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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逃离 随着推广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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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推广活动展开,在李哲凯的全权主导、林敏的全力支持下,短短数日,公司产品销量暴涨,公司上下一片欢腾。
虽然随之而来的是全网投诉量陡然暴增,用户反馈产品不好用,不过,这个季度是营业额已经达标了。
临近过年,很多人开始无心工作,计划着买票回家。
陈砚升边慢吞吞地收拾东西,边给方舟发微信:“今晚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方舟过了一会儿回消息:“抱歉,我这周时长不够,要补直播。”
“不能陪你了,周末再补偿你。”
陈砚升想问他,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吗,最终叹了口气,给方舟发了一条消息。
“我们分手吧。”
陈砚升进了商场打算吃饭,菜单刚打开,电话就进来了。
“有人在网上发起对我们产品的投诉,已经引发了舆情,高管全员和相关工作人员今晚紧急开会,务必到场。”
会议室大屏幕上播放着网上投诉人员的视频,点赞和转发量相当惊人,一看就是流量在推手。
李哲凯脸色苍白,客户投诉的产品问题根源就在自己推行的那一款,一旦追责,他首当其冲。
公关经理脸色也很难看:“这一看就有水军在带节奏。”
陈砚升桌面静音的手机显示方舟微信来电,他看了一眼,把屏幕按掉。
林敏问公关人员:“舆论扩散没有?”
公关人员刷着手机:“目前其他的一些推广广告看到挺多差评了,有人在推广下面刷推广收烂钱。”
“当务之急,还是引导舆论,法务联系一下那个投诉人看能不能协商解决,尽量不要影响品牌效应。”
“还有,这款投诉最多的产品研发负责人是谁?需要的时候要配合出具实验数据证明我们的产品没有问题。”
林敏话音刚落,李哲凯抢声说:“产品前期基础配方都是由陈工负责搭建,之前他还拒不配合后续优化,多次消极怠工,延误项目进度,难怪这次产品会留下这么大的安全隐患。”
霎时,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陈砚升身上。
“陈工,是这样吗?”林敏的目光如炬,射了过来。
陈砚升淡淡地说:“这款产品从立项开始我就拒绝了,相关的研发工作展开我没有经手。”
李哲凯哼了一声:“实验室负责人是你,你现在说你没有经手,谁信?”
林敏皱了一下眉:“先把公关做好,责任问题我们后续再来解决。李经理,你留下,其他人散会。”
临时会议结束。陈砚升回到工位,这件事目前跟他无关,想到林敏最后看他的那一眼,他心头隐隐不安,
方舟的电话又进来了,他拿起手机,绕去茶水间接电话。
“你什么意思?”方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愤怒,“就因为我没有陪你吃饭吗?我今晚真的没有时间,你这样有点莫名其妙。”
“不是因为这个,方舟。”陈砚升的声音很平静,“我就是觉得我们不太合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就这样?”方舟有点哭笑不得,“不是,你这也太突然了,你想分就分,你这是在过家家吗?”
陈砚升没有说话。
“我不同意,陈砚升,”方舟的声音提了起来,“我不同意,我们当面来说清楚。”
电话挂断了。
那天晚上办公室加班到九点,陈砚升刚走出大门,就看到了方舟。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顶的碎发被风吹得乱翘,看到陈砚升出来,他直起身子,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你怎么在这?”陈砚升问。
“找你谈谈。”方舟说,“你说跟我分手是什么意思?”
“没有其他意思,就是分手。”陈砚升看着他,“你不觉得,我们目前的关系做朋友更适合一点,有时间约在一起吃吃饭就好,没有必要去深入彼此的生活。”
“真难得你说这么多话。”林舟走过来,挡在他面前,伸出手,想要抓住陈砚升的手臂,陈砚升侧身躲开了。
“你别这样,砚升,”方舟放软了声音,哄道,“我承认我最近是陪你陪得比较少,但我真的最近特别忙。”
“不是你的问题,”陈砚升摇摇头,“只是我有点累。”
方舟还想说什么,停车场入口处一辆黑色的车缓缓驶过,由远及近。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女人精致的脸。
“方舟?”女人的声音有些疑惑,“你怎么在这儿?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陈砚升看到方舟的表情瞬间变了。在看清楚那个女人的那一刻,他猛地推开陈砚升,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变幻,“他是我楼下的邻居,”方舟说,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无奈的苦笑,“一直骚扰我,我都跟他搬走躲开了,他还是找过来。”
陈砚升难以置信,又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女人凌厉的目光顿时向陈砚升射过来,眼神里饱含审视。
“骚扰你?”她问。
“对,”方舟点了点头,表情真诚得不像是在说谎,“他在我以前住的地方就老是缠着我,我搬到新的地方了,他还找过来。今天又在停车场堵我,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
陈砚升站在原地,看着方舟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陌生得像从来不认识。还好已经跟他分手了,他想,觉得自己很可笑。
“你是陈工?”女人打量着陈砚升,语气不太友善。
“是我,林经理。”他说。眼前这个女人就是林敏。
方舟瞳孔收缩了一下,脸色变得更白了。
“果真是你。”林敏瞟了他一眼,“方舟说你骚扰他,是真的吗?”
陈砚升看向方舟。方舟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望向陈砚升,那眼里竟然有恳求的凄凉。
“不是真的。”陈砚升轻声说。
“他说不是真的,”林敏转向方舟,“你们俩谁在说谎?”
