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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能改变世界 “她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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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改变世界。”
——林轻的日记
她很爱笑,笑的时候一个小小的梨涡绽放,身上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快乐,光是看一眼,他的心情便跟着上涨许多。
很难说明那情愫究竟是怎样萌生,或许这就是命运的指引,一艘载着他过往回忆的破旧帆船得到翻新。
路过22班时,林轻几乎以命定的感觉,发现了窗边撑着下巴看向玻璃外的她。
她住在金色的阳光里,目光柔软且坚定,一头乌黑的长发纯洁又宁静。
迟早都要到来的朦胧而明晰的激动引领着林轻靠近她、关注她,静静地望着她,而后迅速收回目光,忘记了走路,忘记了呼吸,忘记了一切,呆呆地回想。
在刹那的永恒里,仿佛一切都被她的存在所泯灭,一切都黯然失色可有可无,唯有她的一举一动引发这整个世界的胸膛的起伏,永久地在他的生命中喧嚣骚动。
这是林轻能够想到的最贴切的形容。
然而,空冥的想象虽可以负载任意的梦景,确凿的现实却限定出真明的痛苦。
他啊,连喜欢一个人都觉得自惭形秽。
因为她是一中龙虎榜赫赫有名的女将军,从男生的包围圈中杀出,占得理科第一,也是年级前五名中唯一一位女生。
陈诗意,不仅成绩优异,长相好看,连名字也如此好听。
这样的人,太值得喜欢了。
不像他,从镇上到县城,不过是一个班级倒数第五的学渣,什么优点都没有,落在人群中,是最不起眼的那个。
只有在假装看龙虎榜,他才可以正大光明地注视她,哪怕是一张画像。
单单透过一个名字,就让他看见彼此巨大的差距。
他不确定,更没有自信,唯一确定的是那颗想要靠近的炙热的心。
细心的他,开始关注有关陈诗意的一切,反复咀嚼着她不经意的瞬间,哪怕只是匆匆一眼,当天就觉得分外欢喜。
他会刻意去同层楼较远的那个厕所,经常去开水间接开水,或借着许昭平的存在为借口,只为从她的班级经过。做操时,在每一个合适且合理的角度向她看去。
不过,现实却给他一记重锤,第一次月考,全年级1600多名学生,他排在1401名。
即使明知自己很差,但他并未失去向上的憧憬,又或许是希望凭此证明自己,担心来自父母的苛责,害怕大家看不起自己,因而真实的名次依然带来无法控制的悲伤。
熟悉的情绪波动使他陷入过往的回忆和场景中,焦虑充斥着整个大脑,每一个毛孔仿佛都在紧张,不知所措。
他费了很大的功夫才竭力摆脱外界的干扰,尽量不触景生情,沉浸在过往的记忆闪回和情绪闪回中,开始更加自发地去学习,去思考一个知识点。
两节晚自习下课,自学到宿舍关门,周天放假和月假也不曾做多余的休息,为了摆脱在镇上学习英语的口音,得空的时候还得日复一日地练习。
教育的差距,也在一次次比同班同学反应迟钝中得到彰显。
他觉得自己已经竭尽所能,甚至成为班级和宿舍的异类,可巨大的无力感所引发的空虚令他怀疑自己。
我真的可以吗?
像我这样的人,真的可以吗?
