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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春酒熟 密王眼神懒 ...

  •   密王眼神懒懒扫了一圈,最终落在郦仁身上。

      忽起这一会的疾风骤雨,他人倒是无妨,郦仁却体弱难捱。此刻他拢紧了袍子,以手托额,脸色更苍白了。

      密王只微微一偏头,杜奇石立即躬身上前请示:“大王……”
      密王快速递了个眼神与杜奇石,一边说道:“太子之前赏过一罐北地的雪莲酒,此刻拿来与信国公去去寒气。”

      杜奇石领命去了,不一会儿亲自捧了个托盘过来。那北地雪莲酒仔细装在一白玉瓷瓶中,不过巴掌高,想来价值连城,连密王也只得了这么一小瓶。

      密王右侧首座是位肤色黝黑的瘦削郎君,乃吏部侍郎褚辛,此刻放下茶盏开口道:“此等稀罕物早有耳闻,却未尝得见,今日算是沾了信国公的光,大王果真怜惜兄弟。不知可否向大王讨得一杯?”

      密王抚须,不置可否:“少丹,你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这酒原是太子殿下赏赐于孤,孤素来体热,不得饮此酒,珍藏至今。正巧今日春寒料峭,雨意侵人,瞧着信国公受寒不适,拿来驱驱寒气,免得放在孤这里散了酒气,暴殄天物罢了。只这一小瓶的量,不然定让诸位郎君都尝尝。奇石,给国公和侍郎斟酒!”

      我附况年珏在尾席,瞧不真切,也闻不到滋味,我好奇驱身往前,悬在郦仁头顶。只见那酒微黄澄澈、入杯清冽,确实是好东西。
      我曾在北地畅游,于那雪山绝壁上见过此花,但却不知此物可拿来泡药酒驱寒。

      郦仁和褚辛谢过密王,在密王和众郎君的目视下,举杯一饮而尽。一人一杯,一小瓶酒便所剩无几,杜奇石将剩下的酒斟给郦仁便退下了。

      褚辛本就肤色深沉,一杯雪莲酒下肚,面上无甚变化,郦仁却是面颊起了红晕,连带着脖上红色胎记更加血红欲滴。众郎君见郦仁这般,彼此交换了眼神,似笑非笑,表情耐人寻味。

      “这外间雨下个不停,可见园子游不得了,听闻大王府中牡丹双绝最是风流绰约,不如大王赏个脸,让我等开开眼。”侯爵府刘悯嗓门颇大,又沙哑粗粝,听得人耳膜直打颤,打破了尴尬微妙的氛围。

      密王欣然允了,吩咐下人用帷幔在轩四周围上一圈,又着人去暖阁之中取出私藏的牡丹。

      待得婢子抬上姚黄、魏紫和青龙卧墨池各四,并数盆洛阳红。众郎君赞不绝口,纷纷起身上前去细细观赏。姚黄、魏紫号称牡丹双绝,自是不必提,这密王府的青龙卧墨池花朵硕大而饱满,花瓣呈黑紫色,金黄的花蕊如浮光耀金,又如青龙出墨池,果真是牡丹极品,郎君们望之而得佳句。

      褚辛却并未赏花,托一羽觞、持一执壶径直走至郦仁席前,先给郦仁斟满了一盏酒,又加满羽觞,双手捧起,道:“少丹虽初次得见国公,今日得共饮雪莲酒,可见是有缘的,这密王府的葡萄美酒清甜润喉,敬君一杯,愿国公安康。”说完,仰首一饮而尽。

      郦仁面带潮红,眼底尚且清明,见褚辛如此,只得饮了一盏。

      这褚辛却不离开,又斟一次,再次一饮而尽道:“再饮一杯,愿国公常乐。”

      郦仁平素药不离口,极少饮酒,此时猛地一盏酒下肚,五脏六腑皆感烧灼,眼角泛红,微微垂首不再说话。
      褚辛直直盯着郦仁,颇有一股逼迫之意。密王在主座瞧见两人如此却并不开口,只当不知,随手拈了块花糕吃着。

      萧持行侍奉在郦仁,着急却无法,忙向况年珏递了眼神,况年珏见状,快速上前行礼:“弘文馆校书郎况年珏拜见褚侍郎,望侍郎海涵,国公贵体不适,又加之一早赶路颠簸,不宜多饮。元真乃国公随从,不知此杯由吾代饮可否?”
      褚辛嗤地一笑,挑眉问道:“不召而来,你怎知国公需你替饮?”

