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泳》红笔芯

4、男友 入冬之后，

　　入冬之后，还没下班天就变得阴沉沉的。锦妍美妆研发部的玻璃窗外，看不见一丝日光，灰蒙蒙的让人高兴不起来。
　　啪！李哲凯将一份文件拍在陈砚升的实验台上，上面没有夹住的纸张因为惯性往下飘落在地上，他也没有理睬。
　　“陈砚升，上级要求你们停下手里所有活，优先做这个！”
　　陈砚升扫过表头的几个字“网红爆品系列立项”，又是这个开会时拒绝过的项目。他缓缓说道：“我说过我不能做，如果需要可以重新招人立项。”
　　“陈砚升，你是不是觉得公司的实验室是你开的，真把自己当祖宗了？公司雇你，是让你给公司赚钱的，你倒好，天天这个风险那个过敏，有什么化妆品是不用化学药剂的？人家用的人都不怕你怕什么？”
　　李哲凯的声音越说越高，周围的人悄悄放下手头的工作，竖起耳朵听，李萌偷偷撇了下嘴。
　　见陈砚升沉默不语，李哲凯嗤笑一声，俯身撑着实验台，靠近他耳边：“你清高，我不怕告诉你，公司新季度的人事安排很快就下来了，你不怕死就等着吧。”
　　他重新站直身体，理了下西装：“这个项目，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你不愿意变通，有的是人愿意顶替你的位置！”
　　说完他大踏步离开研发室，其余同事纷纷避开视线，低头假装做事。
　　陈砚升垂眸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李萌看着他仿佛万年不变的没有表情的脸，忍不住替他委屈。
　　“陈哥，太欺负人了……明明你说的都有道理。”
　　陈砚升摇摇头，示意她别说：“做好手上的事情就好。”
　　等到下班走出公司大楼，不出意外地下起了小雨，心里再一次浮现出要买车的计划，微信电话响了，看到来人，他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方舟，有事吗？”
　　“我刚看到下雨了，用不用我去接你？”
　　微信那头的人声音带着倦懒，驱散了今天一天的坏心情，他笑道：“你打车来接，还不如我坐地铁方便，而且我带了伞。”
　　“好，那等你回来一起吃晚餐，我叫个外卖……还是你回来做？”
　　想到方舟上次周末连着吃了两天的面条，眉头皱得能夹苍蝇，陈砚升好笑地说：“叫外卖吧，我回去时间刚好。”
　　挂了电话，陈砚升撑着伞走在步行道上，石砖铺得高高低低，浸润了雨水，像上了年纪的老城市。
　　自从那天晚上方舟直播过后，又过了几个星期，他们俩就在一起了。
　　双方有空闲的时候就会一起吃饭。陈砚升做饭，方舟洗碗。也会一起看电影，打打游戏。虽然仍然分开住上下楼，但是这样细水长流的日常已经满足了陈砚升曾经对另一半的幻想。
　　晚上吃饭的时候，陈砚升说起工作上的事：“有时候真想辞职算了。”
　　“为什么呀？你工资不挺高的？”方舟有点惊讶。
　　“不是工资的问题……”陈砚升想了一下，工资确实高，其实毕业四年能独立做试验核心，公司对他不可谓不好，也就是最近烦了点，而且他房子车子还什么都没有，想着想着他自己倒打消了念头，呵了一声：“你说得对，没有什么工作是一定完美的。”
　　方舟点点头：“是啊，我就羡慕你，学历又高，工作还有周末双休，还有五险一金什么的，不像我们，只能干直播。”
　　陈砚升无奈地冲着方舟笑了笑：“我还羡慕你多才多艺，还长得好看。”
　　方舟眼睛亮了起来：“哈哈，我确实帅！我可是纯天然没整过的，从来都不用开美颜。”
　　陈砚升被他夸张的神情逗笑。
　　“对了，圣诞节刚好在周五，那天晚上我们出去吃吧！”
　　陈砚升心里一动，他和方舟还没有约会过，把这周的工作快速过了一遍，他笑着点头：“好，想吃什么我们提前订一下。”
　　“到时候再看吧……好好那就现在网上看一下选一个。”
　　周五那天，陈砚升五点半踩着点下班，打车回去。虽然餐厅约的是七点，离这儿也就十几分钟车程，他还是急匆匆跑去卧室换衣服。
　　门铃响了，陈砚升一边扯领带一边开门：“我还没好……”
　　门外果然是方舟，穿着白色的大衣，头发打理得根根精致，跟着陈砚升进来，他顺手把门掩上。
　　“抱歉，我把这外套换了就好。”陈砚升回房间把领带挂好。
　　“没事，”方舟倚着客厅的墙，“我其实才要说抱歉，我晚上要出去吃饭。”
　　“啊？”
　　“平台今晚刚好组织线下活动，”方舟说，语气带着歉意，“邀请一些主播一起聚餐，领导也会来，说不定能借这个机会发展成头部，机会难得，我总不能拒绝吧。”
　　陈砚升正在换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也是临时接到，没来得及和你说……”
