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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太阳不懂月亮的心事   “太阳 ...

  •   “太阳不懂月亮的心事。”

      ——林轻的日记

      月假总是很快过去。

      林轻坐着摇摇晃晃两个多小时的大巴车到了学校,教室里的窗帘被拉上一部分,投影仪放着电影,看旁白才开始不久。

      刚进教室,室友陈年就挥舞着手臂叫他,“哥,作业快借我抄抄。”

      “你要什么?”林轻打开书包拿出已做完的作业,“我可不能保证是对的。”

      “林轻,自信一点,我相信你。”

      熟识的同学也纷纷请求作业支援,他们相信老实且努力的林轻一定做了,且不会拒绝。

      “天啊,语文怎么这么多字。算了算了,现抄理科,字少。”陈年把语文试卷递给同桌的女生许宜,打趣道,“抄的时候记得改改。”

      “我又不是不知道。”许宜无奈地撇撇嘴,手上已经开始奋笔疾书。

      “还不是看你憨憨的。”

      “你再说一遍!”许宜气得攥紧拳头,直直盯着陈年。

      “许憨憨,许憨憨,许憨憨!”

      陈年笑了笑,而后熟练地躲过许宜的拳头。类似这种场景林轻在后排已经见怪不怪,毕竟互怼是日常,平静才反常。

      如果哪天两人安安静静、和和气气,林轻倒觉得奇怪。

      “好好抄作业,不闹了。”

      “猪八戒败阵,倒打一耙。”

      林轻靠着左边的墙壁,左手撑着脑袋,静静地看电影。

      期间有人看了看电影还剩下多少分钟,随即想换一个丧尸片看,被班上的女生严词拒绝。

      林轻也得以在鼠标滑动时看见这电影的名字——《怦然心动》。

      “有些人渐露平庸,有些人会小有所成,还有人会出类拔萃,但你偶尔才能遇见一个光彩夺目的人。当你真正遇到这一刻,才能明白其中的美好。”

      林轻已经遇见那个她了,细细想来,一切仿佛命运的安排,可惜他的性格似乎早在年少时定型。

      勇敢和自信向来不属于他,自卑和自我厌恶却好似与生俱来,甩不掉,也丢不掉。

      今天搬家,明天它们又会找上门,仿佛在他身上安装了定位器。与此同时,源起于陈诗意的探索欲和分享欲,时时刻刻牵引着他的心魂。

      太阳西斜,电影在滚动的字幕中结束,大家纷纷收拾桌上的瓜子和吃食,或倒进垃圾桶,或扔进桌子中间用一支笔挂着的塑料袋里。

      晚自习则是在《新闻周刊》和一月一次的教育活动中结束。

      10点左右,林轻关灯离开,一个人路过22班时大胆地看向陈诗意的座位,空荡荡的,挂着一只小白兔玩偶的白色书包还在。

      她并未离开。

      右边三楼往四楼的灯又关了,左边还亮堂着。

      林轻望着黑漆漆的楼道,习惯性地上楼听了一下动静,随后回到三楼的走廊尽头,没有离开。

      许昭平饭量大,晚上去吃夜宵了,或许在食堂,或许走教师公寓去学校附近一条封闭的美食街,因此并未结伴同行。

      半个多学期过去,林轻和许昭平也不再形影不离,有了各自的事情和朋友。

      但只要见面,便是极好,短暂的分离只是为了更好的再见。如果将来有一天这短暂变成永久,想必只是因为许昭平有了更好的归宿。27岁的许昭平也许会离开他,但17岁的许昭平依旧是他心中最好的朋友。

      林轻透过玻璃窗户看向底下的地面,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聊天,估计也有情侣或暧昧期的同学散步。

