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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万事胜意!   “一不 ...

  •   “一不小心哈了口气,在窗户上作画,写下你的名字。外面寒冬已至,大雪纷飞;屋内四季如春,冰雪不存。倘若我的心和这间屋子一样暖和。玻璃上的字迹,会被合力保存十个侏罗纪。”

      ——林轻的日记

      接下来的两天,各科老师三令五申,但是部分同学抱着假期来了之后再猛猛学的心态,月考后的间歇性摆烂和即将放假的躁动很快就占据主流。

      尤其是催眠大师——物理老师戴明华,每每以“同学们,现在开始上课”作为开场白,课上几乎不聊除学习以外的事。

      无论他的课在什么时间段,不苟言笑的神情和始终如一的语调总能令人昏昏欲睡。

      林轻倒还好些,但只要戴大师的课在上午一二节,他也会败下阵来。

      上午一二节下课铃声一响,老师一走,教室立马会趴下一大片,大家像是被子弹命中,扑腾几秒就不再有所动作。

      十分钟完全足够大家入睡,甚至去梦里走一趟。

      午餐后,大家才算恢复元气,有了更多的精气神,但只要趴下,立马又可以睡着。林轻的同桌赵梦就不一样,她可以嗨上一整天也不觉得累,这精力让林轻很羡慕。

      她经常会和许宜聊八卦,尽管林轻无心,但还是耳濡目染了许多事情,简直颠覆了他对大家的认知。

      比如谁和谁因为一件小事吵架,以及他们班上谈恋爱的人竟然有那么多对,又或是A喜欢B,B喜欢C,C喜欢D,D却喜欢A,完美闭环。

      学校都是这样的吗?

      此刻他正竖着耳朵听陈诗意的八卦。

      “陈诗意不是和夏声声有矛盾吗?又和沈星野那么熟。”

      “估计两人有戏。”

      “我更站顾岸,在成绩上他只服陈诗意,一副冷冰冰的样子,那么高傲。可陈诗意无论怎么说他,他从不生气。。”

      林轻从未享受到这样的关心,自然无法估计其中重量,所以把它想象得无限重要。

      他是喜欢她,但并不奢求她的回馈,只希望注视着她勇敢向前,万事胜意。

      初中校园霸凌的记忆依旧鲜活,他仍然没有摆脱这件事的影响。

      对于一个自卑的暗恋者,喜欢上一个人不过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循环往复和无需验证的怯懦。可坐在这里听她们聊自己喜欢的人与其它人关系的亲密,以及那么多优秀的人喜欢陈诗意。

      他还是好伤心,感觉苦水不断冲刷着心中的海岸。

      “林轻,你不是和陈诗意比较熟吗?你说说。”

      天啊。

      “我也不清楚,光顾着学习了。”林轻勉强扯出一个微笑,低头掩饰眼中的失落。

      “也对,你心思全在学习上。”

      林轻埋下脑袋,点点头,表示同意。

      午休很快就过去,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课,小巧可爱的唐可老师为大家讲解月考卷子上卞之琳《断章》里名句——我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桥上看你。

      每当小唐说到“诗”这个字眼时,林轻的听力神经都会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并做出细微的反应。

      因为这意味着“陈诗意”以诗意的方式出现在他的耳边。

      “林轻,你起来解释一下这句诗。”

      林轻起身站立,看了看原本试卷上的答案,迟疑了几秒,随后将其抛之脑后,缓缓答道:“大地是星空,我们每个人都是一颗星星,既被他人照耀,也照耀他人。”

      “和你试卷上写的不一样啊,但这个解释也很棒。”唐可手指将试卷夹住,微笑着鼓掌,做出肯定的神情,抬手示意林轻坐下,“自信一点,你也很棒的。”

      弯腰坐下,他看向语文试卷上单调的文字,心中一股暖流经过,好似这些枯燥的知识带着抚慰战乱的力量,有一种劫后重生的喜悦。

      之前月考他一反常态写下的悬疑文,尽管语文组并未给高分,小唐老师私下却在旁边另外打了一个分数——120分,批注“满分送给你,一半奖励你的勇敢,一半奖励你的文笔,每一样都是满分”。

      他真的很受感动,很喜欢这位刚从四川大学毕业的老师,听说他们还是她正式教的第一批学生。

      真好,她也是他遇见的第一位很好的语文老师。

      周五12点放假,班主任贺旭发下上交的手机,源源不断的聊天消息从这里出发。

      密密麻麻的学生如同久困牢笼的鸟儿,拍打着双臂,自由自在地走动和奔跑,不再受限于固定的铃声。

      等林轻收拾好作业出教室门时,沈星野已经提着装有篮球的袋子,斜倚在22班后门,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洒在他身上,惊艳无法形容他的灿烂。

