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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惊坐起 到了门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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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门口,萧持行推门不动,情急之下抬脚就踹,门被踹开时守门的婢女摔倒在地,见萧持行进门却不顾疼痛伸手去拉扯他。萧持行手劲颇大,稍一用力就掰开婢女的手,迅速回身关好门,立即冲到床榻之前。
一番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养尊处优的管事太监的柔弱,瞧得我直发愣。
床榻之上分外香艳,那婢女衣衫半褪,雪白柔嫩的肌肤紧贴着郦仁燥热发红的肌肤,发鬓微松,发丝散乱,见人闯进来并不惊讶,而是垂着双目低声啜泣,缩在被褥之下,一幅楚楚可怜的模样。
郦仁仍是双目紧闭,对外间之事毫无察觉,显然是昏睡过去了。
萧持行松了口气,一把抓过郦仁的衣物,掀开被褥,不耐烦地推开婢女,着手给郦仁穿衣。榻上垫被皆已汗透,因时间仓促,婢女只褪了郦仁圆领袍和曲领襦,尚未来得及去袴。
……郦仁的身板似乎不像我想象中那么瘦弱不堪。
床上的那名婢子,见来人并非密王府中之人,而是郦仁的贴身掌事内侍,慌张地瞧向门口,可并无其余人等进来。
我料她是鱼饵,此时她这幅模样,更加坐实了我的猜测。
萧持行侧首瞪着婢女,厉声喝道:“还不快滚!”婢女唬的直颤,哆嗦着穿衣,可是越慌越乱,不料系带打了结。此时守门的那名婢女过来,帮着她穿衣,余光不住地偷偷观察郦仁和萧持行。待萧持行将郦仁衣衫穿好,两个婢女才不甘心地离去。
我纳罕,萧持行不是去取解酒汤了吗?怎么脸色铁青匆忙赶回来?不过也幸好他回来的及时,再晚些,就真的跳进黄河亦洗不清,我不禁暗自庆幸。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之后,郦仁悠悠转醒,萧持行附耳轻声道:“殿下,有人行刺了密王,想必密王亲兵已将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郦仁的眼眸渐清明,听闻此消息,神情骤然变得十分严肃,还有一种超越了他年龄的成熟感浮上面庞。
他嗓子已然被烈酒烧得嘶哑,低声问道:“禁军和官员可到?”
“估摸时间,应该快到了。”萧持行答道。
“想来,背后之人亦是连我一起算计进去了,这密王府,来的容易,想走却难了。”郦仁裂开嘴角,艰难地苦笑道。
听他们如此说,我心中升起一股不祥之感。城中失火,殃及池鱼,濯玉轩那边不知现下如何?况年珏又如何?
这般想着,不由地竟飘忽出来,我叹口气,继续往濯玉轩赶去。
离得老远就闻到空气中弥漫有一股血腥味,女眷的哭泣声、抽泣声不绝于耳,典军率领亲兵持械内外把守,气氛压抑。
我进轩一瞧,密王竟歪倒在坐榻上,一柄短刀直中脖间。
溅出的鲜血在他的脸上、华贵的紫檀色的金丝蟒袍上固结。密王脸庞仍保持死前那惊恐的表情,双眼圆睁,可谓是死不瞑目。花朝节,他盘算良多,却万没有盘算到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背后之人运筹帷幄,真真布置了一场大戏。
坐榻前,那琴娘被亲兵多剑刺死后又割下头颅,鲜血四溅,场面十分瘆人,不染尘的梨花终是零落成泥碾作土。一旁的舞娘被捆得扎扎实实,以布塞口,发髻散乱,嘴角渗血,显然已被凶狠地殴打一番。
再看况年珏,他和褚辛已昏倒在席间,我速去探他鼻息,呼吸已渐微弱,却并无医官来为他把脉用药。看来有人想他死,这场棋局,卧虎藏龙呐。这残酷的倾轧正如这突如其来的雷雨,已是避无可避。
这时,京兆尹、禁军统领、大理寺寺卿和刑部尚书齐齐赶到。
身材魁梧京兆尹裴光琼面色凝重,沉声吩咐禁军将密王府围成铁桶,密王府之中所有人等不得随意出入,并指挥禁军搜查府邸。
密王府的主簿和记事参军如丧考妣般耷拉着脑袋,问一句答一句,一个个全没有了精气神。密王被刺杀身亡,不可转圜,他们性命难保,纵使留的一命,也逃不开免职流放的命运。这密王府虽然没有千牛备身,却不缺大王的亲随、扈从,今日大王在王府之中遇刺身亡之事,水深不见底。
裴光琼和大理寺寺卿范霄、刑部尚书王元礼彼此交换了眼神。
范霄面容清瘦,眼神锐利,神色冷峻非常,对副手吩咐道:“立即将密王遗体送往大理寺,交由仵作详细验尸,对府中所有人员逐一询问!”