      他拿着高考英语词汇大全,静静地默背,偶尔会读出来,旁人的异样眼光和言论,并未在意。

      直到楼顶传来铁器相撞的响声和脚步声,保安开始挨个教室巡逻,林轻这才缓缓离开。

      运动会前夕,手机发放下来,班上的讨论热火朝天。

      诸如沈星野、顾岸这种又帅成绩又好的校园名人,自愿为其加油呐喊的人不止本班,各班花痴的不在少数。

      男生们嘴上对此不屑一顾,但面对校花夏声声和苏瑶,还是两眼放光。

      一方说下流,一方说低俗,彼此谁也不让谁。

      林轻倒是并没有那么在意,除了陈诗意。

      运动会上。

      林轻坐在乒乒球台旁边的台阶上,身前是400米大跑道,身后是8个篮球场和8个乒乓球桌。篮球场上人满为患,乒乓球赛有点被冷落的感觉。

      林轻仔细扫过操场,在穿着同样校服的众多同学中很快便发现她,那是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

      她穿着蓝色校服,黑色长裤,一双干净的白鞋,侧面看去有些奶黄色,乌黑的秀发扎成丸子头,笑起来左边会有小小的梨涡,右眼底下有一颗美人痣,很是好看。

      太远了,他和她距离太远了,已然看不清,可是林轻依然能轻松地想象出陈诗意的面容。

      他左眼底下也有一颗痣,和她真是有缘。

      林轻摇摇头,把胡思乱想扔掉。

      他坐在台阶上,静静地看着陈诗意挽着一位女生四处看,等候自己乒乓球的比赛轮次。

      她会发现自己吗?

      林轻低头笑了笑,她为什么要发现自己呢?

      不知道她是否会来看17班vs22班的篮球赛。

      “林轻,比赛快开始了。帮个忙,给我们录个视频,拍下照呗。”陈年抱着篮球,蹦起来挥手喊道。

      “来了。”

      林轻迅速起身,拍拍屁股走了过去。

      “跑步有什么好看的,看我发挥。”陈年搂着林轻的肩,笑嘻嘻地说。

      “看你被打爆吗?”许宜调侃道。

      “小妹妹,哥哥打球还没怕过谁。”陈年微微昂起头,骄傲地答道。

      许宜撇撇嘴,歪过头去,挽着闺蜜的手指着一处篮球场侧说道:“顾岸好帅啊。”

      “切。”

      对于搂肩如此亲昵的姿态,林轻有些不太习惯,只是看了看陈年和许宜,笑了笑。!
      他和陈年打过篮球,也看他打过许多次,知道他球技不错。本来林轻虽对篮球感兴趣,但并不怎么打篮球,一副白白净净的书生模样。

      小时候身体不好,经常生病,运气不好时一月半月在医院,动过一次手术。

      那种全麻后插着氧气机,失去控制身体和伤口的痛感,被他亲切地称呼为“濒死感”,没有悲喜,没有思考,没有感觉,宛如一棵枯树。

      难怪三毛会说:我要做一棵树,站成永恒,没有悲欢的姿态。

      他也讨厌生病,因为会花钱,父母又会说“这次又花了我们……钱”。生病很不舒服,他真的不想。

      而自从上高中后,不知道为何,身体好了许多,在陈年的强烈怂恿和鼓舞下,他开始偶尔打篮球。

      陈年运球速度很快,节奏感很强,出手干脆利落。按照他的说法,自己是“一中艾弗森、库里”,简称“艾里”。

      林轻总觉得他这简称是为了占便宜,尤其是对许宜说这称号时。

      但面对新手的林轻,他总会很耐心的教他基本功,打球时喜欢传给林轻。尽管林轻表示让他自己投,且老是没投进。

      陈年拍拍胸脯说,没进我再抢回来,怕什么。打球的玩伴对林轻笨拙的运球并不反感,反而鼓励他投球。

      拦他时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林轻却能感觉到大家偶尔在放水。

      林轻真的很喜欢19班这个集体,很喜欢大家,大家真的是很温柔的人。

      他本来已经做了如初中度过高中三年的准备,只是这准备已然落空。

      就这样,挺好的。

      林轻稳稳举起手机,为陈年他们录像,比赛很激烈,两个班的人都在加油呐喊。

      林轻虽看着比赛,心里却一直念着陈诗意。

      因此当陈诗意来到篮球场附近时,他才可以一眼就发现她,并且刻意换了几个无法拍到她的角度,最后才漫不经心地停在能让她入景的地方。

      他不敢直接面对她,怕她一看向这边,他就会慌了神。

      林轻借着手机录像,挡住自己的脸,看着角落里陈诗意的模样,偶尔换个角度,也会很快回来。

      “乒乒球15号和16号准备好。”

      林轻听见,挥挥手示意陈年他们,把录像的任务交给了许宜。

      正好陈年防守时路过,止住脚步,低头、弯腰,用衣服一角擦了擦汗水,笑道:“许宜,好好拍,看哥表演。”

      “耍帅。”许宜再次吐槽,侧身对林轻说,“林轻加油!”