      “走吧。”

      陈诗意挽着苏瑶的手臂,紧紧贴着,迎着阳光走向林轻。

      楼道里,沈星野一路都在和其它同学打招呼,直到走出校门,顾岸已经站在一角等候,手里提着精致的蛋糕。

      “顾岸。”

      苏瑶轻轻挥了挥手,笑着呼喊道,顾岸慢慢靠近。

      “五人小分队,集合出发。”

      微风,阳光,白鸽,青草混杂泥土的香甜味,为假期写下愉快的序章。

      预先商量好的自助火锅价钱很合适,林轻剩余的生活费足够支付这次的餐费。

      他觉得是陈诗意在照顾自己,因而包中价格低廉的礼物和第一次去火锅店的不安,令他有些局促。

      他从前并未正式地被庆祝生日快乐,也未正式地参与别人的生日。

      他爸妈并不关心林轻的生日,如果他主动提及,他爸妈就会聊起二十几年前,甚至五十几年前爷爷奶奶辈的往事。

      “我们以前也没过生日,你那里又那么金贵了”、“我们那时候吃顿肉都算好的了”、“你爷爷奶奶还吃过野菜”,随后是如汪洋般不可估量的苦水迎面袭来。

      也没见他们现在去吃野菜,苦难的经历还要如DNA遗传那般子承父业,岂不是自讨苦吃。

      林轻无法理解他爸妈,口中说着节约,但两三千的衣服说买就买。

      他真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毕竟小时候被打哭时,爸妈总说他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再哭就把他扔在外面。

      并且确实存在把他扔在外面的情况。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他无意间把水杯的内胆摔坏,被他爸拿着皮带抽,由于哭得太狠,惹他爸心烦,于是干脆将拖到屋外,啪的一声关上门。

      林轻要独自消化或者藏好所有的情绪,这是他入门的条件。

      凛冽的寒风通过他的脖子灌进全身,没一会儿一颗心就掉入冰窟,也是那一天,他发誓要收住感情,这样就不会再这般伤心。

      陈诗意如烟花般绚烂的笑声将他拉回现实,他偷偷深呼吸一口气,看着陈诗意的侧脸,她冲他歪头一笑,明媚如春。

      春天还没有结束,他想抓住春天。他跟着微微一笑,发自内心的笑。

      生活中总是这样,只消一个熟悉的场景和熟悉的情绪就可轻而易举勾起他对过往的回忆,反复咀嚼着这份痛苦,直到麻木,便会平静。

      但好在有陈诗意,有许昭平,甚至诸如沈星野、陈年、许宜等人,他们真的很温柔,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诗意的美好。

      “小林同学,帮我拆下蛋糕。”

      陈诗意左手卷起长长的秀发,右手拿起一根干净的筷子,盘成一团,浅浅笑着,“头发长了就是麻烦,改天把它剪了。”

      “可以剪成齐肩的样子。”苏瑶提议道。

      “好像还没见过你留短发呢。”

      沈星野提拉着篮球袋,端坐的顾岸点头表示赞同,并拍打沈星野不安分的小手,说“吃饭就别打球”。

      “拜托,你妈又没在,怕什么?”

      陈诗意没有理会他们二人,侧身单手撑住下巴,直直盯着林轻的眼睛,“小林同学,你觉得我留短发好看吗?”

      林轻注视着陈诗意的眼睛,拆封塑料盘的手出现肉眼难以察觉的停滞,他低头笑了笑,“好看的,好看的。”

      “那就好。”

      陈诗意撩撩额前的短发,打开蜡烛袋,五人一起将17根蜡烛插入蛋糕,点燃。

      陈诗意闭目许愿,摇晃的火光比日光更为耀眼。

      “好了。”

      “你许的什么愿?”沈星野问。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苏瑶笑道。

      “这是心理效应。”顾岸一本正经地说。

      “滚!”陈诗意、沈星野异口同声说,苏瑶只是看着顾岸笑,不说话。

      林轻很喜欢这种打闹的欢乐气氛,因为他从没拥有过。

      随后,沈星野拿出背包里的礼物,如手掌大小的白色盒子,上面画有蓝色的花纹,打开后是一只白色的手表,上面刻有“wolk”四个英文字母,精致的包装和闪着亮光的表壳让他看见过去未曾领会的高级感。

      他低着头,压抑着的自卑得到缓冲的机会。

      “这是我的。”

      林轻缓缓拿出包里的青草色立体书,递给陈诗意,没有包装。“哇!”

      陈诗意打开后,展现出一个立体的蛋糕形状,“立体蛋糕。”

      林轻指了指内侧,陈诗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两行端端正正的楷体字。

      “祝陈诗意同学生日快乐!”

