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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冷空山 这话犹如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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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犹如一颗定心丸,流民再无异议。
这时,京兆尹杜铭亮带着人气喘吁吁地策马奔来,于数十丈外下了马,一路疾行到定王一行人面前。
他掏出帕子细细擦了汗,整理好衣襟,郑重地向定王行过叩拜礼节,又躬身长揖见过袁鲲和时声柳。
“下官备好茶饮恭候多时,暑气过剩,还请殿下和几位大人移步府中暂歇片刻,共商议事。”
待进了京兆尹府,郦仁坐定,袁鲲和时声柳分别落座左、右首上席,杜铭亮和温桥在下首相陪。况年瑕身份低微,并未未入座,只在侧间略饮了几口便去了郦仁身旁垂手而立。
众人饮过茶,郦仁尚未开口,袁鲲先出了声:“定王殿下御体可有不适?”
郦仁此刻面色虚白,脖颈间的赤色小蛇纹仿佛将要透过薄汗爬出汗湿的衣领,他摆了摆手吐出两个字:“无妨。”
袁鲲朗声笑道:“殿下福泽深厚,吾等奉国君之命辅佐殿下前来招安平乱,自当尽心竭力,殿下有何吩咐尽管开口。若是殿下有何闪失,吾等有何颜面回宫面圣,就是淑妃娘娘也不会轻易饶过吾啊!”
郦仁温言道:“淑妃娘娘如今身怀龙裔,袁总兵确是为皇家分忧的关键时候。这放粮造册之事关系重大,万不可出半点差池,必要让娘娘安心养胎才是。孤思量多时已有了计量,请几位大人一同再揣度掂量。”
“殿下过谦了,请殿下明示。”时声柳和杜铭亮一同拱手。
袁鲲准备好的说辞堵在口中,他本来想着这半大小子能有什么主意,左不过要依仗着自己这位“母舅”,此刻只能顺势接话:“请殿下明示。”
郦仁声音不大,却十分干脆:“明日起,抽调一百兵卒协助杜府尹维持流民安置点的治安,时大人和温内监全程监督,每登记一户流民,就让流民本人在名册上画押,放粮时再由时大人和温内监亲自监称,流民领粮后在放粮册上按手印。几日后赈灾粮便可到位,届时袁总兵派遣兵卒守住官仓,每日申时与杜府尹核对当日粮库出入,账本需袁总兵和杜府尹共同画押确认。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郦仁一口气说了这许多,条条入理,思路清晰,袁鲲睁大双眼,不由地目光逡巡至郦仁身旁的况年珏。
“殿下安排十分周全,自是无甚不妥,只是这每日事务由何人上奏国君?”杜铭亮说完,快速瞟了眼时声柳。时声柳听得若有所思,一时未接上他的目光。
“每日酉时我等在此汇总当日进展,烦请时大人拟稿,孤与袁总兵、杜府尹、温内监一齐签署后再密封快马上奏国君。”
“是,殿下。”
一连几日,诸事皆顺,一切有条不紊按照计划进行着。赈灾粮到了七成,已盘点入库,只待明日一早便可按名册一一发放。
流民大都出自东渭,少数是沿路混入的饥民。当下有粮饱腹,来日亦有去处,各自安好并无异议。只盼着早日领到粮和盘缠,好返乡安身立命。
袁鲲来面色如古铜,这几日奔波调度,更添三分沉墨色,人亦一日比一日沉着。
这一夜,过了三更,况年瑕才有了些睡意。昏沉之中,恍若有阴风穿树,又似有野狐于远处啼啸,声如断弦,幽咽残切,似泣似哭,混在风中飘忽而近,骤然而远,竟让人在暑意中生了些许凉感。这凉意沿着汗湿的皮肤,透入身体,与热气迎面相碰。
况年瑕经过了左相一事,已是心有历练,平日里瞧着并无异常,可夜间常常睡不安稳。踏上这一条险径,实在是造化弄人,身不由己,但君子入仕求的不止是一展自身抱负,更是志在天下苍生,冀遇明主以从之。若是孤身一人,自然无所畏惧,可是家中老夫老母、贤妻幼子、美妾爱女如何能不为他们多番思量?
