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推理社团 加入推理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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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早上八点，教学楼B栋401。
欧阳灵走进教室的时候，南风瑾已经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手边放着一罐乌龙茶。无糖。
她在隔了两排的地方坐下。
讲台上老师在讲强制措施。粉笔敲黑板，一下一下的。拘传、取保候审、监视居住、拘留、逮捕——五个词写在PPT上，每个词后面跟着一段法条原文。
欧阳灵的笔尖跟着标题划了几个字，然后停了。
她在想昨天露台上的事。"我们十年前见过。"那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一张唱片卡了针，每次快转到下一曲的时候又跳回来。
她偷偷看了南风瑾一眼——他在转笔。签字笔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翻了两个跟头，笔尾朝下停住。她的手指动了一下。食指和中指不自觉地模仿了一下那个动作。然后她把手缩回桌子底下。
手机震了。方晓晓的微信："你到底跟他什么关系？？？"
她看了一眼，没回。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粉笔又敲了一下黑板。她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了"强制措施"四个字。
没动。
下课铃响了。她把笔帽扣上。食指和中指捏着笔杆——她忽然停了一下。把这个姿势松开了。
"你迟到了。"
南风瑾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
"我没答应跟你一起上课。"
他没接话。走到她旁边的空座位，把上面的书包拿开了。
欧阳灵站起来往外走。走廊上有人回头看他们。两个女生在墙边低声说了什么，其中一个捂着嘴笑了一下。
手机震了。方晓晓——
"！！！！你跟他？？？什么时候？？？"
"他怎么跟你一起上课的？？？"
"那罐茶是不是他买的？？？"
欧阳灵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包里。没回。
她往南区走。经过图书馆的时候，习惯性地往三楼露台的方向看了一眼——昨天傍晚他就站在那里，半张脸被夕阳照成暖色。
走廊里有人从她身边跑过去，手里夹着一叠传单。传单上印着各种社团的招新信息——文学社、辩论队、街舞社、动漫社。她随手接了一张，看了一眼就塞进了书包侧兜。
推理社的招新传单她没见过。那个社太小了，小到没有力气在人流密集的食堂门口摆摊。
中午，食堂门口。人挤人，油烟味混着米饭的蒸汽扑过来。
"欧阳灵同学！"
一个男生拦住她。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胸口别着一枚徽章——"推理社"。徽章别歪了，大概是跑过来的时候晃的。他是小跑着过来的，书包在肩膀上一颠一颠。
"我叫周远，推理社副社长！"
"你好。"
"我们社长看了你上学期刑侦实务课上的案例分析报告，特别佩服！想邀请你来推理社做顾问！"
欧阳灵刚开口——"谢——"
周远已经转向她身后。
"南风学长也来吧！您上学期法学辩论赛的表现我们全社都看了！太厉害了！"
南风瑾没看她。他问周远："你们活动室里，有没有历年的案件资料？"
周远猛点头："有！特别多！有些是往届社员收集的悬案资料，还有几本是指导老师从公安系统带出来的旧档案——"
南风瑾看了欧阳灵一眼。
"我们加入。"
欧阳灵看了他一眼。他没用"我"，用的是"我们"。她知道他不是冲着社团来的——推理社的活动室，是校园里唯一一个存着旧案档案的学生空间。他需要接触更多的案件资料。
欧阳灵没反对。
周远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太好了！活动室在三楼，我带你们去！"
他们跟着周远穿过教学楼的连廊。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带着食堂方向飘来的油烟味和远处操场上隐约的哨声。南风瑾走在她左边，步子放得很慢——是在配合她的速度。
欧阳灵注意到了。没说什么。
推理社的活动室在学生活动中心三楼。
走廊里能闻到旧纸的味道。门半开着，里面传出手机游戏的音效——连续的"叮叮叮"，有人在打排位。
欧阳灵推开门。
沙发上坐着一个穿校服的少年。蓝白校服，袖口有两道圆珠笔画的涂鸦，运动鞋翘在茶几边缘，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划动。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橘子味的，甜腻的气味从门口就闻到了。
