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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线索 陈维揭示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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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两点,刑侦系楼。
这栋楼是八十年代建的,走廊窄,天花板低。走廊里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在闪,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水磨石地面上有几道磨花的痕迹,像是很多年前搬桌子留下的。空气里有一股旧建筑特有的霉味,混着消毒水的残余。
今天是周末,楼道里几乎没人。
307的门虚掩着。门牌掉了一半漆,"副教授"的"副"字只剩下一半。门缝里飘出茶叶的苦香。
南风瑾敲了三下。
"进。"
陈维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堆满了书和档案,中间摆着两只茶杯——茶已经泡好了,还在冒热气。
欧阳灵看了一眼那两杯茶。他准备了杯子。两杯。他知道会有两个人来。
"坐。"陈维推了推老花镜。"我知道你们会来。"
他没问他们是谁。也没问他们来干什么。
南风瑾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扶手的漆磨掉了,露出里面发白的木头。欧阳灵坐在他旁边。
蝉从窗外叫进来,一声接一声,没停过。
"你们看了陆明的笔记本。"陈维说。不是问句。
"是。"南风瑾说。
"你们看到了什么?"
欧阳灵先开口:"苏蔓研究过2006年的旧案。受害者在失踪前一周来过华城大学参加学术交流。陆明在调查这个案子——然后他停了。笔记本最后几页几乎是空白的。"
陈维没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叶的苦香飘过来。
"然后?"他问。
"然后我们找到了苏蔓的研究笔记。"欧阳灵说。"她在追查同一个案子。她发现了受害者和华城大学的关联——但她失踪了。"
"所以你们觉得这两件事有关联。"陈维说。
"不是觉得。"南风瑾说。"是事实。"
"什么事实?"
"2006年案件的卷宗里,有一份通信记录被标记为'已销毁'。"
"你看过原卷?"
"我父亲的书房里有副本。"
陈维放下茶杯。杯子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他的目光从南风瑾脸上移开,落在桌面的某一点上。
"通信记录。"他重复了一遍。"寄件人不详,收件人的代号是'南风'。"
他停了一下。
"'南风'是代号——不是名字。至少,不一定是。那个年代,有些人用代号通信。"
南风瑾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您怎么知道这些?"欧阳灵问。
陈维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窗外。蝉鸣从窗外涌进来,填满了整个房间。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们能证明什么?"他忽然问。"凭什么觉得这些旧档案跟你们有关系?"
"陆明调查过。"南风瑾说。"苏蔓调查过。他们都停了。但线索还在。"
"线索在,不代表你们能找到答案。"陈维的声音不高,但有一种压人的分量。"你们知道陆明为什么停的吗?"
南风瑾没说话。
"他不是找不到。"陈维端起茶杯,又放下了。"他是找到了什么,然后不查了。"
欧阳灵看了一眼南风瑾。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停在了膝盖上——不动了。
"为什么?"她问。
陈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审视——像是在衡量她能不能承受接下来的话。
"你们还年轻。"他说。"有些门,推开了就关不上。"
沉默了几秒。窗外蝉鸣忽然变响了,像是有人把音量拧大了一格。
"试试才知道。"南风瑾说。语气没有变。
陈维看了他几秒。然后他把视线移开。
"该知道的你们已经知道了。"他说。"剩下的,自己去查。"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别再来了。"
两人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陈维在背后说了一句:
"南风瑾——你跟你父亲,长得不像。"
南风瑾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回头。走了。
欧阳灵回头看——陈维已经端起茶杯,像是什么都没说过。但她注意到陈维的手在微微发抖。杯子里的茶水晃了一圈。
走廊里,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南风瑾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在试探你。"欧阳灵说。
"我知道。"
"你父亲的名字——"
"回去再说。"
他们下了楼。楼外的天已经完全阴了。风开始变大,吹得树叶哗哗响。远处有一道闪电划过天际,没有雷声——还远。空气闷热得像裹了一层保鲜膜。
乌云压得很低,边缘发黑。空气里有一股泥土翻上来的腥味,闷得人喘不上气。蝉声突然停了——刚才还在叫,现在一声都没有。
走了不到五十米,雨砸下来了。
不是小雨——夏天的暴雨,劈头盖脸。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白色的水花,不到十米外的教学楼变得模糊。屋檐上的排水管瞬间灌满了,水从管口冲下来,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坑。
欧阳灵没带伞。她加快脚步想跑——
南风瑾比她更快。
他把外套脱了。里面是一件灰色的T恤。外套撑开,举在两人头顶——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外套刚好能遮住两个人。
"跑。"他说。"前面有屋檐。"
他的动作很快,像做了一道数学题。然后目视前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雨砸在外套上,声音很大。她能看到他手臂的线条——小臂的肌肉绷着,青筋微微鼓起来。雨水顺着外套的边角往下淌,溅在她肩膀上,凉的。她的帆布鞋踩进水洼里,袜子瞬间湿透了。
十米。五米。
屋檐到了。