是的,我不是天之骄子,比肩陈诗意终究太飘渺。
城乡巨大的差距且令他惶恐不安,接连的失利,以及父母的责备,让他身心俱疲。
他爸妈并不能理解林轻的努力,只知道他从镇上的班级前茅掉入末尾,这意味着在和别人交谈孩子时,失掉了面子上的尊严。
他们不会明白,林轻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后,内心的局促不安,又是多么希望开家长会时,自己的课桌前不是空空如也。
相比之下,林轻很羡慕许昭平,他的父母从不缺席家长会,更不会打架和贬低孩子。同样是升入一中,林轻在19班,许昭平在17班,两人的排名都遇到前所未有的尴尬,他却始终有着坚定的自信,安慰林轻“放心好啦,早晚给他们干趴下”,这自信也感染了林轻。
他和许昭平继续努力,每天学习至10点半,散着步走回宿舍。
因为身在学校,连熬夜学习也无法轻易做到。毕竟宿舍自有一套作息规则,他不希望因此打扰同学休息。
至于班级和宿舍另类的眼光,林轻并不在意,比这更狠的他都经历过,这简直是幸福的天堂,互不打扰即可。
再说,他有许昭平,而他们没有。
而且除了个别高中同学,大部分同学最初虽觉得林轻有些异类,但对他并无多大的恶意和刻意的为难。
一番接触下来,大家愿意和他和和气气地相处,因为争吵于双方而言都是没必要的时间和情绪浪费。
高中并没有那么多幼稚的行为,道德的约束早已为大部分人划定一条界限。
勾心斗角和嫉妒是难免的,但正确的三观值得大家赞同,错误的三观和行为自然而然地受到大家的唾弃。
每个人有着自己的能量场和要好的伙伴,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形成大大小小的交叉的群体。
林轻几乎与所有人交好,也会和室友一起打球、吃饭和闲谈,听同桌聊聊八卦,互相借小说和杂志看,抄作业,同学也会给他耐心地讲解题目。
虽然这种融洽仅限于学校,大家的性子各不相同,但并不妨碍林轻喜欢这种氛围,他们真的都是很温柔的人。
可惜的是,临近期中考试,他生了病,起初配了药吃,没想到毫无作用,病情反倒愈演愈烈,只好不情愿地挂上吊瓶。
一面抽晚上的空闲输液,一面看书,格外焦虑。
周六。
他正躺在学校旁的诊所病床上刷题,忽然一个人掀开帘子,坐在他床边的板凳上。
他抬眸看去,正是陈诗意,一时间晃了神。他曾经在无人问津的角落无数次看向她,此时此刻,她突然出现在面前,仿佛一场戏剧,是那么地不真实。
“你继续,我躲个人。”陈诗意左手将一袋零食放下,右手拿着一本《意林》,微笑着示意林轻继续,随后很是平静地翻看着杂志。
林轻偷偷深呼吸一口气,抿抿嘴唇,将目光投回练习题,努力表现得若无其事,可惜被一道圆锥曲线与方程的题目给困住。
他越想解开,越是解不开,越想表现得平静,那一笑却刻在视网膜上,视线本能地回归至陈诗意。
“这道题需要点技巧。”陈诗意突然偏过头来,浅浅一笑,“不过,还是很简单的。”
“用下你的笔。”陈诗意补充并询问道,“我可以写吗?”