"欧阳辰？"
少年抬头，手机差点砸脸上。他迅速站起来，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夹在手指间，手机往口袋一塞——目光落在南风瑾身上。
进门的时候他没看姐姐——先看的是南风瑾。从他浅蓝色衬衫的袖口看到他干净的帆布鞋，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十六岁的男生，保护姐姐的雷达已经启动了。
"姐，妈让我给你送饭盒。"他从旁边的袋子里拿出一个保温盒，搁在桌上。保温盒旁边还有一张纸条，是妈妈的字迹——"记得吃饭，别光喝饮料。"
欧阳灵把纸条叠起来塞进口袋。接过保温盒的时候顺手弹了一下弟弟的额头。
"又不好好穿校服。"
"姐你手上有油。"他躲了一下，但没躲开。"妈让我带的，又不是我想来。"
他嘴上这么说，但目光在姐姐脸上停了一下——看她瘦了没有。
欧阳辰转过身，面对南风瑾。
"这是谁？"
"同学。"
"哪个同学？"
南风瑾伸出手："南风瑾。法学院。"
欧阳辰没握。他看了一眼那只手，然后抬头看南风瑾的脸。
"姐的同学怎么来大学找你了？"
"讨论课题。"南风瑾把手收回去，语气没变。
"什么课题需要法学院的人？"
周远在旁边捂着嘴笑。
欧阳灵有点无奈。"他是刑侦方面的。"
欧阳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南风瑾一眼。表情松了一点。"哦。"
他拿起空袋子往门口走。走到门槛的时候停了一下。
"姐，晚上回家吃饭吗？爸说——"
"跟爸说今晚不回了。"
"哦。"
他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姐姐。
"姐。"
"嗯？"
他顿了一下。"那个人——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她愣了一下。想追问"哪里不对"——但弟弟已经走了。她站在活动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蓝白校服的影子在声控灯下一亮一灭。
周远小声跟旁边社员说："这弟弟护姐呢。"
弟弟走后，活动室安静下来。只有走廊尽头空调外机嗡嗡响。
欧阳灵打开保温盒。米饭、炒鸡蛋、红烧排骨。妈妈的菜。她用筷子拨了拨排骨，咬了一口。咸了一点，但温度还在。
南风瑾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没有看她吃饭。他在翻桌上散落的一份旧报纸——大概是推理社留着做资料剪报用的。但他的视线不在报纸上。
"你弟弟观察力不错。"他说。
"嗯。"
"他说的'看你的眼神不太对'——你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吗？"
欧阳灵嚼着排骨没说话。她知道。但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停。
"吃饭。"她把保温盒往他那边推了推。"排骨。"
"不了。"
周远去准备入社表格。欧阳灵和南风瑾开始看书架。
活动室不小。三面墙都是书架，按标签分了类——刑侦案例、法医报告、悬案研究、心理学档案。有些书脊已经泛黄，胶带边缘翘起来，粘过不止一次。
欧阳灵走到最里面那面墙。书架最下层贴着手写标签："未结案件——华城"。
她蹲下来，抽出一本。
封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2006·华城东区"。翻开——里面是一个叫"陆明"的社员做的调查笔记。剪报、手绘地图、打印的材料摘要，贴满了整个本子。有些页角已经卷起来，纸张边缘发脆。
其中有一张复印件——2006年案件的简要通报。通报很短，大部分内容她在苏蔓的资料里已经见过了。但有一行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受害者在失踪前一周，曾到华城大学参加学术交流活动。"
欧阳灵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苏蔓研究过旧案。南风瑾看过原卷。但没有任何线索把2006年的受害者和华城大学直接连在一起。
直到现在。受害者来过这所学校。也许走过同样的走廊，坐过同样的教室。
她把手指按在红圈上面。纸面粗糙，指腹能感觉到油墨微微凸起的纹路。陆明画圈的时候，大概也在这个位置停了很久。
她继续翻。笔记本后半部分是陆明的个人分析，字迹越来越潦草，像是越写越急。有几页的边角被折过，大概是被很多人反复翻看过。其中一页夹着一张便签，上面只有一行字："受害者的室友毕业后去了哪里？"没有答案。
最后几页几乎空白——只在最后一页写了一段话：