他把她推到檐下。自己站在外面多淋了两秒——把外套拧干一些才收回来。水从衣角滴下来,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他自己的T恤已经湿透了,贴在肩膀上,能看见肩胛骨的轮廓。水从他的头发上滴下来,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上。
欧阳灵发现自己的心跳有点快。不是因为跑——是因为刚才那十米。她的肩膀刚才一直贴着他的手臂——隔着外套布料,能感觉到他小臂肌肉绷着的力度。他的步幅比她大,但在配合她的速度——每一步都稍微收着。
她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了。
欧阳灵从包里翻出纸巾递给他。
他伸手接。就在这一瞬间——她看到了。
他锁骨下方,T恤领口往下约两厘米的位置,有一道疤。很旧,已经发白了。约两厘米长,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的。很久以前留下的。
她把纸巾推到他手里。"擦擦。"
他接了。擦了把脸。没说谢。
两人站在屋檐下。雨打在面前一米远的地面上,溅起密密的水雾。远处有雷声,闷闷的,像是从地底下滚过来的。屋檐上的水在他们面前连成一道帘子,把世界隔成两半。
南风瑾看着雨。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
"代号'南风'。"
停了一下。
"我父亲的名字里也有'风'。"
他没继续说。欧阳灵也没问。
雨声填满了所有空隙。不需要说话也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食指和中指还保持着捏纸巾的姿势。她把这个姿势松开了。
回到宿舍的时候雨停了。空气里还有泥土的腥味,但已经淡了。操场上传来几个人跑步的脚步声,湿漉漉的地面反射着路灯的光。
欧阳灵换了衣服,头发还半湿。她坐在桌前,打开电脑查苏蔓的资料。
苏蔓失踪前一周的通话记录——室友提供的备份里有一份。大部分是校内号码,她之前都查过了。但有一个号码不在名单里。
备注写着"学长"。
校外的学长。苏蔓的已知社交圈里没有这号人。
欧阳灵翻出苏蔓室友的证词——之前整理的时候读过一遍,但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室友说苏蔓失踪前那几天"有点心不在焉,经常对着手机发呆"。当时以为是学习压力。
现在看,她在等一个人的消息。
欧阳灵拨了一下那个号码——"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停机至少三年以上。她把这个号码记在笔记本上,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她又把这个号码发给了一个在运营商实习的同学,附了一句:"帮我查一下这个号码的开户信息和停机时间。"
十分钟后同学回了一条:"姐,这号注销了。销户时间是2023年11月。但开户信息被加密了,我权限不够,查不到机主姓名。不过——"
"不过什么?"
"这个号码的套餐是企业集团号。不是个人办的。"
企业集团号。欧阳灵把这个信息记下来。苏蔓存的"学长",用的不是个人手机号。这意味着要么这个人背后有某个组织,要么这个号码是专门为联系苏蔓而设的。
旁边的线索链条又多了一环:受害者→华城大学→苏蔓研究旧案→代号"南风"→校外学长→注销手机号→企业集团号。
断裂点越来越多。但每一条断裂的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二十年前。
手机震了。欧阳辰的微信——
"姐。那个学长到底什么来头?"
欧阳灵回了一条:"他叫南风瑾,大三法学系的。别瞎操心。写你的作业。"
欧阳辰:"就那个南风瑾?我查一下。"
欧阳辰:"我高一了,作业不用你管。"
过了十分钟,欧阳辰发来一张截图——一根棒棒糖竖在手机旁边,屏幕上搜"南风瑾"三个字——搜索结果全是空白。
欧阳辰:"而且那个人,不对劲。网上连个影子都没有。连个社交账号都没有。这人是不是有问题?"
欧阳辰:"你小心点。"
欧阳灵看着屏幕,有点想笑。16岁的弟弟,保护欲比谁都强。
她回了一条:"知道了。"
欧阳辰:"哼。"
欧阳辰:"对了,那个学长多大?"
欧阳灵:"大三。"
欧阳辰:"大三你还叫他学长?"
欧阳灵:"不然叫什么?"
欧阳辰:"没什么。就是觉得他太干净了。一个大三的人,什么痕迹都没有。"
欧阳灵没回。她知道弟弟说得有道理——南风瑾的"干净"本身就是一种痕迹。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苏蔓的资料。窗外的天已经完全暗了。路灯亮起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光。
第二天早上,周远发来消息:"活动室好像进过人了。"
欧阳灵赶到时南风瑾已经在门口了。他比她先收到消息——周远也给他发了。门锁着,但锁扣边缘有一道很细的划痕——像是被什么金属工具撬过。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推门进去。旧纸的灰尘味还在,但空气里多了一丝不属于这里的气味——很淡,像是外面的雨水渗进来的潮气。窗户关着,但窗缝里透进来的风带着一股湿冷的味道。
书架上的东西被动过了。
那本"2006·华城东区"笔记本原来放在最下层靠右。现在在中间层。旁边几本书的顺序也不对——《华城刑侦案例汇编》原来在左边,现在跑到了右边。
周远跟在后面:"我昨天走的时候整理过,顺序是确定的。绝对有人动过。"
欧阳灵走到那面"未结案件——华城"的书架前。其他几本资料的位置也有细微的变化——不明显,但她记得昨天它们是怎么放的。
有人翻过这些东西。翻完又放回去了——但没放对。
她蹲下来,检查最下层。书架底部的积灰被蹭掉了一小块——有人趴在地上看过最里面的书脊。灰痕的边缘还带着一点布料的纤维——深蓝色,棉质。不是学生常见的面料,更像是工装或者制服。
她又看了看地板。水磨石地面上有浅浅的灰尘,但靠书架的位置有几处模糊的鞋印——被刚才他们的脚步声覆盖了大半。她用手机拍了一张。
周远蹲在她旁边:"我昨天走的时候特意扫过地,那时候没有这些印子。"
"什么人?"
"不知道。但进来的时间应该是在昨晚闭馆之后到今天早上开门之间。门锁是被撬的,不是钥匙。"
欧阳灵站起来,环顾四周。桌面上那几份旧报纸的位置也动过了——她记得昨天把它们按年份排好叠在桌角,现在散开了,像是被快速翻过。
窗户关着,但窗框边缘有一道很细的泥痕——有人从外面踩过窗台。二楼的窗台,外面没有阳台,得搭梯子才能碰到。
这个人很急。翻完没来得及清理所有痕迹。
南风瑾站在书架前。他的手指搭在那本笔记本上,没翻开。
"有人在找同样的东西。"他说。
走廊尽头,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灰尘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