      “嗯。”

      “林轻加油!”

      篮球场上19班的同学纷纷侧头朝林轻喊道,其余同学也为他加油,导致篮球场上许多人的目光汇聚到他身上。

      善意,而非恶意,林轻有些不习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才算好,笑了笑,挥挥手快速逃离。

      拿起球拍,站在乒乒球台一侧,深呼吸一口气缓解紧张感。所幸看的人不多,人多了他反而会觉得有压力。冷落惯了,热闹和喝彩实在不适应他。

      许昭平在跑道上热身,准备一千米。两人对视一眼,举起手互相比了一个赞的手势。

      他旁边是两位样貌极好的帅哥,一个阳光活泼少年感十足,一个不苟言笑高冷疏离。

      “最后两名选手,准备好。”裁判员右手持枪,左手拿着大喇叭喊话。

      “沈星野,加油!”

      “顾岸,加油!”

      周围许多男生、女生为两人加油,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许昭平朝林轻耸了耸肩,一副无奈的神情。

      可恶。

      漫天的呼声传进林轻的耳中,他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勇气,好像神鬼上身,几个大步跑到台阶边缘靠近跑道出发点处,大声喊道:“许昭平!加油!”

      许昭平有些吃惊,反应过来拍拍胸脯,示意绝对拿下。

      林轻踮起脚尖望着奔跑在红色跑道上的众人,顾岸和沈星野等直接被他无视掉,一颗心全在许昭平身上,比自己比赛还紧张。

      “林轻,别愣神啊。”同班的一名同学提醒道。“走神了。”林轻缩了缩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蛋有些滚烫。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不像他以往的格调,一个不经意间做出的变奏,回过神来才觉得害羞。

      是的,林轻认为男生也会害羞,害羞并不是女生的专属。

      乒乓球比赛以11球定胜负,由于初中和许昭平打球时,总有人在旁边使坏,或者上场打些变化球、擦边球和脏球,想要看林轻笑话。

      因此,高中的打法让他觉得像是老太婆走路——慢吞吞的,稳却缺乏变化,太文雅了。

      只是高中打乒乓球的第一球可以发变化球,这点在初中是被禁止的,搞得林轻一直全神贯注,不敢懈怠。

      接下来他连胜五轮,一路挺进决赛。

      上午场结束后,他去操场找许昭平,许昭平告诉他自己跑了第一,说以前跑山路的功夫还在,这跑道简直如履平地,刚才自己可努力跑了,可算没有辜负林轻的加油助威。

      林轻点着头,目光本能地落在不远处的陈诗意身上。

      忽然,陈诗意朝他这边挥了挥手,林轻正想开口,一个身影从身后跑了过去。

      不是别人,正是沈星野。陈诗意把矿泉水递给他,沈星野贴近她的耳朵,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宠溺地笑了笑。

      林轻赶紧转过身走开,不敢再看。

      学校都在传她和沈星野郎才女貌,看样子是真的。

      中午休息,林轻进入决赛的消息在班级上不胫而走,下午还未开场,已经挤满了19班的同学。

      林轻站在人群中心,扑面而来的呐喊和加油让他心神为之一震。这一震,并非激动,而是不由自主的恐慌和受不起。

      再加上牵念陈诗意,结果自然很拉胯。

      相较于人前发挥更好的对手,林轻不熟悉这氛围,感到别扭,浑身上下无法施展,最终输给了对方,很是气馁。

      果然,他什么都做不好。

      “第二,很好了,我们篮球连决赛都没进去。”陈年崴着脚,身子靠在林轻身上,开解他。

      “你不是说你厉害吗?”许宜说。

      “就差两分!说起对方我就来气,那么明显的犯规裁判都不说,那家伙一直往我身上撞。”陈年愤愤不平道,“赵留要矮些,上场运球又难,挡不住。”许宜伸出手。

      “干嘛?”陈年疑惑道。

      “上楼梯,扶你一下。”许宜缓缓道。

      “不错不错,今天这么贴心。”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松开,让你再跌个狗吃屎,把另一只脚也崴了。篮球场上不知道低调点吗?非说自己6到飞起,一个劲儿地秀人家。”