方舟叹了口气,用一种“我不想追究了”的语气说:“算了。”
林敏的目光在两人中间转来转去,最后把目光停在陈砚升身上,“方舟目前跟我在交往,希望你们之间没有发生什么。”她说,“我不喜欢有人骚扰我的人。”
说完她示意方舟上车,方舟隐蔽地看了陈砚升一眼,拉开车门,车窗摇了上去。
那辆黑色汽车的尾灯亮起,发动机轰鸣了一声,然后驶出了停车场。尾灯光在转弯处闪了一下,很快消失了。
陈砚升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往地铁口走去。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陈砚升一到公司,人事就通知他去经理办公室。
林敏看着眼前这个依旧平静淡然的男人,“陈工,公司认可你的能力,但经过高层反馈考察,你目前无法适配品牌现阶段的发展节奏。人事会跟你谈赔偿方案,你今天办理离职吧。”
陈砚升心里万般滋味,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声“知道了”,没有多问。
交接完所有项目,他回到工位,把自己的东西打包好。助理李萌跟他小声告别,送他出了办公室,被他劝回去。
走出公司大楼,陈砚升回头看了一眼玻璃幕墙,转身看向眼前灰蒙蒙的天空和高低错落的商业圈楼。
他在这座城市工作生活了四年,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想到方舟住在那座公寓里,陈砚升把房间也退了,临近过年,房东不愿意退回押金,他懒得理论,买了高铁票带着几箱东西回了老家。
拖着行李箱走出火车站的时候,陈砚升就感到后悔了。他在这个南方小县城里长大,十八岁出去读大学,毕业后留在了读书的城市,除了刚毕业那一年回来过,再也没有踏足这里。
眼前又浮现出父母又气又恨的脸:“读书读到屁股去了,辛辛苦苦供你上大学,不是叫你去搞变态!你还回来干什么?回来丢人现眼!”
他当时压抑着满心的委屈愤怒,从此再也没回来,电话微信也不接不回,次数多了,父母真当他不在一样,再也没有联系过,只有每个月他往父母银行卡转钱。
来来往往的人瞥向站着不动的他,又匆匆忙忙赶自己的路,手机里大声跟对面说:“我到了你在哪接我?我快饿死了,这一路都没吃。”
陈砚升终于迈开大步,提着大包小箱,往记忆中熟悉又陌生的方向走去。
家里的门是开着的,厨房里飘出红烧鱼的香味。
察觉到家门口有动静,父亲的大嗓门响了起来:“谁啊?”
他妈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他的时候,脸上的肉抖了一下,像是不敢认。
“回来了?瘦了。”她说,“把东西放好,还没吃饭吧,过来吃。”
陈砚升哽着喉头,无声叫了“妈”。
他爸察觉到不对,也拿着筷子走出来,“啊”一声,“回来也没有说一声,孩子他妈,快再煮点饭,再炒个菜用不,我去买来。”
陈砚升终于喊了出来:“爸,妈。”
“煮饭哪里来得及,下点面条吧。”他妈说着赶紧忙碌起来。
他爸帮忙把东西扛进他房间,空了四年的房间,有一股很久没住人的霉味。
他爸已经帮他准备好毛巾,陈砚升在低窄的卫生间趴着洗脸的时候,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晚饭的气氛平静又热烈。桌上是原本吃了一半的红烧鱼和白切鸡,应该都是中午吃剩的,他妈时不时问他吃得饱吗,用不用添饭,他爸催他把肉夹去吃不要节省。
偶尔会问一句“工作怎么样”“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陈砚声说“还行”“再看看”,父母就消了声,不再问了。
晚上,睡在久违的家里,陈砚升心底涌起难言的平静。第二天一觉睡到天亮,意识朦胧的时候,他听到母亲在床前推他起来:“小弟,快早起来,等一下人来了。”
“谁要来?”陈砚升想着什么亲戚一大早串门,就听到他妈说:“媒人要过来看房看人,你快起来去洗脸刷牙。”
陈砚升一下清醒了,坐起来:“妈,什么媒人?”
“昨晚我约了媒人来看一下你,到时候好给你说亲。”他妈带着商量的神色,语气里却满是强硬:“你今年也二十七了,今年过年你在家把这件事定下来。”
陈砚升只觉热血冲上头,心脏止不住狂跳:“妈,我现在不想谈这些。”
“不想相亲?那你想怎么找?这么多年了你自己也不找一个,要拖到什么时候?”
陈砚升不禁提高了声音:“妈,我说过我是同性……”
“你闭嘴!”他妈绷着脸,声音更大,“你天天说这些神经病的话,说出去丢死人!”
陈砚升看向他妈,几年岁月过去,她的脸上甚至已经有了斑迹,此刻她倔强地对自己的儿子抿着嘴,眼底闪着泪花。
陈砚升心底微叹一声,站起身。
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他爸的嗓门响起来:“他妈,中午媒人要在咱家吃吧,我买了猪蹄,你看要怎么做?”
他妈狠声道:“不要提没有边际的话,今天你必须去见媒人。”
陈砚升低下头,不再说话。
刷完牙,厨房里爸爸妈妈已经叮叮咚咚忙开了。陈砚升把睡衣换下,塞回行李箱,然后他拉着箱子,像回来时那样,大步朝门外走去。
妈妈听到声音,跌跌撞撞追出来问:“你去哪儿?”
“妈,”他停下来,回头,“我出去走走。”
“你给我站住!”他爸也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把葱,“快吃饭了……你把话说清楚,大过年好不容易回来,你——”
“老陈!”他妈拉住了他爸的胳膊,声音里带着一丝慌张。
陈砚升看着他们,心里升起一丝动摇,然而他知道,那只是一瞬间的对亲情的渴望与怀念,过了这一刻,他们又会陷入令人烦躁的无休止的争吵和冷战。
“我回去……工作上有事。”
然后,他终究是不忍再看,拉着仿佛自己全世界的箱子,投入到没有自己家的洪流中。
身后传来他爸他妈的声音,然而,当一个成年人下定决心想要抛弃年迈的根时,也没有什么力量能让他心软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