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止于春

8、这次我真厉害 “这次

　　“这次我真厉害，加油！”

　　——林轻的日记

　　高中校园，于林轻而言，学习有着最简单的理由和最清楚的脉络，远比生活中烦人的事情简单明了，沉浸学习也就意味着暂时丢掉烦恼。

　　他觉得自己足够幸运，遇见了陈诗意。

　　他曾经呆在破旧的图书馆埋头读小说、散文和诗歌，并非因为喜欢，而是这里面蕴藏着他现实生活中无法接触的温柔、勇敢、坚强和快乐。

　　他有时扮演父亲的角色，有时扮演母亲的角色，有时扮演孩子的角色，不断重新养一遍自己，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未来要成长为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比书里说的还要好的人。

　　陈诗意的存在，加速了这主线任务的进度。

　　只是很可惜，他如今还不是自己理想中的那个模样。

　　但他会努力靠近，努力让自己发光的，存在于太阳无法照顾的黑夜，做皎洁的月亮，干干净净。

　　归校的第一晚，林轻路过22班时，陈诗意正好抬头看向教室外，他微微弯腰点头，隔着透黑的玻璃窗，她笑着点头，玻璃里映出两人一动一静的身影。《新闻周刊》后，老贺内搭一件新的黄白相间的格子衬衫，外穿略大的黑色外套，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走进教室，衣领依旧杂乱，皱皱的，在陈年的提醒下他才笑嘻嘻地整理整齐，说“又忘了”。

　　“贺老师，又是格子衬衫？”

　　“简单方便。”贺旭沿着座位留下的空隙环绕一圈，把讲台附近的纸巾捡起来，朝垃圾桶走去，“都说了多少遍了，不要乱扔垃圾，打扫卫生马马虎虎，做题也粗心大意。”

　　“还有辣条，出去吃，搞得教室都是味，还怎么学习？”

　　“旁边的把窗子打开。”

　　林轻看到心虚的陈年将手伸进桌里，掩盖还未吃完的薯片，许宜作业本被她稍稍挪移，下面是一包瓜子，少数同学桌上还有奶茶。

　　“让你们看《新闻周刊》，是为了积累素材，了解外面的世界，有更好的语文底蕴。你们倒好，一个个的，吃的吃，喝的喝，该让唐老师把周记的字数提高到五百字。”

　　“别！”

　　“求饶！”

　　班上的同学纷纷双手合拢，做出示弱的姿态。

　　“好了好了，这次月考成绩出来了。”“我去，这么快。”陈年回头对林轻说，“老师也太卷了吧，我还想缓缓呢。”

　　“就你知道玩。”许宜说。

　　“好累。”林轻低声说。

　　“这次我们平均分全年级20名。”

　　“nice！”

　　“涨了两名。”

　　“安静！别跟我嬉皮笑脸的。”贺旭微微皱眉，敲打多媒体外壳，发出咚咚的响声，停顿一下补充道，“但是，语文平均分全年级倒数第三，化学倒数第三。”

　　“语文课上不是挺积极的嘛，怎么一考试就蔫了，找找原因！”

　　“化学也是，都说班主任的科目大家会学得认真些，结果呢，你们在干嘛？倒数第三！”贺旭的目光扫过众人，大家纷纷埋下脑袋，不敢对视，“6班同样是我教，全年级第一！明天开始，化学作业加量，背诵我也会抽查。”

　　林轻知道同学心里肯定在腹诽，但老贺严肃的面容和生气的语调，令所有人大气不敢出。

　　明明他自认为发挥还行，眼下心里也有些忐忑，很有可能是一个糟糕的结果。

　　“成绩有起伏很正常，但有些同学下降得有点多。”贺旭拿起成绩单，上面用红笔做了许多标记，“蒋亮，下降231名；严霜霜，下降262名；许承，下降342名；赵婧，下降279名。你们自己好好想想，这是为什么，一会儿到会议室的时候和我说。”

　　“当然，进步很大的同学也有，大家要向他们学习。”

　　贺旭的语气有些缓和，从讲台出发，在教室转了一圈，来到林轻面前，敲了敲他的桌子，“来会议室一下。”

　　林轻懵了，怎么第一个谈话的人就是他，不是按照排名，从后往前叫吗？

　　难道他倒数第一？

　　短短几秒，他已经预设了七、八种可能性。

　　陈年扭头朝他做出“自求多福”的动作，又用手在自己脖子处划了两刀，林轻觉得他想表达的意思大约是“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来到会议室。

　　褐色的桌椅勾起他与陈诗意在此处自习的场景，一种莫名的心安不知因何而生，抚平他内心的焦虑与害怕。

　　“不用紧张，你这次考得不错。”关上门，贺旭笑嘻嘻地讲。

　　林轻觉得老贺的变脸实在太快，比起影视剧里的演员，简直不要太专业。

　　“最近开心吗？”