      “林轻,你看!好恶毒的女人。”陈年捂住嘴,故意装出一副很夸张的表情,“篮球场上凭实力,我这叫自信。”

      “你还是别说话了,这里是台阶。”林轻心不在焉地附和两句,“我怕你真把另一个脚给崴了。”

      “许憨憨,你笑什么?”

      “笑你崴了脚。还有,我说了,别叫我许憨憨,我班级第七,你个倒数第七的还好意思说我。”

      “是是是,组长大人好。”陈年笑着说。

      林轻听在耳中,想起自己与陈诗意的成绩差距,比之更大。

      在陈诗意眼中,估计他就是个笨蛋,那么简单的题都不会。

      回到教室,陈年翻看篮球赛视频。“林轻,你这段视频怎么一直一个方向?”陈年问道。

      “哦,手举麻了。”林轻喝口水,掩饰住内心的慌张,随意讲道,“你发我一份呗,我也看看他们多么恶心,上午光录视频,细节没注意到。”

      “行。”

      “喝水吗?我帮你们接。”林轻问两人。

      “谢谢大哥。”

      “不用谢。”

      陈年递来他的2000ml运动水壶,许宜表示不用,但要求给陈年接热水,陈年强烈拒绝,说可以热冷水混合。

      许宜从林轻手中夺过他的运动水壶,一会儿就回来了,全是热水。

      接下来的打闹,林轻没有再看,而是朝开水间走去。

      路过22班时没有看见陈诗意,尽管沈星野摸头那个画面始终盘旋在脑海中,不断轰炸着林轻内心的首都,可他还是忍不住靠近陈诗意。

      她就像是磁性很大的磁铁,林轻则是铁屑。

      铁屑无法掌控自己的行动,磁铁的方位代表它的归宿,吸引和被吸引是它与磁铁与生俱来的设定。

      林轻接着热水,回想起输球的失败,原地发呆。“热水要满了,傻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陈诗意,一把关掉热水按钮。

      “谢谢。”

      林轻回过神来,赶紧道谢,一转身才发现是陈诗意。

      还没等林轻继续说,陈诗意立刻问道:“林轻,你为什么不理我?”

      “没有啊。”林轻有些疑惑。

      陈诗意接着说:“那田径场上我朝你打招呼,你怎么没回我。”

      “我以为是在叫沈星野?”

      “也是在叫你,下次知道了吗?”陈诗意同林轻并肩走着,“还有,接开水可不能走神,幸好这次有我。。”

      “嗯,下次不会了。”林轻点头答道。

      这时沈星野抱着篮球上三楼,灿烂地笑着,一路小跑来到陈诗意身边。

      “诗意。”

      陈诗意拿出兜里的纸巾,递给沈星野,让他擦擦额头的汗水。

      林轻看见如此自然的举动和默契,觉得自己像是局外人,想要逃离这尴尬的处境。

      “你们认识?”沈星野展露微笑。

      “朋友。”陈诗意答道。“不好意思,手有些脏。”沈星野左手抱着篮球,右手伸出一半立马收回,“你好,我叫沈星野。”

      “没事,我叫林轻。”

      林轻并不介意,垂下眼眸,伸出手与他握手。

      沈星野阳光灿烂的笑刺痛着他久不见光的心,不看是最好的解法。

      “我记得你,打球的时候,陈年提过你。有空一起玩啊,我先回去了。”沈星野原地用手指转球,慢悠悠地走回教室。

      走廊上许多驻足停留的人缓缓散去,陈诗意也回到教室。

      “他是谁?”

      “不知道。”

      “应该不是沈星野和陈诗意的朋友,平时没看见,也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附近同学窃窃私语的声音,林轻零零碎碎听了些。

      回去的路途不算太远,可他总觉得很长很长,长到他的思绪飘了很久还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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