      “平安喜乐,万事胜意!”

      “写得不错嘛。”陈诗意低声念出,抬眸笑道:“小林同学,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苏瑶盒子里秀丽的手链被陈诗意立马戴在手腕,在空中摇了摇,发出细微的清脆且悦耳的声音。

      等到顾岸,他波澜不惊的脸上浮现无奈的神情,“在我妈那里,她说要亲手给你,想要请教一下你理科的学习方法。”

      “好吧。”陈诗意说。

      沈星野这是却忽然大笑,伏低身子,朝林轻解释,“你是不知道,这家伙初中可狂了,说自己上了高中绝对次次是第一,这下打脸了吧,一次第一也没有。”

      “我总分第一。”顾岸淡淡的反驳。

      “理科不是第一。”沈星野继续说。

      “我总分第一。”苏瑶左右手分别放在两人的手臂上,示意结束这一段,两人立马不再“针锋相对”,这样的情形她早已见过许多次。

      “林轻,喝酒吗?”沈星野起身去拿啤酒,林轻边摆手边摇头。

      “别带坏人家了。”陈诗意的手挡在林轻身前,“喝饮料没什么不好。”

      沈星野摊开双手,大步走向啤酒区,拿了两罐啤酒,一个递给顾岸。

      “林轻,你抽烟吗?”沈星野好奇问。

      “不抽。”林轻又解释道,“感觉没什么好的。”

      “我也不喜欢烟味。”沈星野用牙齿咬开啤酒瓶,自言自语道,“牙齿还是不错的嘛,网吧你总去过吧,改天一起去打联盟。”

      林轻尴尬地笑了笑,吃了一块酥肉,眼神有些飘忽不定,“网吧也没去过。”

      “不是吧,不抽烟、不喝酒、不上网,什么三好学生啊!”

      林轻没有解释,其实他还没有去电影院看过电影,这一切只是环境塑造的结果,并非他可以自由选择的结局。

      “挺好的。”

      “我最讨厌抽烟的人了。”“幸好我不抽烟,否则就要错失一位挚友了。”

      苏瑶被沈星野逗得噗嗤一笑,忍不住捂住嘴,“在吃东西呢。”

      顾岸自觉地朝苏瑶递去一张餐巾纸,帮她扭开乳酸菌饮料瓶。

      欢乐的餐桌上,在陈诗意的鼓励下,林轻为大家描述漫山青翠的树木,风吹树叶,宛如一片绿色的海洋。

      还有山谷那如丝绸般柔软的小溪,长满苔藓的巨石,此起彼伏又延绵不绝的蝉鸣。

      初升的太阳在田野倒下橙色的颜料,澄澈清明的天空、皎洁的月光和闪闪发光的星星。

      这是他填饱肚子的残羹剩饭。

      至于那些不好的一切,暂且留它们过冬,因为诗意的春天已经复苏。

      午后,苏瑶和顾岸有事要走,陈诗意、沈星野执意送他到汽车站,相比享受惬人的下午时光,他们更愿意陪他从南到北。

      林轻立在汽车站台检票入口,隔着安检朝两人挥手告别。

      坐上混杂着呕吐味和汽油味的大巴,通过前挡玻璃注视着陈诗意和沈星野嬉戏打闹、并肩而行,阳光拉长他们的身影,很远,又很近。林轻朝玻璃窗哈了一口气,偷偷画了一个爱心,旁边的许昭平立马补上“陈诗意”三字。

      果然,喜欢陈诗意的事终究瞒不过许昭平。

      林轻低头笑了笑,陷入沉思。

      陈诗意,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明明我那么普通。

      沈星野,你又为什么可以这么好?好到我挑剔不出任何毛病。

      问题就是这些,答案在哪里呢?

      夜晚,电话里父母的嘶吼咬碎暂时的欢愉,屋外不安分的野猫拼命地尖叫。

      当鸡鸣托起月亮,大约两百米外寂静的坟园,走入他的梦中,而后无眠。

      白日,他需要帮爷爷奶奶做农活、煮饭,按照父母规定的要求,维持自己孝顺、勤劳的人设。

      虽然他能体谅爷爷、奶奶的辛苦,本愿意这样做,可一切行动一旦基于他爸口中的出发点,就觉得反感和厌恶。

      他爸觉得这不只是林轻自己的面子,更关乎父母、爷爷奶奶,甚至家族的面子。

      小镇自有一套规则,一举一动都被人们无形的眼睛注视,数不清的嘴巴渴望着来自外面的奇闻轶事和别人的家长里短,以此打破如死一般寂静的重复,却又坚定地维护古老的遗训,奉若神明。

      林轻没有自由。

      逃出去,是他最后的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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