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泳》红笔芯

7、新生 “你总算笑

　　“你总算笑了。”方远似乎大大松了口气。
　　“我一直没笑吗？”
　　“嗯，从早上醒来后。”
　　“有很严肃很可怕吗？”
　　“有啊，我就怕我昨晚做的不好，惹你生气，给我判了死刑。”
　　“没有生气。”摇摇头，轻声告诉他事实，“而且，我为什么要判你死刑？”
　　“昨晚做的不好，死缓，很快就离开，死刑！”
　　“哈哈。”总是这样轻易被逗笑，陈砚升抿了下嘴，认真说：“其实我失业了，现在无业游民，要靠你收留我。”
　　方远拍了拍他肩膀：“那就在这里散散心，陪着我吧。”
　　过完年，县城里的热闹渐渐少了。许多年轻人离开，街上恢复了往日的安静。陈砚升除了吃饭和散步，就是在房间里看书，日子过得很是平静。
　　方远倒是出乎意料的忙。
　　他是一所中学的体育老师，整个学校里就他一个体育老师，他包了初中三个年级的体育课，而且，这家伙还是学校的后勤主任，每天麻烦事比两个校长还多。
　　今天，方远一回来，就长长地叹了口气。
　　陈砚升把输掉的游戏页面点掉，重新开了一局。
　　于是方远又叹了口气。
　　陈砚升好笑地打完这一局，给他倒了一杯水。现在，陈砚升呆在家里的时间比方远都多，每天过得无比自在。
　　“你还想着让我去你们那儿当老师？”
　　方远把车钥匙丢在桌上，拿起水咕唧咕唧一口气喝完了。
　　“为什么不去呢？”
　　“是真的难，那个化学老师是拖到临产三天才休产假的，都是初三，一班子要中考的学生，她所有的课只能生物老师给她顶上，那个生物老师，还兼着班主任，压力大得不行。现在就是所有人都急，你说我们这儿这么偏的地方，找不到代课的老师。”方远看着他，“我记得你说过你是学化学的？”
　　陈砚声点了点头。他是生化专业出身，基础化学的底子是有的。不过，“你也知道人家要中考，我一门外汉，你这不是添乱吗？”
　　“校长说只要是个大学生，能把课上下来就行，真的。”方远巴把望着他，“你先帮忙代几个星期课，然后，大概其他学校借调的老师就能到了。”
　　“或者，你就当是可怜可怜我，那招不到人，那个管教学的老头主任天天排我去看班，来陪我也好，你看过我上课的样子么？”
　　方远拉着陈砚升的手，像个孩子似的。陈砚升听他把自己说得可怜，又感到好奇，而且，大概是听方远说起过他这么一号人，人校长还电话联系过他，可能实在是缺人了吧。
　　“我试试吧，”他说，“但我不保证什么效果。”
　　“没事，”方远当即笑了，“有我在呢。”
　　陈砚升就这样跟着去了方远的学校。
　　一座依山而建的中学，班级地板甚至只有水泥，办公室只有两排猪肝色的桌子，配一台工龄看上去比他还大的电脑，里面只有三俩人，据说，不用上课的老师早早就回家去了，都是住在附近的。
　　校长和主任排着队表示欢迎，对他的学历表示了一番赞赏。方远在一旁，笑得牙都露出来了。
　　他听了生物老师上的两节化学课，就准备上岗了。生物老师圆脸很慈祥，大概是终于卸下了一点担子，对他倾囊相授，什么资料都给他备好了，人站上去就行。
　　看着底下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陈砚升一把年纪，又体验了刚毕业时的紧张。好在，他长得面皮好看，学生都愿意给他些面子。
　　刚开了个头，就看到窗外方远在看着他，四目相对时，给了他一个加油的手势。
　　下课了，方远在走廊等他。那些本来要围观新老师的学生，叽叽喳喳地问：“方老师和陈老师是朋友吗？”
　　陈砚升刚要回答，方远却瞪了那些学生几眼：“打听些多余的！下课去玩去。”他带着陈砚升回办公室：“那些学生，不用对他们太好，会欺负你的。”
　　陈砚升觉得新奇极了，方远板着脸的样子，那些学生十五六岁青春活泼的样子，他的脸上不自觉地现出了笑容。
　　下午又上了一节课，同事友善地提醒他如果没事可以提前下班了。陈砚升看了下时间，才三点多，他查看课表，最后一节有体育课，便溜溜达达去操场围观。
　　方远带着一班黑不溜秋的小子在跑圈，远远看到陈砚升站在树下，吹了几下哨子解散后，跨着大步过来。
　　陈砚升瞅着他的脸，天气还冷，跑步基本不出汗。
　　“怎么来这里了？”
　　“不是说来看你上课的样子吗？”
　　“哈哈哈。”方远舔了一下嘴唇，“天气热，你不要晒到。”
　　陈砚升看了眼阴云密布的天，对他的胡说八道无语：“等你下班吗？”
　　方远摇摇头：“我今天还有社团训练。”他烦躁地耙了下头发，“你开车回去吧，钥匙在我桌上。”
