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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星空之上的密语   “大地 ...

  •   “大地是星空,我们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星星,总有人被我们照耀。”

      ——林轻的日记

      两天的运动会很快便结束,同学们都觉得意犹未尽,可期中成绩的公布,牵引着众人紧张焦灼的心。

      成绩表一出来,一群人围在黑板旁边的成绩板附近。

      林轻虽想看,但不喜欢拥堵的场景,只坐着,等大家差不多了再去看。

      许宜从前面回来,向陈年和林轻告知了成绩。陈年第49名,全年级1300多名,林轻第40名,1100多。

      “陈年,你能不能学学林轻,整天就知道玩。”许宜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我又不是没进步,之前58名。”陈年觉得挺高兴,“你呢?”

      “第六。”许宜很是自豪。

      “骄傲自满。”

      “鼠目寸光。”

      林轻抿抿嘴,克制住内心的伤感,尽量不表露出来,决心再努力一点,下次一定要考进1000名。

      晚自习下课,林轻有了独自看分的时间,语文118,全班第一,英语67,倒数第一。一看见英语排名,林轻就觉得头大。

      那些单词他很眼熟,但就是没法说清楚,他英语成绩一贯是差的,从初中开始便是。

      初中英语老师讨厌他,每次总拿他说事和教育,哄堂大笑的场景至今不忘,因而他对学习英语没有半点兴趣。

      中考英语勉勉强强,全靠最后一年努力,可惜一个暑假过后知识如水中花,不可控捉。

      “你这英语确实有点差啊。”

      林轻转过头,陈诗意背着奶黄色双肩包冲他笑了笑,“不过进步还是挺大的,值得鼓励,尤其是理科,看样子给你的题型笔记还是有用。只是可惜时间太短,要是能早点遇见就好了。”

      “我也觉得。”

      林轻点点头,要是能早点遇见就好了,可以早点成为朋友,可以很自然地关心。

      转眼他又否定了内心的想法,早点认识对他是救赎,对陈诗意却不是。

      他心里骂自己实在太自私,自私到想要将她拖进那泥泽。

      林轻并不想伤害她,即使是在虚假的想象中,她也应该得到应有的尊重。

      “走吧。”“我看会儿书。”

      林轻愣了一下,话刚说出口就后悔了。书什么时候不能看,和陈诗意一起的机会可不多。

      但他又对结伴同行感到害怕,他是一个笨拙的人,尤其是和陈诗意待在一起,脑子总是反应不过来,担心因此让她觉得自己很差。

      虽然他本就很差。

      “你确定看得进去?”陈诗意嘴角弯弯,露出好看的梨涡。

      “看不进去。”林轻老实回答,心想这样并不算骗人。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林轻跟着陈诗意来到通向天台的阶梯,门是锁着的。

      陈诗意拿出钥匙,熟练地打开内门,里面的空间大约有三分之二个教室那么大,至于外侧的门已经被封死。

      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借着月光和外面灯光扫过透过门缝漏出几缕光线才能看清周围。

      多余的课桌“叠罗汉”似的摆放,堆积满满的灰尘,角落里平放的椅子很是干净,借着屋外转动的灯光还可以依稀看见天台边缘有防护栏。

      他听说有届高三的学生在勤学楼跳楼,博学楼天台立马全副武装。陈诗意双手背在腰间,摇了摇脑袋,只是一直笑,没有说话。

      林轻呆呆地看着,沉浸在这笑容中,周遭的一切都不重要。

      淡淡的月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地面,映出两人模糊的影子。

      林轻漫不经心地侧身,令自己的影子靠近陈诗意的影子,借着影子紧挨她。

      “林轻。”

      夜色中,陈诗意极为好听的声音落在林轻耳中。

      “嗯。”

      “林轻。”隔了几秒,陈诗意又叫他。

      “嗯。”

      陈诗意坐在一张桌子上,双手撑着桌面,两只脚在空中前后摇晃。

      “林轻。”

      “怎么?”

      “没什么,叫叫看,免得下次和你打招呼你不回我。今天我可是生气了。”

      陈诗意一笑起来,林轻在朦胧的黑暗中清晰地看见她的眼睛在发光,像是珍珠,像是月亮,万千的光辉聚于一处。

      “对不起。”

      林轻努力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欲言又止,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逗你的,我可没那么小气。”陈诗意从桌子上跳下来,拉着林轻的手,让他坐在自己旁边,“这又不是你的错,我该直接喊你,不要那么容易就说对不起,容易被欺负。”

      “你又不会欺负我。”林轻脱口而出。

      “是不会?还是不能?”

