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法事 这一叙是何 ...
-
这一叙是何意,悟青天师自然是懂得的,自己虽已是山中之人,但父母亲人俱在,俗家的各种关系能照应的自然得照应一二,何况祈福驱邪本就是自己擅长之事。
故而悟青天师爽快接下了拜帖,带领几位澄霄观的小道士一齐去了子爵府。
先是在正厅前堂大大方方办了祈福的仪式,后又借了由头遣开下人、女眷回避,请天师道长们去内院做驱邪斩祟的法事。不过子爵府干净的出奇,寻不到任何精怪、邪祟或是魂魄停留过的迹象。这类大宅一般会有祖宗地魂时常照看,而刘府的祖宗地魂已散个干净彻底,似乎有什么东西震慑了地魂们。
刘悯听闻这一消息后,当即一口气没续上差点晕倒过去。这位素来声音大嗓门的娇娇大人度过了此生中最惊险、憋屈的一段时光,祖传的家财散的差不多了,堪堪保住一个低等爵位。刘悯心想:可着原因在这呐!
“祖宗哎,祖宗们哎,你们去哪里了,可得保着咱们一大家子人平安富贵哎!”刘悯在一个小道的搀扶下挪步至檐下坐定,痛苦流涕,“我的祖宗们哎,我去哪里寻你们回来?”
本就粗哑的声音,此刻配上上气不接下气的哭腔,气氛一下子阴森恐怖起来,惊得树上的麻雀“哗啦”一声四散而去。
风吹起悟青天师的袍角,细长的丹凤眼眸望向雀儿离去的方向,气定神闲地等着刘悯哭完。一旁随行的小道受不住了,捂住耳朵侧首对他低语:“天师,刘居士这般可如何是好?”
“稍安勿躁,静候片刻。”悟青天师抬手做了个手势示意小道止语。
片刻之后,刘悯如同脱缰的野马,一下子疾冲过来漏抱住悟青天师的腰,眼泪鼻涕直往法袍上蹭。悟青天师皱眉连退几步,欲挣脱刘悯的禁锢。可这刘悯如同溺水之人抱浮木,不仅不撒手,反而整个人往悟青天师身上攀爬,急的小道士们赶紧上前劝止,一齐把刘悯从悟青天师身上往下扒拉。
“天师,看在我夫人的表弟媳的堂嫂的面子上,一定帮帮我啊,帮帮我们刘府啊!”
悟青天师见法袍被刘悯的鼻涕眼泪洇了一大块,直糊出来一张人脸,便再也绷不住,他忍住恶心:“刘居士,请自重,快些撒手!”
“天师应了我,我方下来……”刘悯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天师,求您帮我!”
悟青天师艰难地扭开头:“我应你,快松手罢。”
此番来刘府并未携带替换的法袍,悟青天师只得忍下一身揉得如纸团般的法袍:“不知府上可有来路不明的符咒和器物,或是新进了什么人、采买了什么特别的物件?”
