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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她的天赋是创造快乐 “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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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天赋是创造快乐。”
——林轻的日记
其后的一个月。
晚自习下课,陈诗意和林轻都会去往会议室继续自习,不停留在各自的教室。
陈诗意往往会先把当天课程的知识点给林轻梳理一遍,总结一些答题方法和策略,林轻理解后便唰唰地记录。
最后,陈诗意会在学校发的、老师买的和自己购买的高一练习册、《5年高考,3年模拟》、《黄冈密卷》、《高考必刷题》中挑选出合适且精炼的题目,让林轻自己做。
同时,陈诗意要求林轻在刷他自己的练习册和试卷时,遇见难题一定要做个记号,她好做做。
现在她一般不怎么刷高一的题,学校的练习册她觉得太简单,只有应付作业时会抄抄同学的答案。
这种情况一般也很少,老师知道她已经不需要做这些作业。
她只做大家觉得难和做不出来的题目,简单的她已经看不上了。
林轻做题时,她也会在一旁自学后面的课程和刷题,往往这个时候,她会把头发盘起来,很安静,也很专注。
每当林轻觉得累了,只要余光能看见她的手臂,耳朵听见笔尖掠过纸面和翻书声,鼻子感知到她的存在,伸伸懒腰,松松胳膊,顿时觉得心里有着无穷的动力,继续努力。
他外貌文雅,但也只是一个平凡的学生;他不聪明,需要很努力才可以让名次前进;他不够优秀,没有出色的才艺和健谈的口才;他没有四处旅游的经历和丰富的社会经验;他甚至还没有看过电影,也没有坐过地铁,很少接触网络。
他的前十六年都被困在那座长满青翠树木的山里,画地为牢。
林轻希望以后当他和陈诗意走在一起时,别人谈论起他,会笑着说“他也很厉害”,而不是发出“陈诗意怎么会和他是朋友”的疑问。
有时感到疲倦的陈诗意拿起一本《花火》、《哲思》、《意林》,或是《青年文摘》,静静地翻阅。
相比于林轻喜欢阅读大头的名著,比如《杀死一只知更鸟》、《追风筝的人》、《在细雨中呼喊》和《平凡的世界》等,陈诗意更钟爱短小的杂志和优美的散文。
不过截然不同的阅读取向,丝毫没有妨碍两人关于文字和交流和共鸣。偶尔陈诗意会失去这安静的状态,变得疯魔,她抓着林轻的胳膊使劲摇晃,或原地蹦蹦跳跳,笑着说“我简直是天才,这么变态的题目都能解出来”。
林轻笑着为她鼓掌,陈诗意弯腰致谢,并扬言“世界理应为她喝彩”。
林轻也这么觉得。
他喜欢的人,真的值得被喜欢,值得被更多人鼓励,值得被更多人发自内心的认可。
因为普遍认为女生学理科较难,而她是女生且理科第一,这样所获得到的更多的认可和欣赏,是对她个人努力的隐性贬低。
有时林轻看书太久,陈诗意还要让他注意休息眼睛,唠叨的样子和专注学习时的安静截然不同。
他们时常还会“翻墙”,逃出学校,去旁边的小店买夜宵。
其实倒也不是真的翻墙,而是通过学校教师宿舍的小门出去。走教师宿舍需要门禁卡,但全校这么多学生,时不时会有人在哪儿抓机会。
一旦老师打开门,立马用东西顶住门,只要不完全合上,就不需要门禁。
同时,长久的自习中,日益增长的默契带给林轻难以克制的下意识的动作,比如:接水、开饮料瓶、递书和纸巾等。
林轻也会在漫不经心地询问她和沈星野的事情。
而同陈诗意关系的亲近,自然被传开。流言是有的,但绝不是关于恋爱。
月亮不会发光,借着太阳的光才能清晰地落在人们的视网膜上,没有人认为陈诗意会喜欢林轻。
无论是沈星野,还是青梅竹马的顾岸,都远比林轻优秀,这使得同学果断排除掉这种关系的可能性,认为他走了狗屎运,攀上学霸的辅导。
如果没有陈诗意,林轻在年级里几乎没有存在感。
然而烦恼也是有的,那些想要陈诗意联系方式的男生纷纷找上他,他没有做主的权力,在陈诗意一句“不给”的授意下,果断拒绝了所有人。
其中也有本班的同学,在他们的添油加醋下,林轻被冠上“狗腿”和“跟班”的称号。
加上他平时测试成绩的大幅度上升,空闲时间不再与同班同学有多余的交涉,自然而然地被部分同学特殊对待。
这种状况在林轻的意料之中,能够理解,尚可接受。
陈年和徐宜为他打抱不平,他也心中欢喜和感谢,但并不想因此而影响他们。同时,许昭平由于别人讽刺和看不起他成绩,发了疯地学习。
为了节约时间,许昭平有时连早饭都不吃,晚上只吃面包,而后再去吃夜宵。
林轻听闻后气得要死,不过没有劝他,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其实性子要强得很。
只是每天给他带早饭,晚上拉着他一起。
林轻也不是没有私心,因为陈诗意早上有时贪睡不吃早饭,他能以此为借口顺便帮她带一份。
这样一看,“小跟班”这个称号还是挺有用的,至少可以正大光明地藏住自己对陈诗意的喜欢。
伴随着寒气堆积在各处,迎面而来的风带着凉意。
年级组挑选了一个暖和的天气,第三次月考开始了,陈诗意还是在体育馆,和林轻一样。
两人远远的打了招呼。
随后一群人簇拥着陈诗意“取经”,可惜没有平时积累攒下底气,这九九八十一难并非一下就可攻克,考试时总会“书到用时方恨少”。
“那就是陈诗意?”