王元礼走到况年珏和褚辛身旁,待瞧清了人,问道:“褚侍郎为何昏倒在此?近旁这又是何人?”
密王府主簿跪行几步道:“褚侍郎方才饮了酒,许是饮多了,醉倒在此。一旁乃是一同饮酒的信国公随从,况校书。”
王元礼:“还不快诏医官前来?其余人等统一押往别处,等候查验。”
主簿应了,忙使人去带医官进内。
范霄踱步到琴娘面前,来回打量,眼神中掩不住的嫌恶。突然他注意到琴娘腰间的一枚玉佩,他掩鼻取了帕子伸手去摘。
这块玉佩形状不多见,乃是古琴形,但材质不过寻常青玉,并非上乘品质。翻过玉佩一看,背面刻着两个小字“青郎”。他抬首,示意王元礼,王元礼并不诧异,胸有成竹般走过来。
王元礼垂目瞧着“青郎”二字,嘴角牵扯出一丝阴恻恻的冷笑,他朗声道:“敢问信国公何在?吾记得这位国公爷的乳名里是带青字的。”
杜奇石一直红着眼不声不响地跪坐在坐榻侧后方,此刻闻言慌忙上前回禀道:“信国公酒醉,现下正在后院客房之中暂歇。”
“哦?那还不指了人去请?”
我瞥见那医官哆哆嗦嗦、欲言又止,几次意欲上前回禀却又犹疑不定。
范霄不耐烦道:“有话速速回禀!”
医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回……回禀诸位大人,这……这褚侍郎和况校书怕是……怕是中了,中了毒,还……还吃下了西域的□□。”
裴光琼一把揪住医官的衣领,一字一顿道:“说清楚,当朝官员竟在密王府上中了毒和□□?什么毒,还不快解毒!”说完,手一推,医官半摔在地上。
医官也顾不得去扶正帽冠,哆哆嗦嗦回禀:“这毒,下官……下官才疏学浅,未曾研习过毒药药理,不甚得头绪,不过……不过勉力一试……吊住性命。”
范霄玩味地瞧着医官道:“既然如此,就派人去请大理寺的医官前来。”下面的人立刻领命去了。
不多会儿,几个内侍抬着一个坐辇到了濯玉轩前,信国公借着萧持行的力,方才撑起胳膊坐起身来,待瞧见坐榻之上喷溅的血迹,信国公面色惊恐,呆住片刻,紧接着不住地喘息,呜咽不止:“大王……到底是何人行刺大王?”
密王府一干人等在后侧悄声言语,窸窸窣窣之声不绝于耳。
裴光琼和范霄、王元礼立见郦仁来了,各自虚行了礼。
信国公恍若未见,他呼吸不定,说不出话,萧持行回禀道道:“几位大人久等了,信国公今日酒醉不堪,行不得路,又下过了大雨,石子路面湿滑耽搁了时间。”
范霄首先开口,他大声问道:“国公爷似乎贵体不适,不知是先配合查了行刺的案子,还是先指了医官诊脉?”
信国公喘息答道:“自……是……自是大王……的案子要紧……咳咳……”
范霄直截了当问道:“国公爷今日在书房与大王密谈良久,不知可否说明谈话内容?为何国公离席之后,大王即遭了刺杀?这玉佩,国公是否眼熟?”
一连串的问题如响珠儿般蹦向郦仁,郦仁没有回答,而是微微闭上眼睛不再出声,嘴角还挂着咳出的缕缕血痕。
裴光琼见郦仁气若游丝的模样,侧首对范霄、王元礼道:“大人,瞧着国公爷这模样,怕是一时半会也问不出什么,还是莫要耽搁了查办进度才好。”
王元礼点头:“如此也好,医官诊了脉来回!裴大人,禁军搜查可有收获?”