“我府上大多是祖传的宝贝,哎,不过现下不多了……符咒我夫人请过一些,不过都是在正儿八经的庙宇、道观请的……新进的人倒是有,我新纳了两房小妾冲喜转运,可她们八字不妥当?那我赶快打发走。”说完刘悯作势就要下令赶人。
悟青天师忙道:“八字须得合过才知,请居士写来予我一阅。”
刘悯点头如捣蒜,大声唤小厮传话给大娘子,请大娘子写了送来。
一盏茶的功夫后决定两个小妾命运的砑花纸送来,轻飘飘得在风力打颤。悟青天师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接过纸来认真掐手算起来。
“刘居士,八字并无不妥之处,还请居士安心。”
“如何安心?天师,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刘悯急得直冒汗,“对了,犬子今年曾带回一批字画和古扇……还有前阵子博古斋我看中了一个白玉瓶和鎏金双狐盘,都放在库房,请天师快些随我前去查看。”说完,猛地拉着悟青天师的胳膊就要走。
悟青天师被扯得脚下一滑,幸好旁边的小道机灵,及时扶住他,“居士,还请松开天师……”
刘悯的库房建在地下,实实在在有寻常人家一整个院落那么大,金锁一开一股子凉气混杂着石灰的味道扑面而来。架子上的器物零零散散的,还有些空匣子倒在一边。
“天师,东西都在这里了,您掌个眼。”刘悯说着,剜心割肉般的痛在他的脸上倏地闪过,“哎,以前可不是这样子……”
悟青天师颔首,一列列博古架挨个看过,突然他脚步一滞,在库房靠门一侧的西北角处站定。
库房顶部嵌有几颗硕大的淯水石脂,柔融的光芒倾泻而下,如同一张轻透的蝉影纱包裹住一枚手掌大小的白玉瓶,瓶口的鸡血石红得扎眼。
一眼落定,万般通透。悟青天师梦中未知其意的片段瞬间拼凑起来,形成完成的脉络。他笑了,笑意浮在唇边,却并未爬上眼角眉梢,浓得化不开的倦意在眼底沉淀。被命运束缚的无奈铺天盖地般涌来,如同阴冷的潮水一下子漫过礁石,他感到自己快要被淹没。
原来,所梦非虚。
行宫。
午膳后,我随况年珏歇下。许是夜间没睡饱的缘故,短短的时间内我竟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变成了一个未及笄的小娘子,连绵的雨初歇,满地泥泞不可行。我伏在一人脊背之上,脸颊贴紧住他的衣衫,暖意伴随着一下下有力的心跳声流入我的身体驱散周身的寒意。
“哗啦”一声惊破了我的美梦,我一个激灵从况年珏身上弹出来,晃晃尚不清明的脑袋从帷帐后探出身,与午后暖和的风撞了个满怀。
只看见赵观棋怀抱个梨花匣子,正慌里慌张地拾捡那撒落一地的物什。
“公子莫急,我来收拾。”燕羽轻轻柔柔地接过梨花匣,“公子先去喝杯饮子休息一下吧。”
“不,不,不是公子……”赵观棋腾地一下站直身体,红晕从面皮一下子奔到耳朵,“燕羽姑娘怎么好叫我公子,我,我,我不过是郎君的随身小厮……”
“那唤您赵管家?”燕羽将高奴严胜钱、昆仑平安符、桃木避邪小葫芦、压印澄霄观字样的符纸一样样拾回匣中。
“啊……不,不,燕羽姑娘太客气了,姑娘……姑娘跟郎君一样,唤我观棋就行。”赵观棋的眼神在地面和燕羽身上来来回回游转,待将要眼神碰触时又慌张移开,骚骚头别扭地转过脸去。
“姑娘,这……这个,是我自己个儿去请来的,还请姑娘留下护身避邪。”赵观棋伸手在怀中掏了一阵,掏出了个绸缎小囊袋,终是蚊子哼哼似得吐出来一句话,“不是什么稀罕物,还请……还请燕羽姑娘别嫌弃。”
燕羽一瞬间怔住,片刻的恍惚后伸手接住:“燕羽谢过……公子。”
他们两人何时这么亲近了?正思忖,就听见况年珏走出来。
“观棋吗?”况年珏此刻已穿好衣衫,“不是前几日才来过,可是家中有事?”