“嗯,不知道在装什么,好好一个学霸,非要来体育馆凑热闹,这么爱出风头。”
前面三位女生一边不屑地看向陈诗意哪儿,一边吐槽,邻近几位也纷纷附和,神情和话语满是怨气和嫉妒。
“如果你们可以考理科第一的话,也可以这样,小气,就见不得别人好。”林轻在心中暗自腹诽道,责骂自己是胆小鬼,连维护陈诗意的勇气都没有。
可如果维护,出自内心真实的理由是何种呢?
他心中已然有了答案,犹豫不定是自欺欺人的伪装。
当几位女生停止议论,林轻被拉扯的心才得到安定。
他深呼吸一口气,那种熟悉的自我厌恶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连带着过往的记忆粘连的羞耻感咬着、吃着他的灵魂。
为什么不敢维护她?
是因为社恐?
还是害怕被报复?
又或者是曾经帮人说话,结果被全年级集会时被搞怪的同学嘲讽和羞辱?
害怕因此戳破自己的喜欢?
也许都有吧。
可当那些嫉妒的同学骂陈诗意“怕不是勾引”时,他还是忍不住怼了回去。
“自己没本事在这里说闲话,是妒妇吗?”
“怎么没人找你们,你们考个理科第一试试呗,同学之间说话这么难听。”
林轻欲言又止,农村骂街的脏话蹦到嘴边又被他收了回去。
“疯子,又没说你。”
“名次还在我们后面,不知道在狂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考了理科第一。”
林轻盯着她们的眼睛,很是认真地说:“我的确不是理科第一,你们是吗?而且我有自信,这次一定比你们高。”
疯了!
他一定是疯了!怎么敢说出这种话的。
“疯子!”
见她们不再纠缠,林轻这才放松下来。
正是因为她们骂的不是自己,是陈诗意,他才会反驳。要是骂的自己,就算骂得再难听,他也不会说些什么。
随着老高的一声“回到座位,准备考试”,几位女生又愤愤回到原位,生气地拉扯了一下桌椅,摩擦地面发出撕拉的响声,瞬间引起其它人的不满。
当林轻以为一切结束时,一名戴着浅绿色鸭舌帽,头发微卷,长相精致的女生凑上前来看他的考号和名字,林轻挪移了下身子,稍稍倾斜。
“林轻,难怪。”女生喃喃道,抬眸笑道,“我叫夏声声。”
“你好。”
林轻知道她,经常听别人说起夏声声这个名字。
大多是因她长相漂亮,作为艺体生所擅长的舞蹈反倒被遗忘,不熟所带来的距离感只让他礼貌性地回答了一下。
余光瞥见陈诗意的身影,只见她一路小跑而来,像护崽子似的挡在林轻身前,叫出鸭舌帽女生的名字。
“夏声声!你干嘛?”