辗转反侧间,他睡了去。
忽然一阵凄厉地呼号惊醒了众人,嘈杂声由远及近传到了郦仁的行帐之中。郦仁起身,正要唤人,只见萧持行一脸严肃入内回禀。
“何事如此喧哗?”
“殿下,流民中有数人暴毙,传是妖孽所为,取人心脏食之,现下已乱作一团。”
郦仁眉头跳得厉害:“妖孽食心?……还是人祸?”
萧持行应道:“今日粮刚入库,便有此事,怕是过于巧合了。是否为殿下更衣,请况大人来商议?”
“来不及了,你速去请况师傅来。”
萧持行未及说完,我一个闪身出了驻军大营,闻着血腥味便寻到了惨死流民的尸体。
流民营中,四下里有人连声惊呼:“怪物!有怪物啊!”
“掏心了!它在掏人心!”
哭喊声、踩踏声、尖叫声混作一团。几名巡逻士兵连滚带爬地冲到袁鲲身前,面无人色:“总兵大人!是……是苍伈!是吃心的凶兽苍伈!”
袁鲲疾步而来,厉声喝道:“放肆!凶兽何来?此乃太平盛世,怎会出现此等不祥之兽!”
袁鲲的一个随从转头看向定王殿下的营帐方向,声音陡然拔高:“除非……是有人自带凶煞,引灾降祸,惊动了妖物!”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流民和士兵们本就惶恐,此刻一听,京中陈年的流言瞬间涌上心头——不祥皇子、灾星转世。
“他不祥,走到哪里,哪里便死人!”
“对,我也听说过,定王生来便被厌弃,要不是前面几位殿下出事,哪里轮得到他来当这宣抚使!”
想到那被生生挖去心脏的流民,我冷笑道:好一个袁鲲。好一记,釜底抽薪。
四野并无妖兽之气,伤口虽有撕拨之像,但边缘却切口齐整,并有反抗迹象。可那苍伈爪利如钩,快如闪电,一招毙命,瘦弱无力的凡夫俗子根本没有机会反抗。
先是密王被刺,如今是妖兽苍伈食心。只要坐实郦仁不祥、引妖的罪名,流言便会将他撕碎,回京面圣之日,就是万民请诛之时。
袁淑妃腹中孩儿一出,他这颗碍眼的棋子,就再无立足之地了。
人比妖兽可怕多了。
我心事重重飘至郦仁大帐外,袁鲲亲卫士兵已穿上涂了黑犬血的罩衣,此刻正举着火把,各处播撒混了七星镇宅散的朱砂。
帐内几人面色沉重。
时声柳额角汗珠不断沁出,皱眉问道:“殿下,事出突然,对殿下清名有污,且这妖兽伤人不可控,是否速发文书回宫请示国君?”
郦仁摇头幽幽开口:“孤素有未清名一说,这倒无妨。只是事情尚未明了,贸然夜半敲宫惊扰国君,不妥。”
“奴幼时曾听闻这妖兽苍伈并不常出,即使出没也在僻静小道取人性命。这京畿重地,历来有道家密符重咒重重相护,凶兽数百年难得一现。这深夜视物艰难,莫非……是作乱之人假借妖兽之名取人性命?”温桥说完,警惕地看向帐帘处。
郦仁和况年珏交换了一下眼神,况年珏说道:“倘若妖兽果真在此,点燃所有火把驱退,且袁总兵已用上了七星镇宅散,可保暂时无虞。……若妖兽杀人实为人祸,岂不是将殿下与几位大人置于火盆之上?”
“医官何在?素来回话!”郦仁朗声道。
一个医官打扮的中年人,被士兵一把推进营帐,哆哆嗦嗦地伏在地上,声音颤抖:“回……回殿下,鄙人已看过亡者,确……确是被取了心脏而死。”
“噢?当真是妖兽苍伈食人心?”
“这……这……估摸着……哦,不……瞧上去就是妖兽苍伈所为。”
“孤问你,现场可有妖兽毛发遗存?或是脚印?”
“天太黑了,鄙人……不曾留意……”
“那伤口可有撕咬痕迹?”