赵观棋脚下生风,头也不敢回般小跑到况年珏面前,“郎君,主母和姨娘让我来送东西。”
“什么东西?指了池砚送来便是。”
“噢,东西在……”赵观棋一扭头又跑回门口,从燕羽那接过梨花匣。见燕羽已不动声色将小囊袋揣入袖中,赵观棋喜滋滋地折返回来:“这不是最近城中各家都争相去请护身祈福的物件么,主母和姨娘记挂郎君,也跟着去南城广福寺、西边澄霄观请了些护身符回来。一刻都没耽搁,让我快些送来给郎君。郎君快瞧……”
“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么大一匣子,胡闹么?”况年珏闻言抬起手指揉了揉太阳穴,眉毛微蹙。
赵观棋这回长了记性,警觉地附耳低语:“郎君有所不知,听宫里出去的人说,密王殿下变成怨鬼在大宫大闹了一场,差点冲破了金光神咒。自打定远国公府和琼兰公主府带头请了凌嵩净尘山的天师入府做法,就是那日返城遇到的那队天师,这传闻越发有鼻子有眼了。高门勋贵们在澄霄观挤破头,一掷千金。咱们府虽够不上天师赐物,但主母和姨娘多使银子得了两张澄霄观的符纸,想来也是有些效用的。”
况年珏侧首认真打量了赵观棋,见他一本正经,不似玩笑,低声道:“此事当真?……那么多人殒命,为何单单密王如此?”
“倒是没有听说缘由。”赵观棋突然灵光一现,“莫非刺杀密王的凶器上有什么古怪?”
“事已至此,死无对证。”况年珏沉吟片刻,长叹一声,“外间再怎么热闹,少掺和为妙。”
闭上眼,那日密王府花朝宴上的面容一张张浮现,烈火烹油般的花团锦簇,如今死的死,贬的贬,自己亦是在鬼门关走过一遭。况年珏真正体会到了“伴君如伴虎”,仕途甫起便两次搅合进夺嫡谋逆的案子中,致仕通显之心已歇了大半。
“郎君,这些个护身的物什,是否挑拣一二随身带着?”赵观棋将匣子托至况年珏面前。
况年珏手指一一划过,最终停在一个昆仑平安符上,“就这个吧,其余的搁到里间去。”说完将那符放进了随身的荷包之中,抽紧绳结。
我跟在赵观棋身后去了里间,看他将澄霄观字样的符纸放在被褥之下,又将压胜钱插在窗棂中,依从主母之言安置了每一个请来的物件。若是他们有知,我这般日夜跟着况年珏,岂不是唬一大跳、吓破了胆?
行宫离得远,赵观棋这会子却并没有准备返程,而是去厢房慢斯条理地啜饮燕羽给他准备的竹叶熟水。一边喝一边傻笑,似乎饮的是什么甜浆,从心里往外□□。申时,赵观棋在门口扭捏好一阵,磨磨蹭蹭走到况年珏面前,“郎君,日头不早了,现下回去赶不上晚饭了,不然我今晚就在外间歇一下,给郎君守门?”
况年珏本在写字,却也知道赵观棋今日是存了心思的。赵观棋不走,他不催,只等着赵观棋自己来开口。
赵观棋年满十七了,打小便跟着自己,马夫护卫也好,小厮也罢,是个利落的孩子,忠心耿耿,关键的时候能靠得住。上次休沐回家,瑾仪已和况年珏提了,想从老家的家生子中挑个聪慧贤良能主事的姑娘配与观棋。
况年珏没答应,只说还早、不着急。其实,况年珏打心底是期盼观棋能自己寻个钟意的姑娘,只要对方品行纯良,他就给观棋主婚,老赵管家还能不同意?观棋凭自己个的本事就能保衣食起居有着落,他在一日,便希望能护得观棋随心自在一些。此番见观棋和燕羽郎有情妾有意,他是不反对的。
待合适的时机,有些事弄清楚了,他便去和五殿下求情,将燕羽放出去嫁与观棋为妻。
“歇息好便过来研磨吧!”况年珏戏谑地瞥了眼赵观棋,“这流丹宫里的饮子如何?”
“郎君……您就别打趣我了,自然……自然是好的。”赵观棋的笑意抿不住,嘴巴合起来又从眼睛里跑出来。
我却忘记了,赵观棋这小子哪里都挺好,就是呼噜太响。况年珏习以为常睡得安稳,我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