林轻吓得赶紧点点头,掩饰视线的慌张,右手的五指在被窝里紧紧握住。
他实在太紧张了,担心可能发颤的声音让陈诗意听见。
陈诗意快速在练习册上勾画出题目的序号,“这道,这道,还有这道,这道,都是一个类型的。草稿纸。”林轻递过去,她自然地接过。
陈诗意极为熟练地进行书写和演算,立马解了这道题目,“你先看看,有哪里不懂的问我。”
“谢谢。”
“不用谢,我该谢你。你把物理书给我下,给你划下重点。”陈诗意接过书,又在目录和内页开始画圈,目光最后停留在被林轻被打叉和污掉一部分的名字上,抬眸笑道,“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陈诗意。”
“我叫……。”
“你写一下吧。”陈诗意指了指物理书内页,笑着眨了眨眼睛,“我看不清。”
林轻乖乖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陈诗意低头仔细看了几秒,露出灿烂的笑容,“字写得这么好看,名字也这么好听,干嘛要藏起来。”
“不喜欢。”林轻坦诚道,过往的所有涌上心头。
他总觉得这名字轻轻的,没有一点重量和存在感,仿佛与自己先前的命运相呼应,令人厌恶。
“林轻,我觉得挺好的啊。”陈诗意顿了一下,盯着林轻笑,“我在语文组办公室看过你的作文,你月考是不是写了一篇悬疑文?”见林轻愣住,陈诗意继续说道:“就是‘永不消失的书籍’。如果死去意味消亡,那么活着便是沉沦,决心逃离又正在回归,无法摆脱的宿命。写得真好,就是太丧了,不过我很喜欢。”
林轻点了点头,心中暗喜,没想到自己的名字会被陈诗意记住,更没想到她很喜欢那篇作文。
语文老师发放年级优秀作文,林轻也很喜欢陈诗意的作文——《永不消失的电波》,以历史为引子,即使背景和故事的底色是悲惨和壮烈,却能以诗的笔触写得优美动人,很符合她的名字。
陈诗意撇撇嘴,吐槽道:“语文组也真是,明明作文题目限定‘永不消失的xxx’,写的是不限题材,却给那么点分。”
“老师说不适合应试。”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道男生璀璨的笑声,以及零零碎碎的交谈。
“在这儿等我一下。”
陈诗意立马跑了出去,很是欢喜地叫住那男生——沈星野。
沈星野,多么好听的名字啊。
林轻知道他,他是17班的班长,不光长得好看,而且成绩优异,不管大考、小考,都是全班第一。
这样的人性格好,特别活跃,很是招人喜欢,家境更是富裕。
听许昭平的同学说,沈星野的父母还是青梅竹马,简直是天作之合。
家长会时林轻恰巧见过,两人牵着手,有说有笑,眼睛里的爱意很明显,真的是很温柔的人。
林轻本来对父母爱情和婚姻几乎丧失希望,直到遇见沈星野的父母,让他羡慕了好久好久。
而他的父母呢?
父母能以“别人家的孩子更好”来贬低自己的孩子,孩子却不能以“别人家的父母”来看待父母。因为这时父母会说,人和人不一样,我们是和人家有差距,但你要体谅我们。
什么时候能体谅下我呢?
林轻暗自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有点脱皮的运动鞋,突然有些心酸。
沈星野这样的人,不管哪方面,都真的好令他羡慕。陈诗意的周围,大概都是如沈星野这般笑起来好似烟花绽放的人吧。
林轻心中刚刚萌芽的一丝期许,被他自己掐灭,并且毫不犹豫地践踏,近乎本能。
转眼一想,林轻又觉得满足。
至少现在他找到了快乐的理由,变得更加开心,并借着这份美好对抗过往、现在,乃至将来的痛苦,于是心里的小人儿欢心雀跃地跳着。
没过多久,诊所的医生取了针头。
林轻等了半小时左右,陈诗意还是没有来,想起她来的时候说是躲什么人,唯恐她被人欺负,毕竟坏人不是没有。
这份滋味他以前尝过,很难受很难受。!
他先是麻烦诊所的医生,要是刚才那位女生回来,就让她回去。随后,他又将杂志放入零食袋,提着它在附近的小巷子挨个找了找,一路上护着这袋零食,好似护着什么宝贝。
如此一番下来,林轻才不得已卡着时间回学校。
远远地便看见黯淡的灯光下陈诗意背着奶黄色书包,林轻调整呼吸,压住情不自禁想要小跑的双腿,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去。
“林轻!”
陈诗意挥挥手喊道,林轻的身子立马不争气跑动起来,乖乖地靠近她。
刚通过校门。
陈诗意拉住他的手腕,灿烂地笑道:“快跑,宿舍快关门了。”林轻呆呆地看着自己被她握住的手腕,微微张开嘴巴,有些诧异和羞涩,在短暂的惊愕后被陈诗意牵动着身心。
夜晚,两道身影在校园奔跑,秋日的凉爽不减林轻的脸红与欢喜。
“那个瘦保安把我拦住了。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你不是叫我等你吗?”