      “不会。”

      陈诗意不再说话,忽然轻声笑了起来。

      林轻偷偷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坐在那儿,身体稍稍后仰,不敢有丝毫的动作,宛若一座活雕塑。

      “别看我,看下面。”陈诗意重新回到原位。

      林轻赶紧转头,抬眸看向下面,一座座路灯好似一颗颗星星,沿路走着的人各有各的轨迹,各不相同。

      黑暗并不可怕,但他是真的恐高。

      他手轻轻一撑,立马离开桌面,脚踏实地的感觉令他无比心安。

      “恐高?”

      “嗯。”林轻觉得自己的理由很勉强,又补了一句,“是真的。”林轻有些无奈,人家分享景色,你却看一眼就走,实在是敷衍,没有半分诚意。

      一个一米七的男生说自己在五楼的地方恐高,这么蹩脚的理由,想必陈诗意会看轻我,觉得我胆子太小,像个小女生,不过是不想和她待在一处。

      “当然不会。”陈诗意注视着他的眼睛,语气诚恳,“谁说男生不可以恐高,爱哭鼻子和软弱是女生的天性。正如做饭不是女性的天职,恐高就是恐高。仅此而已,需要关心而非责备。”

      她指着窗外的景色,在夜色中注视着他的眼睛,用璀璨的笑容鼓励他,“大地是星空,我们每个人都是一颗星星。有的人耀眼,有的人黯淡,这是以身在大地的我们的视角去观察,评定标准。但我们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在我们眼里黯淡的星星,也正在用它的光照耀整个星系。虽然你现在成绩不理想,进步却很大。我相信你,一定会成为很优秀的人,不止是成绩。”

      林轻心底的心流不断地涌动,这种感觉很难用言语说明,就像陈年的关闭的阀门,突然被全部打开。

      封闭的溪流拥抱大海,枯老的树木再次绽放新芽,阿基米德在宇宙中撑起地球,是一个奇迹般的感动和欢喜。陈诗意,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明明沈星野才是良配,帅气的外表、优异的成绩、讨喜的性格和富裕的家世实实在在存在,他那颗星星那么闪耀,你也那么闪耀。

      我什么都没有。

      没有值得让人相信的理由,你却依旧坚定的相信我。

      像我这样的人也值得信任吗?

      “哭了?”陈诗意伸长脖子,笑了笑。

      “没有。”林轻带着点哭腔的声音说。

      他已经很多年不敢哭,甚至不会哭了。

      从前流的是伤心的泪水,而今为别的情绪而落泪,他才具体地知道世上不是只有伤心的泪这一种,还有开心和感动的泪。

      “偶尔允许自己哭泣,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想哭就哭吧,我是不会嘲笑你的。”陈诗意闭上双眼,用手堵住耳朵,“你看,我现在眼睛没看,耳朵也没听。”

      “我知道。”

      林轻哭着笑了笑。

      你怎么可以这么可爱,摄人心魂。我知道你不会嘲笑我,也知道你人很好,可不敢让你知道这背后的原因。

      如果你足够了解我的过去,了解我的软弱、麻木和脆弱,你还会这样做吗?

      人们都说男生哭泣意味着软弱,这样的男生应该知羞。正如厨房是女人身体的延伸,一切都显得理所应当。

      从前,林轻也这么觉得,他对哭泣有负罪感。

      可陈诗意不一样,在她眼里,所有的理所应当都该为他的悲喜让路。

      他是自己的第一理由。

      两人暂时没有说话,静静地聆听和感受这个世界,以及对方的存在。

      过了一会儿,陈诗意呼唤他的名字,“林轻。”

      “嗯。”

      “你知道这儿吧?”陈诗意双手抱住膝盖,脑袋埋在怀里,忽然问道。

      “知道。”

      林轻在朦胧的夜色下回答,即使眼前黑漆漆的,只能看见她的轮廓,他依旧可以感受到她情绪的突然低落。

      “知道什么?”陈诗意追问道,直直地盯着他,只是笑。

      “上上届有位学姐跳楼,所以上面被封了。”林轻摸了摸脑袋,将第一反应的答案剔除。

      “还有呢?”陈诗意一副笃定的样子。

      “听说学姐是因为失恋,所以学校近两年对校园恋爱抓得很严,总有老师在班会教育上把她当作反面例子。尽管并未指名道姓,但大家都知道。”林轻说着说着,联想到自己的过往,发出几句感慨,“不过,学姐肯定很伤心吧,杀死她的肯定不止是失恋。活着会有艰难,但放弃生命更难。只要身边尚有一丝贪恋,是能聊以慰籍的,而且那样好疼。”

      其实这话,林轻不只是对那位学姐的情绪加以揣摩,也是自己的心里话。

      他曾经无数次用拳头锤击墙壁,直到鲜血流出,因为疼痛可以缓解悲伤和烦恼。

      他当然讨厌自己,讨厌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但终究不是全部,美丽的风景、精彩的故事、别人家温馨的画面等浮现在脑海中,将死的冷静和理智令他发现过往被忽视的东西。

