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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残魂异魄 连日里浸在 ...

  •   连日里浸在汗气里,我感觉自己都快发臭了,昨夜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落下,清晨已有习习凉风铺面,可算是通体清爽了许多。
      这个苦夏终于快要熬过去了,可对于普天之下的百姓而言,苦夏意味着这个秋天和冬天将分外清苦。

      况年珏一早便起了身用了早膳,燕羽端了清口茶过来,况年珏并未察觉,仍盯着窗外发呆。

      定王殿下前日辰时便将千福帖与奏疏转呈国君,国君昨日晚间才赐下几样北地贡来的吃食并南边贡来的笔墨纸砚,又以袁淑妃见子情绪起伏易动胎气之由婉拒了定王的谒见。

      自定王平乱归来,国君对郦仁的态度有所转变,从前只是鄙夷和漠视,如今漠视少了,却更添了几分忌惮与防备。前阵子国君亲自指了禁咒司的禁咒博士来行宫下了清净咒,说是可以祛浊气扶正气。而袁鲲则因安抚未尽职被降职一等,职位暂且由都指挥史林遥芝接管。

      郦仁与萧持行回了行宫后,并未与行宫众人谈论苍伈一事,只轻描淡写地便带过去了。
      风声却从大宫传来,听说定王殿下捕获的苍伈已被国君下令处死,龙武军以朱砂涂柏木刺其首,众人分食其血肉,更有人言妖兽之身藏百年灵气,吃了可医百病。
      听到消息时,况年珏正在为郦仁授课,郦仁虽未言语,但面色颇有不忍,他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投下两片阴霾,长久地沉默不语。许是物伤其类,况年珏好生宽慰了他一番,不过似乎效用不大,余下的情绪还是得他自己消解。
      这条路通向何方,况年珏并无多少把握,他深知人力谋划只其一,剩下的待看时运如何。

      他叹了口气,端起薄胎白瓷杯饮茶漱口。山楂野菊的茶汤清雅微酸,恰可消愁一二。

      漱完口,燕羽伸手接过瓷杯,况年珏一眼瞥见燕羽头上的鎏金嵌青玉的竹叶簪子,他似无意般随口赞了一句:“簪子很称你。”
      燕羽脸一红便欲退下,他唤住燕羽温和道:“燕羽,我有一事问询于你,你瞧观棋如何?”
      燕羽瞪大双眼,显然吃了一惊,想张嘴说些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垂首默立。

      况年珏轻声细语继续说道:“观棋自小跟着我,淳朴本分,能堪嘱托,我有意成全,却不想你不情不愿嫁与他。若你当真有心,来日我自当去求殿下开恩。若你心意未决,亦是无妨,只当我说了两句糊话,忘了即可。”

      燕羽似是鼓足了勇气,猛地抬起头,一双眸子已然含泪:“奴婢愿意的。”

      燕羽一贯波澜不惊,况年珏怔住一般瞧着燕羽,沉默了一会儿,他移开视线:“你放心。”
      燕羽拭了泪珠儿,郑重地对着况年珏行了大礼,端了茶盘离开。

      对于燕羽的身份,况年珏心里已明白七八分。他只是海上一扁舟,尚无力自保,亦拯救不了旁人,但若是可成全一二,他愿意一试。

      又过了几日,未初时分,赵观棋来行宫送衣物和家书。
      与往日不同的是赵观棋一脸忧愁,仅看见燕羽高兴了一瞬,又转脸盯着况年珏瞧,几乎要将他盯出窟窿来。

      况年珏低头瞧了瞧自己,并无不妥,诧异道:“观棋,你在瞧什么?”
      赵观棋从怀中摸出一封信,双手呈给况年珏:“主君,主母让我把这信捎来……郎君,近来可安好?”
      况年珏被问得摸不到头脑,接过信,一边拆开一边道:“今日你是怎么了?”
      一行行瞧过去,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欣喜转为凝重,我不禁好奇心起了,摇身浮去他头顶读信。

      “……前日海棠请了大夫来诊平安脉,竟诊出了喜脉,家中上下皆欢喜。瑾仪心中记挂,特托人寻了门路,昨日终于得见悟青天师,求他赐福庇佑。
      夫君自来上京后,多番遇险,瑾仪心中仍忧夫君安危,便又请天师为夫君算了一卦。谁知卦象显示,夫君竟被残魂异魄缠身良久。惟愿夫君休沐之期可得机缘与悟青天师一见,消灾解厄……”

      读到这,我大吃一惊,谁?
      况年珏被残魂异魄缠身?这怎么可能?
      我日夜与他为伴,并无魂魄精怪逗留萦绕,怎么会被残魂异魄缠身良久?莫非我近来疏忽了,还是这残魂异魄如此擅于隐匿气息竟能在我眼皮子底下休养生息?