“你好,我是陈诗意的邻居。”
面对陈诗意的突然到来和严肃的语气,夏声声很是镇静,微笑着对林轻抛下一句话后径直离开。
“小林同学,好好考试,她的事我之后再与你讲。”
“嗯嗯。”林轻看两人不像是邻居,更像是仇人。
“对了,这次你政史地你还是写完吧,总有些分,冬天体育馆太冷了。”林轻接着说。
“你也是,我们一起考出体育馆。”
陈诗意笑着点了点头,主动和林轻碰了一下拳。考试铃声响起,熟悉的语文打头阵,文科综合走尾部。风儿一吹,两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连续的考试带来持续的专注,林轻离开考场,还依然有些沉浸在这种状态中,很是享受。
他自信这次会考得不错,因而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许昭平也是,他期中考941名,回到教室时他正在走廊处等自己,很是欢喜,笑着说“早晚把那家伙干倒”、“才600多名,看不起谁呢?得瑟那样儿”。
奔赴食堂的路途好似密密麻麻的游鱼流向大海,两侧青翠的树木和被修剪的草坪,传出好闻的芳草香,让青春的灵魂激动地颤抖。
许昭平和林轻并肩走着,边对答案边说知识点,讨论晚饭该吃什么。
食堂的味道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天天都一模一样,颜色、菜品和咸淡都没有变化。久而久之,干饭虽积极,但吃什么总是令人头大。
换句话说,就算闭着眼睛想想仍然能回忆起那种味道,都快吃吐了。
食堂三楼,林轻端着鸭腿饭刚刚坐下,一抬头就看见陈诗意笑着朝他挥手,他微笑着回礼。没成想陈诗意径直走来,坐在他的对面,他很是欢喜。
“小林同学,你怎么一个人吃饭,考试怎么样?”陈诗意问。
“感觉还不错。”
“那就好。”陈诗意说完这话,回头招了招手。
一位看着有些内敛的女生缓缓走了过来,像是一朵茉莉花,很是淡雅,不争不抢,不喜不怒。
这是陈诗意的好闺蜜——苏瑶,两人同班。先前林轻会时不时碰见苏瑶,说些话,也算是认识。
苏瑶注意到林轻的目光,微微点头,表示打招呼。
接连和两位校花加学霸的风云人物认识是林轻的荣幸,也使得“林轻”这个名字在年级流传开来。
这个年纪的同学,对未知的事物总是有着一种不可遏制的追求和猜测。
端着盘子路过的同学,时不时转头看他们一眼。
林轻有些无奈,抬头看见陈诗意浅浅一笑,明亮的眸子好似星辰,又有几分开心与得意,吃饭的动作也比平时收敛了一点。
他仿佛看见黑暗中不断坠落的自己抓住了一根绳子,这绳子叫陈诗意,因为她拥有的天赋,是可以创造快乐。
白日消沉,明亮的教室好似一支蜡烛,逐一熄下燃烧的火焰,夜晚的安静取代白日里诸多老师小蜜蜂扩散的讲课声和同学之间的打闹、说话声。
黑色的幕布下,林轻与陈诗意不约而同地先后来到会议室。
陈诗意进门后坐在林轻对面,双方抱在怀前,嘴角一笑起来,仿佛能平息整个世界的愤怒和不平,“周五放假能不能晚点回去啊?这周五我生日,我想你亲口对我说生日快乐。”
林轻闻言,顿了一下,心里暗自记住今天的日期——12月3号,计算中午12点放假,回山里的晚班车是5点半,加上坐公交车去汽车站大约需要35分钟左右,吃完午饭再走并非是不可能的事。
只是这意味着对父母权威的一次反叛,需要一个听起来理由正当的扯谎,他爸的控制欲特别强,事无巨细,皆需一一过问。
对于习惯顺从父母以缓解可能降临的责罚和侮辱,并非易事。然而这是陈诗意的生日,面对她坦荡真诚的眼神,改变也只在一瞬间。
“可以。”
“那我们去吃火锅,还有沈星野、苏瑶、顾岸他们。”“好啊。”
林轻看似很从容地答应,实则心底已经笑开花,他是不可能拒绝的,只是面对陈诗意坦荡的眼神,再次怀疑自己是否值得被邀请。
他并非健谈的人,极致的礼貌背后是对人们淡淡的疏离和防备,内向的标签早已被他自觉地写在身上。
他也无法承担起活络气氛的角色,他感觉自己没有半点好。
对比沈星野、苏瑶、顾岸这些天之骄子,他就像是路边的杂草。
心中仿佛有一个黑洞,在不断吞噬他快乐的情绪,身子变得越来越重,思维越来越慢。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后,林轻坐在椅子上,努力回顾近日的知识点,在草稿纸上反复写下思维导图,些许困意袭来,时不时打个哈欠。
陈诗意同往常一样,盘着头发,挺直腰背,身体微微前倾,正思索着一道电磁场的物理大题,旁边摆着一叠白色的A4纸,学校发的草稿纸早在开学一个月后就完全进入垃圾桶。