裴光琼摇摇头:“吾等已仔细盘查,现下府中除了王府中人外,其余皆为赴宴宾客及其随从,并无其他可疑人等,吾已安排人速速去查今日来王府送一应杂物、饮食的送货郎和铺子。”
那医官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方才回道:“大人,国公爷和褚侍郎、况校书一样,皆是中了毒药和□□,但这毒却不是同一种。国公爷脉象紊乱,怕是,怕是不大好。”
范霄冷哼一声:“什么叫不大好?难不成比褚侍郎、况校书还危急不成?”
医官伏地磕头道:“国公爷虽是青春鼎盛,但,但脉象来看,颇为紊乱,且已是年暮之像,褚侍郎、况校书吊住性命可待解毒痊愈,国公爷却是难以稳住,还需要请熟知国公爷历来脉案和药方的医官来看,下官……下官不敢擅自用药。”
萧持行闻言,跪下哀求道:“各位大人,国公爷素来极为体弱,日日药不离口,今日经此大恸之事,怕是再一耽搁,贵体沉疴难起呐,大人!”
范霄看向王元礼,王元礼捋捋胡须,目光直直迫向郦仁,缓缓道:“好好的王府花朝宴,大王遇刺薨逝,信国公和侍郎等中了□□和毒药,可见背后控局之人野心不小啊!此刻宫里还无消息传来,想必国君旨意不久就会下来,派人去行宫请国公素来惯用的医官。哼,这王府里外合围如铁桶一般,难不成还怕这人飞了不成?”
范霄微不可闻嗤笑了一声,待我想分辨之时,已神态如常。
大理寺的医官赶到后,片刻便厘清了毒物并开了药方解毒。可郦仁和况年珏、褚辛不同,那大理寺的医官并未多言,只说毒可解,拟了药方给萧持行,请国公贴身医官斟酌用药。
国君的旨意比国公爷的医官来的快,那医官还在半路上,就遇到了被重兵护送回行宫的国公爷。国君有旨意,在案件彻底查清之前,信国公由右羽林军护卫左右。这羽林军隶属禁军,和龙武军一样,均是直接听令于国君。
领头的那个羽林军名唤白能,是个不得大将军欢心的右郎将。虽说是姓白,却实打实是个黑皮大汉。这烫手山芋,在各个中郎将之间滚了一圈,滚到了白能这。
若是郦仁无事脱身,那也就是个重病又不得势的国公,第一次去赴宴,大王就遇刺身亡,日后谁还敢请他?出生母亡,赴宴兄故,天下难找的晦气倒霉蛋儿。
若是在护卫过程中一命呜呼了,又免不了盘查责问。对于执棋之人,如若郦仁跑了或死了,正好脏水一泼了事。
万一郦仁被查出来与此事脱不了干系,那势必会被清算,他有法子对密王一击毙命,说不定还有其他本事,行宫到时免不了一场血雨腥风。
白能已经在郎将位子上苦熬了近二十年,素来不得将军们青眼,见不到提拔成中郎将的一丝希望,想着如此这般混下去,也就罢了,平平安安到退役。如今接了这个苦差事,心里说不出的憋闷,耷拉个长脸,不时地言语刺啦人。
萧持行和郦仁见惯了这些踩高拜低之人,并不当回事。沄汧见信国公如此,又连着被白能不耐烦地叫嚷催促了几次,忿忿不平,脸上愠色渐起,萧持行见状,对她严厉地使了个眼色,沄汧方抹了把眼泪退下了。
郦仁服下贴身医官开的药丸和药汤,接连吐了几次,神志愈发清明起来,呼吸亦是平稳下来,萧持行撩袍跪下,给郦仁揉搓按压穴位。
我见他脱离危急状态就赶去瞧况年珏。
迷情药药效已散,又饮下解毒汤药,况年珏腹泻了多次,此刻虽未完全好转,但已然缓解大半,此刻正虚弱的躺在榻上。
我叹了口气,虚虚倚在枕上,忙活了一天,连我这一股气亦是累到了,这里瞧瞧那里看看,没一处省心的。
要说郦仁指使琴娘刺杀了密王,我是万万不信的,但是天下不乏指鹿为马之辈。那块玉佩指向郦仁,只需将此证据链条做实,环环相扣,郦仁便再难脱身。
郦仁如果泥沼深陷,他的侍从们和郑圻、况年珏等皆难逃一死。
是太子?还是梁王?抑或还有其他方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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