      我在殿中逡巡了几个来回,灵光乍现:莫非悟青天师口中的这残魂异魄就是我?哈哈哈,真令人捧腹大笑!这红袍小天师学艺不精,连卦都算不准,可算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啧啧。

      我摇摇头,照旧在软榻上栖身,舒舒服服打了个滚。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此处好的很呐!子虚乌有之言,平白无故惹人忧心。

      另一边,赵观棋凑近,又将况年珏细细打量了一遍,缩回脑袋,疑惑道:“我瞧主君与往日无异,到底问题在哪呢?……对了,主君可将我那次送来的昆仑平安符贴身收着?主母求来的澄霄观符纸、压胜钱是否还在殿内?”
      “一直收在荷包贴身带着,符纸、压胜钱亦在原处,并无不妥。”况年珏负手踱步。

      “莫非这里有贼人暗中做了手脚?还是这残魂异魄颇有蹊跷,寻常法物不起效用?莫不是,那定王殿下……”赵观棋压低声音,凑到况年珏身边嘀咕。
      况年珏冷喝一声,面容带了怒气,赵观棋讪讪地闭上了嘴巴。

      况年珏思索了一会,沉声嘱咐赵观棋:“海棠素来柔弱,如今暑气未消,身子有孕难免不适,要好生娇养着,有什么想要的吃食尽管去买来,叫容沛和石榴少去闹她。还有,主母辛苦,一大家子要料理,多保重自个。天师所言,有失偏颇未为可知。吾平生行端坐直,从未害人,此处又有禁咒博士下的清净咒,无需多虑。”

      赵观棋一一记下,得了况年珏的允许去找燕羽说话去了。

      我察觉况年珏气息不定,显然他心已存慌乱,只是面子上不露出来,免得家中忧心。
      自从上回与苍伈面对面,生死一线,他确实多生了几分恐惧与敬畏。
      我从榻上探起脑袋,只见况年珏握紧手中的荷包,摩挲着里面的昆仑平安符,呢喃道:“残魂异魄……这世间果真有此般残魂异魄么?何故投于我处?”

      或许小天师是得知舒瑾仪的身份,有意诓骗?……还是他已知晓况年珏身边有他意欲收入瓶中的“气”,才有了这一番残魂异魄之言?
      世间有一些坏了心肠的僧道亦是如此诓骗信众,故意装模作样算上一卦,再提出消灾去晦的法子要钱要物。

      那悟青天师的俊美模样浮现在我眼前,依稀记得俗名叫“琥珀儿”?
      这样好看的人儿,也会用此等下作手段吗?那清风崖的白玉宝瓶是否仍在他手中?
      上回子在西山,他也是说要收个什么残魂碎魄。世上到底有多少残魂碎魄或异魄残魂,都能被他给遇上,就这么巧合?又不是天上专门为他下的雨,怎么回回都有他的事儿!

      物伤其类,郦仁是,我亦是。

      这么一来,又将我的愁肠勾起,扫了我的兴致。
      吾是谁?来往何处?又去往何处?

      冥思苦想了这么多个春与秋都未得一二,可见多想无益。怪不得说,有人的地方,便有烦忧。
      我摇晃了几下,似是要把晦气掸去,接着便从窗棂轻轻一跃,飞去清思殿找鸟雀玩耍。

      此时正值郦仁午寐,沄汧和月娘正在清思殿中的花藤之下玩宫棋,我凑上去略略瞧了一会,沄汧的棋路竟然颇有儒士之风,如同她的人一样沉稳内敛。而月娘则大胆的多,常出险棋,擅长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双方厮杀过半,这棋局仍然僵持不下。
      好苗子!我抚掌大赞,必有高手指点过的棋路。

      檐角的风铃轻轻晃动,碎出一串泠泠清响,响声伴着微风将我吹个透彻。我脑袋松快很多,循着香味扑入阁楼,楼中今日新上了许多盆小巧清丽的茉莉花,几只绣眼鸟低头啄食花蜜,羽衣沾染上茉莉香气,滚圆的眼珠纯真而又稚气。
      余下的鸟儿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打着盹,我噗嗤一笑:“跟他们的主人一样,都是些个爱午后小憩的。”

      瞧它们的模样煞是可爱,睡相酣甜,我心内一动,一个飞身就飘去与它们相贴。
      鸟儿身上淡淡的气味混杂着茉莉清香刹那间将我拢住,一股股的细微血流鼓动着我,如同潺潺的小溪从灵动清雅的山谷缓缓流过,丝丝缕缕的凉意从爪下的南山透白水晶攀援架泛出,令人倍感熨帖。

      困意将我沾染,我闭上眼睛,任由思绪飘荡,在一片茫茫的虚空中越飘越远,轰隆一声,陷入一场悠长的梦境。

      大梦一场,如此而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残魂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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