      至于濒死感,还有一次是在坡上叫父母回家时,路过池塘被大概四五位同级的学生推进边缘。

      那是夏季,水没了大半,被用作灌溉水稻。

      因此边缘处全是脏兮兮的被水泡软了的土,一脚下去,直接淹没小腿。

      他一次次快爬上去,一次次被他们推下去,翻滚、倒下、站起、用四肢爬行,起初是愤怒,而后是害怕和恐惧,最后是前所未有的神经敏感度。

      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寸肌肤的颤抖和异常,胃里一阵蠕动,干呕便发生了。

      那些人高高地站在池塘上面,只是笑,笑出了花样。

      他最后一次摔下去时,已然不想再站起,沦为他们的玩乐。任由自己滚着,身子一滑,滑进水里。

      他不会游泳,本能地拼命游动,四肢用力舞动,直到抓住一根水草才上去。

      那些人已经走了,走,不对,他是跑回家的。

      他得赶快把衣服换下来,快速地洗个澡、洗个头,加入洗衣粉和洗衣液,使劲儿地搓着脏兮兮的衣服,把污水倒掉,再重新洗。

      等家人回来,他只需说一句“洗了个澡”即可,这样便不会被二次责骂和取笑,甚至挨打。

      现实的走向正如他预设的结局,在爷爷、奶奶和父母眼中,那又是平平静静的一天。

      因此当他第一次听见这位学姐的事,面对同学的笑声,只觉得刺耳,放弃生命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跌落的痛感一定很疼很疼,茶余饭后的流言也为他者平添伤痕。

      “林轻。”

      “谢谢。”

      陈诗意转头看向他,“其实我认识这位学姐,她家住在我楼上,她真的是一位很温柔的大姐姐。我不开心的时候,她总会耐心地听着、开导我。即使不说一句话,只要她笑起来,好像所有的不开心都立马不存在。”

      陈诗意说着说着,声音有些颤抖。

      “我在听。”

      林轻紧闭的双目,眼皮微微颤抖,左手手指刚刚抬起,立刻被他压下去,紧紧握成拳头,唯有这样才能抵御想要伸出手安慰她的想法。

      “她父母离异,母亲不怎么管她,父亲嗜酒,一喝酒就骂她、打她。但她可坚强了,也很优秀。”陈诗意情绪慢慢低落,有了哭声,“你知道吗?她连续三年都是理科第一,所有人都觉得她有着阳光明媚的未来,包括我。”

      “他们怎么可以那么说她,明明她那么好。”

      “林轻,我哭起来是不是很丑。”

      陈诗意突然靠近的声音,令林轻微微一颤,继而说道:“我没睁开眼。”

      “林轻,你是不是傻。”陈诗意忍不住笑起来,擦了擦泪水,“看我。”

      “很好看。”林轻不经意间说出心里话,话一说出口才反应过来。

      陈诗意拍打林轻的手臂,笑了起来,“哪儿有哭还好看的。”

      “真的。”

      林轻很是诚恳地说了半句,其实他还想说的是理科第一肯定很辛苦,可惜这勇气并未开出花朵,只静静地含着苞。

      走在楼梯上。

      陈诗意踮起脚尖趴在玻璃窗上,窗外的夜色是一棵树木,或白、或黄的灯光如同阳光落下树梢,为她周身上染一层层不可言说的诗意。

      林轻笑着,他很想占有这份美,但纵使借他一万个胆子,他也只会后退半步。

      越靠近,越克制。

      然而现实未必会朝着理智时预设的可控结局走去,感性的土壤生长出无数的枝蔓。!
      林轻愈发意识到暗恋的苦楚,即使再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还是会心动,做出不可预设的举动。

      两人暂时都没有说话,再次静静地聆听和感受这个世界,以及对方的存在。

      过了一会儿,陈诗意呼唤他的名字,“林轻。”

      “嗯。”

      “偶尔允许自己哭泣,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对吧?”

      “是的。”

      陈诗意低头笑了笑,站在楼梯口挥挥手,“走吧,我帮你补习。以后有时间叫你,你晚自习下课等我,不可以拒绝。”

      “啊……。”

      “怎么,有意见?冬天体育馆很冷的,再去体验一次就够了。”

      “谢谢。”

      “谢什么,我正愁晚上学习没人陪呢,请我喝杯奶茶就好。你每天学习那么努力,我也得加把劲啊,不然第一可就是你,我才不会轻易让给你的。”

      第一?

      贫瘠的土壤也会开出绚烂的花朵吗?

      多么遥不可及的梦想,她却觉得这现实有可能降临在他身上。

      晚上回到宿舍,林轻刷牙的节奏都十分欢快,躺在床上回想起五楼的场景,黑暗中他的嘴角缓缓上扬。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只有疯子,才会相信自己可以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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