　　远处传来学生的欢笑声，树叶已经萌发了新亚，嫩绿嫩绿的，在风中抖动。
　　方远看了下时间，得回去集合了。
　　陈砚升伸手，几根手指勾了一下他垂着的手，当作告别：“我走了。”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方远还站在原地，便对他摆摆手。
　　陈砚升收拾好东西，跟办公室的同事告别，找到方远的主任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没有人。他走进去，很快找到了钥匙。
　　有人咚咚跑上来，一把推开门，陈砚升惊讶地抬头：“方远，有事？”
　　“砚升！”方远把门锁上，喘着粗气走过来，抓着他低头吻了下去。
　　放学的铃声在整个校园回荡，有学生跑到走廊上，陈砚升的心扑通扑通越跳越紧。
　　方远慢慢放开了他。“我刚刚就想这么做了。”他退到门边，“再见。”
　　“再见……”陈砚升喃喃说着，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过几天老师生下小宝宝的好消息就在群里发了出来，陈砚升随大流说了祝福，没想到对方托人送了礼物过来，一个装着糖果的福袋。陈砚升好笑地收下了，把它们发给了上课纪律好的学生。
　　那些学生很快摸清了陈砚升面冷心软的本质，总是在他的课上讲话。
　　“搞不明白。”他把作业拿给方远看，“我把答案写在黑板上了，结果都还没错。”
　　方远反坐在凳子上，瞟了一眼，笑着摇头：“都是这样的，这里的生源，没有那么好。”
　　进来的老师“哟”了一声：“小方，又来串门呀。”
　　方远笑着问好，老教师笑眯眯地夸了陈砚升几句认真，便悄悄说：“小方，那个事你想得怎么样了，照片你看了满意不，要不要约人出来见一见？”
　　陈砚升闻言瞥了他一眼。
　　方远收起了笑：“忙呀，没有时间，花姐你帮我拒绝了吧。”
　　“哎哟，你看校长苛刻你的，都没有时间搞对象了。加个微信聊一聊也是一样的，她是我姐的女儿，在市区教书……”
　　方远客气的拒绝声犹在耳边，陈砚升的神魂却飞向了远处。对职业的新鲜感一个星期就将近没了，这份工作也并不能让他有成就感，他是跟实验打交道多过跟人打交道的。
　　唯一让他收获至宝的，就是和方远在这个单纯的环境里，掩藏着的悦动的心情也跟着变年轻了。
　　陈砚升的学生时代，中学是日夜发愤惟恐掉队的读书，大学是发现异样压抑自己的恐慌，这几天，仿佛填补了他那单薄缺色的青春时光。
　　但是，寡于交际如他，短短几天也发现了，这所学校，所有结了婚的老师，都热衷于给方远做媒，所有没有结婚的适龄女同事，都明示暗示地对方远有好感。而没结婚的适龄男同事，很不幸的只有方远一个，他来了便加他一个，但他并不是本地的。所以，方远的桃花谢谢开开，无比热闹。
　　晚上回到家里，方远在卧室门前拦住他：“我觉得有必要解释清楚。”
　　“今天中午那件事，你不要生气。”方远看着他，“他们都不知道我们在一起了，才跟我说那些，我都拒绝了。”
　　“我没生气。”陈砚升边擦着刚洗完的头发边抬眼看他。
　　“只是以后经常这样，他们会不会怀疑？”
　　方远手堵着门没让进：“以后再说吧，我之前也没有跟人交往过。”
　　“那你也会喜欢女人吗？”陈砚升冷着声问，他没有发觉自己牙齿在颤抖。
　　“没有！”方远察觉不对，忙上前抱住他，“我只是还没有跟周围人说明白，你给我时间，我会告诉他们的。”
　　陈砚升闭上眼，轻声说：“不用，你只需要，不要骗我就行了，不要有一天，你就回归到他们的队伍。”
　　方远在他的脸上不停啄吻：“不会的，砚升，你的感受我都知道，真的，我年纪比你大，我有听到你跟家里人打电话，无意中听到的，你比我勇敢，我到现在也不敢说，但是我也坚持了这么些年了，只是我遇到了你，那天，是我主动去找你的……”
　　陈砚升闭着眼承接他的啃吮，用力地胡乱吻回去：“方远，我们做吧？”
　　“好！”方远抱着他都手抖了，“你不知道，自从那天过后，我每天都想你！”
　　他抱着陈砚升去床上，这一次准备充分，从抽屉里拆出了一盒润滑剂，陈砚升默默地自己脱掉上衣，然后，两人再次进入久等的情动。
　　累到瘫在床上动不了的时候，陈砚升在方远怀里睡梦般说：“方远，我不要去隔壁睡了。”
　　“好，”方远闭上眼，手脚缠上他的身体，“我是傻瓜，一开始就想让你跟我睡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