"指导老师的书架上有一份旧档案，封面写着'南风'。我问过老师，他说那是私人的东西，不让我看。但我偷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不在本子里。
欧阳灵抬头。
南风瑾站在对面书架前，背对着她。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看到他的手指——搭在书脊上的手指——收紧了。
"你知道这份档案？"
"不知道。"他顿了一下。"但我父亲——可能知道。"
这是南风瑾第一次主动把他父亲跟这件事连在一起。
欧阳灵看着他。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手里的笔记本上。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社团有这些东西。"她说。不是问句。
"不确定。"南风瑾说，"但我猜过。"
欧阳灵没再追问。她把笔记本合上，封面朝上放在膝盖上。2006·华城东区。马克笔的字迹有点褪色了，但还能看清。
欧阳灵翻到笔记本扉页。上面印着一行字：
"推理社团·指导老师——陈维教授。"
"陈维——我们刑侦系的？"
"嗯。"南风瑾转过身。"他教过你爸的课。"
"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
周远从里间探出头："对了，陈老师今天可能会来拿东西——"
门被推开了。
一个戴老花镜的瘦高男人走进来，手里抱着一摞书。最上面那本书脊上印着"华城公安高等专科学校"。
"你们是——新加入的？"
周远跟在后面跑进来："陈老师！这是新会员！欧阳灵和南风瑾！"
陈维推了推眼镜。目光从欧阳灵脸上滑过去，落在南风瑾身上。
"姓南？"
两个字。语气不重。但他推眼镜的手停了一下。
活动室里突然安静了。周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是。"南风瑾说。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但他的站姿变了——重心从右脚移到了左脚，肩膀微微绷紧了。
欧阳灵看得很清楚。
陈维看了他几秒。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学生，更像是在一张旧脸上辨认某个熟悉的轮廓。
然后他把视线移开。
"欢迎。"
他走到里间的书架前。书架最高一层放着一排旧档案盒，大多落了灰。只有中间一个位置是空的——刚好够放一个纸袋的大小。像是那个位置专门在等什么东西回来。
陈维踩上脚凳，从最上面一层拿下一个旧牛皮纸袋。纸袋不厚，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是深红色的，上面压着一个模糊的印记——看不清楚是什么图案。
他把纸袋放在桌上。
纸袋正面写着两个字：南风。
欧阳灵和南风瑾同时看向那个纸袋。
陈维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这是前任社长留下的。他说，迟早会有人来问。"
"什么时候的事？"南风瑾问。
陈维没回答。他把眼镜重新戴上，拿起那摞书。
"想知道里面写了什么——明天下午来找我。刑侦系楼307。"
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一步一步，很稳。
活动室里安静了很久。窗外传来操场上模糊的喊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你怎么看？"欧阳灵问。
"他在等我。"南风瑾说。"等了很久。"
"等你？还是等他觉得'该来的人'？"
南风瑾想了一下。"有区别吗？"
"有。等你——是认识你。等'该来的人'——是不认识，但知道会有人来。"
他没回答。但他的视线停在纸袋上的时间又长了一点。
欧阳灵伸手想碰纸袋——手指快到的时候停住了。她看了一眼南风瑾。他的手指搭在书脊上，也没碰纸袋。两个人都没碰。像是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现在不是时候。
"走吧。"南风瑾说。"明天再来。"
他伸手碰了一下那个纸袋。指尖碰到火漆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按下去。收回手的时候指尖沾了一点红色——火漆的碎屑。
他们并排走出活动室。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脚步声一停就灭。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身后的灯又亮了一瞬——有人进去了。
但走廊里没有人。
只有那扇半开的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推理社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