　　“啊……，还行。”面对与学习无关的问题，林轻有些惊讶。

　　“睡得好吗？”

　　“挺好的。”

　　“看你瘦瘦的，多吃点，吃好了才有气力学习。”

　　贺旭将成绩单摆在林轻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全年级634名，上升了300多名。之前我就跟你说，你学习踏实，只要用心学，肯定不会差的。”

　　“语文121，保持就好。不过这化学，67分，还是有很大的上升空间。这化学啊，简单得很……。”贺旭开始讲起化学里的重点知识，大有把整本书从头到尾梳理一遍的感觉，不过很快便收住。

　　“嗯嗯。”

　　“化学课听得懂吗？能不能跟得上？”贺旭问。

　　“听得懂。”

　　“那这个分数可不是你的上限，课上听不懂的，作业不会的，教室、办公室、走廊、操场，只要看我闲着就来问我，别不好意思。”

　　“知道了。”林轻笑着摸了摸脑袋，被老贺戳穿内心的真实想法，有些局促。

　　其实他还有些害怕，或许是以往被老师骂多了，导致他想与每一位老师保持距离。

　　他知道老贺化学很厉害，问他题的学生总是从办公室内排到外面，哪怕是走在走廊上，也会有尖子班的学生拿着题目去，哪怕不是他教的班级的学生，也会倾囊相授。

　　随便哪个知识点，老贺都可以大致说出在书中的那一页，把相连的知识点一一联系起来。

　　“英语也是，虽然这次89分，没有及格。但只要你努力，用心去学习，肯定会得到反馈。”贺旭笑了笑，满脸都是鼓励的神情，“你是不知道，我高中第一次英语考试16分，高三之前，我英语及格的次数不会超过三次，但高考我英语117。”

　　“别放弃，单词给我好好背，语法认真学，上课好好听，绝对有起色。”贺旭接着说，“平时揣个小本本在兜里，没事儿的时候多看看。就像是两千米长跑，越是艰难的时刻，你才越有可能接近终点。”

　　“谢谢老师。”

　　林轻很感动老贺对自己说这些话，换在之前，他的班主任只会说“林轻，你怎么又没及格，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不用谢，好好学习，去叫严霜霜过来吧。”

　　“嗯。”

　　林轻刚起身走两步，又被叫住，贺旭带着笑意的话响彻在他的耳边，“抬头挺胸，自信点。”

　　“好的。”

　　回到教室，他看见严霜霜正趴在桌子上，用校服盖住自己的头，许承在旁边一个劲儿地安慰她。

　　“严姐。”

　　“小严。”

　　“霜霜，你说句话嘛，我倒退三百多名呢，你才两百多名，不该安慰一下我吗？”

　　“闭嘴！”严霜霜狠狠捶了许承一拳。

　　“严霜霜，老师让你去会议室。”林轻一进教室就吸引住大家的目光，走近些对她说。这句话说出口，其余人也就暂时放下心来。

　　“林轻，怎么样？”陈年开口问道。

　　“进步了一些。”

　　“多少？”

　　“634名。”

　　“你管着叫进步一些！”陈年有些无语，“真厉害，以后该管你叫大佬了。”许宜插嘴说：“和你相比，林轻一直是大佬。”

　　陈年摆开双手：“许憨憨，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见两人又吵了起来，林轻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低头看向熟悉的英语和化学课本，草莓味阿尔卑斯的甜充斥在心中。

　　自从陈诗意请他吃草莓味的阿尔卑斯糖，这味道成为他形容快乐的固定形容词搭配。

　　晚自习下课。

　　许昭平开心地跑到林轻教室，说自己进步巨大，还被班主任夸奖。

　　他可真厉害，林轻很为他高兴。

　　随后林轻来到自习室，一心等待着陈诗意的到来，想要分享这份喜悦。

　　可是她没有来，教室课桌旁边挂着的奶黄色双肩包也已不在。

　　是的，这很正常，她并不是一定要来这里，也没有义务向自己报备。

　　她做了一件合乎情理的事，可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会失落。

　　喜欢一个人的感受具现在实实在在的生活中，林轻意识到，只要与陈诗意有关，感性总是很容易压倒理智。或许正如他看过的一本书所说：感性与理性的冲突中，感情从未失手。

　　如果没有猛烈的欢喜，自然就不会有无解的悲伤。

　　幻想总是可爱的，但真实的人生早已给出限定的答案，空中楼阁终究会转瞬即逝。

　　就这样，挺好的，他总得习惯没有陈诗意的日子，只是或早或晚罢了，如今也只是提前做好准备。

　　想通这点后，林轻不再纠结。

　　寂静的夜没有捣毁他的心窝，化学课本和习题被放在正前方，以崭新的力量再次指引他前进，摩擦的笔尖和翻页的声音不会为了一个人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