确定思路,心算一番后,陈诗意开始动笔,连带着林轻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在宽敞的教室里奏响专属于二人的交响乐。随后陈诗意伸伸懒腰,吸一口水杯里的水,松松脖子,开始整理习题和记录知识点的考法和思路,整齐地归类到写有物理两个字的文件袋中。
时间滴答滴答过去,墙壁上时针和分针宛如牵牛星和织女星,历经漫长岁月,在刻有数字10的位置重逢。
林轻看了一眼陈诗意的侧脸,想起周六是她的生日,思考该准备怎样的礼物。
手中的笔依旧在纸面上滑动,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写下陈诗意的名字,呼吸一紧,立马不动声色地遮住,余光瞥了一眼陈诗意,发现在沉浸在题目中,悄悄翻页。
万幸,潜意识里的林轻的诡计并未成功,现实中的林轻有足够的冷静和时间去掩饰内心的喜欢。
见陈诗意拿起水杯,一边喝水,一边侧着头看他。
林轻莫名觉得有些心虚,避开她明亮的双眸,低头摆弄练习题,假装思索题目。
陈诗意却突然凑近他的脸庞,专属于陈诗意身上的淡淡的香气钻进他的鼻子,吓得他屏住呼吸,不敢再动,生怕碰到了她。
“看题啊。”
陈诗意通过吸管吸吮着水杯里温热的水,朝林轻眨了眨眼睛。救命!
“小林同学。”
“嗯。”
“听说你在体育馆因为我跟人家吵架了,没想到你骂起人来倒是凶凶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受欺负,改天我帮你骂回去。”
“不用不用。”林轻连忙解释,不愿陈诗意去自找烦恼,“我倒没什么损失,他们骂你,我气不过。”
他突然觉得自己真是一个矛盾的人,自己受到屈辱觉得很正常,偶尔的勇气加身从来不是为了自己,怯弱是常态,勇敢是转瞬即逝的灵光。
“他们骂我什么?”陈诗意好奇地盯着他,丝毫没有因此而伤心难过。
“忘了。”
林轻并不想告诉她真相。
“那你回的什么?这总可以说吧。”陈诗意笑了笑。
林轻在翻了一页空白,端正地写下自己说的话。
陈诗意拿起本子,举在空中,边念边笑。
“对了,体育馆碰见的那个女生,你反应怎么那么大。”
林轻写下一个“解”字,生怕陈诗意突然翻页看见她的名字出现在纸上,忽然想起一件事,八卦之心燃起,借此转移话题。
“她可没看起来那么单纯,总之,你离她远点就好,别被骗了。”陈诗意稍稍收住璀璨的笑声。
“我看起来有那么容易被骗吗?”
陈诗意敲了敲林轻的脑袋,“你说呢?小林同学。”
林轻摸摸脑袋,觉得自己在陈诗意心中的印象是不是有点跑偏了。
陈诗意指了指林轻校服背后的各种颜色的笔迹,“小林同学,看看你校服背后。还有,我好几次都看见你帮人家倒垃圾、打扫卫生。你太老实了,性格太好容易被欺负。”
“还有你买的书借出去,都辗转到我们班来了。要不是我帮你收着,指不定哪天你就找不到,被人私吞了,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陈诗意继续说。
“还好吧。”
林轻对此虽有些无奈,但对比先前的环境,他觉得这并不算什么。
“我还从没见过你这么实诚的人。”
“该说你单纯,还是说你蠢。”
陈诗意放下笔,懒懒地趴在桌面上,眼睛盯着林轻,在他的耳边继续说,希望他不要这么软弱,该强硬时强硬。
“还好吧。”林轻解释道。
陈诗意使劲锤了两下桌子,发出咚咚的响声,微微蹙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小林同学,你之前过得多差啊。我要是你,肯定气炸了。”
林轻竖起大拇指,比了一个赞,“所以你真厉害。”
他注视着陈诗意的额头,连皱眉也这般好看,嘴角遏制不住地上扬,浅浅地笑着,像是在看一幅精妙绝伦的画。
陈诗意转过头,草草在本子上写了几笔,一只手搭在桌沿,仿佛透露着几分疲倦,漫不经心地说:“小林同学,我学不动了,陪我休息会儿。”
林轻放下笔,不再看书。
陈诗意转眼将左手伸入书包夹层,拿出一款白色的mp3,白色的耳机线已经插好。
“给你分享一个歌手,我超级喜欢。”
还没等林轻反应,陈诗意立马将耳机递给他一只。
他惊讶地接过后,轻轻地放在左耳边上,没有牢牢地戴住,因为她以后会用到,不想弄脏了这纯洁的白。
他不知道这首歌叫什么名字,没有悠长的前奏,歌声瞬息间响起。一如林轻未经审视的心动,当他能察觉到时,陈诗意已经填满了整颗心脏。
“光落在你脸上/可爱一如往常/你的一寸一寸/填满欲望。”
“快乐缺点勇气/浪漫缺点诗意/沉默一句一句/都是谜题/都清醒都独立/妄想都没痕迹/我们一声不吭/慢慢窒息。”
“好听吗?”陈诗意趴在桌上,睁开眼问。
“很好听。”林轻追问道,“这个歌手叫什么名字?”