“等不到,不知道先回学校?”
“回了,我刚才就是往学校走。”
“看看时间。”陈诗意扑哧一声,摆摆手止住脚步,“慢点走,笑岔气了。”
林轻放缓脚步,悄悄藏起尚有余温的右手,一双眼睛在晦暗的昏黄灯光下,注视着陈诗意的侧脸,觉得冒犯,又迅速收回,情不自禁地微微侧头,偷瞄她一眼。
陈诗意举起右手的几本笔记本,左手揉着岔气处,嘴角弯弯笑道:“林轻,我可没让你白等。给,这是高一课程的数学和理科笔记。”
“谢谢。”
林轻很感动,眼眶微微泛红,不知道陈诗意为什么要帮自己,更不知道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被忽视、被嘲讽、被讨厌,这些才应该是理所应当的遭遇。“林轻,你怎么这么容易和别人说谢谢?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礼貌的男生。”陈诗意突然靠近他林轻,看着他的眼睛,侧身继续说,“既然认识,一点小忙,并不算什么。”
林轻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吓得不敢呼吸,屏住气息笑道:“习惯了。”
“这是我暑假补习写的,勉勉强强能用。可惜顾岸对他那笔记视若珍宝,借是借不来的,除非用偷。”陈诗意喃喃道。
“这个更好。”
陈诗意双手背在腰间,边走边踢着路上的落叶,开心地笑了笑,“你也觉得是吧,顾岸年级第一又怎么样,理科还不是没我高。”
林轻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感受到手中笔记本传来的触感,思绪一下子飘到三天后的期中考上。
顾岸总分年级第一,理科第二,在陈诗意眼中不过勉勉强强,他这个1000名开外的差生,无话可说。
就这样并肩走了一段路,男生宿舍便到了,女生宿舍在后面。
林轻将装着零食和杂志的塑料袋递给陈诗意,两人挥手分离。
没走几步,他的名字从陈诗意口中喊出。“林轻!”
林轻抓住这个理由,转身看去,朦胧的夜色为他的眼底披上一层外衣,尽情地注视着陈诗意而毫不躲闪。
“李白那首诗你还记得吗?”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轻舟已过万重山。”
陈诗意缓缓扬起头,边走边笑,“林轻,你的名字真的很好听!”
她说,“林轻”这个名字很好听。
林轻昂起脑袋,顺着目光看向夜幕之上的点点繁星,眼眶微微湿润,他已经很多年不敢哭、不会哭了。
他觉得陈诗意身上仿佛有着无穷的魔力,这个世界明明有那么多不好的事情,偏偏她一人就使这世界发光发亮。
明明他讨厌了那么多年的名字,从她口中念出,所有的自卑和不喜立刻土崩瓦解,笼罩上一层诗意的光环。
回到宿舍洗漱完,林轻拆封掉一本很喜欢的浅绿色日记本,躺在床上,用极为缓慢的速度和最标准的正楷字,一笔一画地往复写着。
“2017年11月24日,晴。李白的诗写得真好,诗里不仅有他,还有渔翁,水底的鱼儿天上飞的大雁,很美。”
其实林轻很想对陈诗意说,那句话诗里不仅有“林轻”,更显而易见的是诗意。
有他,更有她。
可林轻对陈诗意的喜欢太自卑,自卑到连在日记里也不敢有半分表现,只敢在静默无声的夜里一次一次地描摹她的神情外貌,储存快乐的理由,并慢慢喜欢上自己的名字。
他的内心两个人在说话,一个叫他勇敢,一个叫他隐藏。
林轻认为隐藏才是他的本性,勇敢只是美好的愿景。而这愿景实现的可能,别人也许会有,却绝对不会降临到她头上。
只想着再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就好了。
这样就可以多靠近陈诗意一些,多和她说几句话,多看她几眼,然后暗暗欢喜。
毕竟学习和生活这么累,总要找到美好的愿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