“有的,有的……”医官连连应声。
“好!那孤就和诸位大人一起前去,看个究竟。”郦仁说着话便起身要走。
左右皆劝道:“殿下,此时前往太过凶险,还望殿下三思啊!”
郦仁咧嘴一笑:“孤生来不祥,天下皆知。既说这妖兽因孤不祥而来,孤又怕什么呢?诸位大人,这就同去吧?”
流民营中,流民和士兵见郦仁一行人,如见鬼魅一般避开。
“不祥之人啊!……又来此处,我等能活到几时?”
“快走!快走!”
萧持行向嘀嘀咕咕的人群狠狠瞪了一眼。
几丈之外,血腥气混杂着腐肉的味道就迎面扑来。天气炎热,尸身已然开始腐败,火光映着贪婪吸食的蝇虫,熙熙攘攘地飞着。再走近一些便见尸身面目惊恐狰狞,胸前海碗大的一个血窟窿,血肉模糊一团。
“呕……”时声柳胃里翻江倒海,一时忍不住出了声。
温桥见状,挡在了他身前。
况年珏强忍住恶心和萧持行一起检查了地面痕迹,后又蹲在尸身面前仔细查看伤口,彼此已然心中有数。他们不动声色走回郦仁身边,给郦仁递了个眼神。
“定王殿下!”随着一声高呼,袁鲲身着兵甲大步流星走过来,眼中神采芒透露出几分嗜血的狂热。
袁鲲皮笑肉不笑:“此等血腥场面惊扰殿下安寝,是我等守卫不利,还望殿下海谅。我已命人清点人数,遍撒驱邪之物,营地由手持火把的兵卒包围,不祥之物想必已被吓退,殿下可安心矣。那些不祥之言,殿下亦不必在意。”
郦仁嘴角噙笑,定定地看着袁鲲并不出声。
温桥在一旁说道:“袁总兵雷厉风行,此番异事处理起来竟胸有成竹,国君果然慧眼识人呐!”
“温内监谬赞了,行兵打仗之人自是万全准备,兵贵神速。苍伈主大不祥,出则必有凶灾,兵戈、饥馑、疫疠并至,岂能掉以轻心?”袁鲲微挑着下巴朗声道。
时声柳平复好心绪,此刻也盘算明白了,七星镇宅散价格水涨船高,一两难求,夜半时分,这袁鲲竟然能在短时间内寻得这么多,想必是有备而来。现场做得未必完美,但声势一起,人言可畏,这些已然不重要了。
时声柳问道:“不知杜府尹处可派人去报?”
袁鲲挑眉:“我已写好奏疏,快马送去杜府尹处,此刻想必杜府尹此刻在入宫路上了。”
“你……这是妖是人,并未分明啊!”时声柳瞪大双眼。
“如何不明,人证物证俱在!”
郦仁冷哼一声,环视一周:“人证何在?”
袁鲲抬手示意,两三个兵卒方扭送来一位流民,是个十来岁的少年郎,上身不着丝缕,仅穿一条破败的麻布短裤。兵卒一撒手,那少年郎便跌坐在地上,一股尿味萦绕在他身上,眼神涣散,口中断断续续念叨:“苍伈……苍伈吃人心了……苍伈……吃人心了……”
郦仁向前两步,继续问道:“你姓名几何?在哪看见苍伈伤人?”
少年郎双眼迷离,置若罔闻。
郦仁转头的瞬间,少年郎一下子扑向郦仁,死死抱住他的双脚,口中疾呼:“苍伈!我抓到苍伈了!苍伈吃人心了……”
我在半空之中,却瞧得清楚,那少年郎扑向郦仁前,其中一个兵卒手指向少年郎口鼻处快速弹射了一阵药气,乃是迷香醉仙散。
随着少年郎一声呼号,流民一下子躁动起来,愤懑之声不绝于耳。
“是定王!定王就是那个灾星!”
“都是他,害了我们!”
袁鲲快步挡在郦仁身前,拔出腰中佩剑,怒目骂道:“愣什么?还不拉下去,保护定王殿下!”
流民在人群中乱冲乱撞,持刀的士兵竟压制不住,萧持行与况年珏、温桥、时声柳迅速合围住郦仁:“快护住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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