“陈粒。”
“我记住了,以后听听。”林轻靠在椅子背上,避免自己完完整整地落入陈诗意的目光中,因为刚才从她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
陈诗意微微闭目,双手抱成圆,整个脑袋埋在手臂中间,在袖口上蹭了蹭,像是一只贪睡的小猫。
两人都未再说话,四周很安静,窗户外依稀可见的是朦胧的夜色,白天也困了。
“过了很久终于我愿抬头看/你就在对岸走得好慢/任由我独自在/假寐与现实之间两难……”
什么是现实,什么又是幻想?林轻望着陈诗意的脸庞,已经有些分不清了。
“不敢回看/左顾右盼不自然的暗自喜欢/偷偷搭讪总没完地坐立难安/试探说晚安/多空泛又心酸……”
听到歌声再次响起,林轻自嘲似的笑了笑,在草稿本上写下前两句的歌词,“偷偷搭讪”和“试探说晚安”在他心中是勇敢者的游戏。
过了好一会儿,林轻见陈诗意没有动静,才发现她一不小心睡着了。
真累啊。
望着她静谧的侧影,熟睡的姿态,他心疼起这位小小的女孩。
虽然她的底色是坚强和勇敢,有的是气力迎难而上。
但他知道,在旁人看不见的角落里,她也会伤心难过,偷偷哭泣,也会疲倦,也会想要放弃。
第一次听她哭泣是在初见的两天前,他因为成绩倒数,卯足了力气钻研学习,可周考的排名还是不如人意。
他想找个安静的角落消化情绪,于是走到通往天台的台阶。
门上别了一把锁,他静静地坐在楼梯阶边,靠着栏杆,怀里紧紧抱着书包。
从前只要遇到伤心难过的事,他就会用黑暗将自己包裹,因为在深邃的黑暗中他似乎得到了某种心安,或是宁静,或是安全感。这时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抽泣声,倘若另换一个人在这里,多半会被吓一跳。
可经过多次的记忆,林轻几乎立马分辨出声音的主人——陈诗意。
他先是蹑手蹑脚确认了她的安全,小心翼翼地准备离开,而后止住脚步,拿起便利贴刻意改变字迹,写了一段话。
“进退维谷之日正可能是别有洞天之时,因为春天总是拥抱着冬天。哭泣并不可耻,落泪是有原因的。眼泪是你的力量,而不是弱点。”
“^-^ →纸巾在下面。”
他贴在门锁上,屏住呼吸,悄悄走下台阶,回到宿舍。
楼道叮叮叮的铃声突然响起,十点了。
陈诗意微微蹙眉,脑袋埋得更深,随手拿起一本书盖住脸,挡下刺眼的灯光。
“林轻。”
“嗯。”
“帮我接杯开水呗。”
“好的。”
林轻摘下耳机,轻轻放至桌面,拿起陈诗意粉色的杯子,走出会议室后,径直朝公共饮水机去。
等回来时,陈诗意也不再贪睡,把头绳取下,任由长发落在肩头。“谢谢。”
“不用谢。”
收拾完东西,往教室放回书后,两人沿着楼梯并肩而下,陈诗意有时两步做一步,吓得林轻比她还紧张,时刻准备着。
黯淡的路灯下,陈诗意的笑声像是动听的音乐,带着一种明媚的美,仿佛能撼动南极万年不化的冰川,安抚黑夜淡淡的忧伤,给所有人以安慰。
天上,肉眼可见流着些许灰色的云,云层缺口,显露出乌黑发紫的天空的一角,两三点星光和明净的月亮闪耀其中。
兴许是一阵风经过,厚重的云朵被缓缓吹走,于是月亮出现了,洒下皎洁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