　　“那……去吧。”陈砚升低头说。
　　“你不介意？”
　　“我介意什么？你又不是去相亲。”
　　方舟笑了一下，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你最好了。”随后松开手，“那我先走了，你玩得开心点。”
　　陈砚升站在原地，跟他说了再见，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机拿出来，把之前餐厅的预约取消掉。手机屏幕黑掉了，映照出他看不出表情的脸。
　　晚上，陈砚升一个人吃了饭，洗了碗，看了会儿书，然后躺在床上，听着走廊里的动静。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翻了一会儿身，拿起手机，给方舟发了一条消息：“回来了吗？”
　　过了十分钟，方舟回了一个字：“没。”
　　他把手机放下，心里空荡荡的碰不到底。陈砚升删删减减地打字，终于又发了一条：“还回来吗？”
　　这次方舟回得快一些：“不一定，你先睡。”
　　“你也早点休息。”
　　陈砚升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关了灯，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微信聊天界面仍停留在昨天的位置，陈砚升在床上赖了一会儿，他有一种冲动，想冲到楼上去看一下人在不在。
　　深吸了一口气，陈砚升点开直播软件，搜索方舟的账号“诺诺亚”，以前他给方舟的直播送过礼物，但方舟不知道。而他在看过满屏“老公好帅”“今天好温柔”“老公我爱你”之类的话，心里也有不适，又把软件删掉了。
　　现在方舟没有在直播，账号点进去是他昨天晚上的视频动态，方舟坐在镜头前，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头发打理得很蓬松，看起来无比年轻好看，背景是一家灯光昏黄的餐厅的沙发座，他对着镜头，语气轻松而亲密，时不时地笑一下，露出整齐的白牙。
　　“今天是圣诞节，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真的全都是小情侣，一点不夸张，我真的像个单身小可怜一样误闯进什么双人圣地了，不过，过节还是要犒劳一下自己的，今天不用减肥可以多吃一点……”
　　陈砚升往下划评论，看着方舟的粉丝在底下关心调侃，他注意到一串字母ID，评论的语气很特别：“今天累了吧，早点休息。”
　　方舟在她的评论下回了个“想你了[笑脸]”，下面一堆人起哄“磕到了”“金主守护”“官宣”。
　　陈砚升看了下，那个粉丝是方舟的榜一。他关掉软件，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也许这一切都是他想多了，方舟公司的活动就是在那个餐厅里举办，也许那只是个十分大方的粉丝，所以方舟需要礼貌性地回应。
　　如果他不说，那就这样吧，他用力地闭上眼,逃避似的想。
　　周一，锦妍美妆迎来了顶层变动。总裁的独生女林敏正式入职，挂职品牌战略总监。她来的第一天，就宣布公司要快速打开市场、打响品牌名气，利用大规模铺网红种草、达人直播来冲体量、拉口碑，提升知名度和销量。
　　李哲凯暗喜，真的是老天助人，他看向坐在研发部前排的陈砚升，嘴角得意地笑起来。
　　实验室里，陈砚升对着电脑查看数据，李萌捧着咖啡杯，偷摸靠近工位：“陈哥，我们之后的项目要怎么办？新来的总监看起来也信奉流量市场这一套。”
　　陈砚升停下鼠标：“这是营销的事情，我们不用管。”
　　“哦，”李萌鼓起腮帮子，“就怕那个经理拿着鸡毛当令箭，又来为难人。”
　　陈砚升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很快，公司联系了一系列独家合作主推博主的名单，随着品牌推广资源和曝光渠道铺开，随之而来的是公司新总监的八卦。
　　“这次活动其实是总监私人人脉的特殊优待。”
　　“那些主推博主里就有总监的男朋友，特地塞人进去的。”
　　“哪个哪个？长什么样？”
　　“看起来有点小帅，要不说有钱就是好呢……”
　　李萌把这件事偷偷告诉陈砚升时，他事不关己地听了一耳朵，就让她赶紧干活去，心里却没来由地想到方舟，自从圣诞节过后，他们已经连续几天没有见过面了。
　　他没有问过他那天究竟跟谁吃的饭，而他也没有再次约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