方远的母校，很多老教师都对方远的成长有恩，对方在决定离职的时候，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我不会后悔我的决定的。”方远上前拉住他的手，郑重地说，他从小读书，到工作，都在那个山里的县城，生活中没有其他目标，好像就那样一直过着也不错。“我有了想要追寻的目标，所以需要离开那里，只是一份工作而已。”
　　陈砚升闭上眼，平复自己想要流泪的冲动：“目标是我的话，我也不会让你觉得后悔的。”
　　大概是气氛显得太沉重了，方远拉着他的手甩了甩，玩笑道：“那你以后要包养我呀，陈先生。”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