      况年珏语气恭敬:“元真有幸随侍国公月余,知晓国公素来不胜酒力,恰逢今日着了些许风寒,故而斗胆开口代饮。”

      褚辛太阳穴微动,转头盯住郦仁,郦仁未抬眼,睫毛扑闪,略抬了抬手,哑着嗓子说道:“有劳况老师了。”

      褚辛不好再劝,只得和况年珏喝完剩下的两杯酒。

      待况年珏回到座位坐定,封家二郎君和姜家七郎君正聊着开席前献舞的波斯舞女。那姜家七郎君不过郦仁这般年纪,虽未娶妻,倒也收了几个侧室通房,对那波斯女子十分感兴趣,聊了一会,酒气上涌,便开口央求密王再召其来献舞。

      密王对姜家七郎君笑着说道:“七郎竟对这异域女子感兴趣?孤新得一琴娘,琴技可谓超凡脱俗,容貌亦是过人,只可惜是个喑者,白玉微瑕。既然众郎君有兴趣,奇石,唤她们来演奏献舞。”
      两位女子翩然而至,走近了,熏香味道浓郁,不禁心内憋闷,似有暴躁的马驹儿在乱撞。怪不得之前我和况年珏险些被迷了心智,这波斯女子的熏香有异,似是添了西域的迷魂香,若是再饮了加了料的酒,那可不得了!

      再瞧那琴娘,十七八岁的年纪,身形瘦削肤色白净,行动间倩影飞旋如清蕖般轻盈。一袭天水碧的衣衫,远望若修竹,近观似秀玉。行走间罗裙似春水,眉宇间携着吹不散的轻愁。皓腕轻抬间,琴音便婉转流出,真真是个妙人儿。

      而况年珏此刻眼观鼻鼻观心,正襟危坐,脸上已红透,我猛地抬头看向郦仁,这一瞧我大呼不妙。郦仁双眼迷离,眯着眼定定地瞧着舞女,身形微晃,耳朵红得透血,青筋暴起,显然是正在竭力克制住自己。

      不好,中计了!
      萧持行再顾不得,躬身扶住郦仁,询问是否需要更衣。密王亦察觉他们的举止,低声吩咐近旁另一名贴身内侍引导他们去客房更衣暂歇。
      我扫视一圈,不由得想笑,这个戏本子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就是所谓的天家威严,皇亲贵胄!
      就这么个被常年排挤、灰头土脸的病秧子皇子,这些个玩权弄谋的家伙们还不放过他,设了个套请郦仁来入瓮,到时便扣个秽乱不堪的帽子给他,让他清名折损,永无抬头之日,真真是杀人诛心一盘棋。

      郦仁脚步虚浮,大半个身子伏在萧持行身上,密王府那内侍托住他的另一条胳膊,两个人架着郦仁离去。他本来该是个青葱挺拔的少年郎,如今却佝偻着腰蜷缩在厚重的长袍之中,他的血亲哥哥盘算他,企图将他的颜面撕个粉碎。

      我愣愣的望着郦仁的背影,心内突然翻江倒海般难受,我连忙追上去,一路跟随他们到了侧院的客房之中。
      密王的贴身内侍到了门口就不再进去,高声唤来婢女侍奉郦仁便离去。

      萧持行将郦仁扶到床榻之上,转头见婢女正端茶倒水之际,快速从荷包之中取出一枚小丸药,塞入郦仁口中。郦仁猛地竭力睁眼,瞧了下近旁之人,复又缓缓闭上双眼,顺从吞下药丸。
      萧持行回头不耐烦催促道:“都快着点,国公要茶喝。”

      一婢女托了盏茶水呈上,萧持行上下打量了几番她后,示意她捧盏侍奉郦仁饮用。就在这时,一内侍自外而来禀报国公,说是王妃给国公备下了解酒汤,请国公打发人去取用。
      郦仁已说不出话,朝着萧持行点点头,让他随着小内侍去取汤来。

      门扇“吱呀”一声,室内只剩下了郦仁和两名密王府的婢女,郦仁昏沉沉躺着,婢女用浸了温水的棉布,给他细细擦脸。
      我见这两位婢女的穿着打扮和外间的那些不同,穿戴更奢华些,举手投足亦不似常伺候人的模样,手忙脚乱的,红蔻甲甚至险些刮伤郦仁的面颊。

      郦仁闭目睡去,不知是酒力还是那丸药作用,脸色涨红,发了一头的大汗,蜿蜒流下,眉目不时地蹙在一起,似是十分煎熬。
      他这身子骨,哪里经得住西域迷香和迷情药的折腾,我正焦急之时,只见一婢女笑着伸手向他脖颈间红痕处探去,摸索着解开他的衣扣。

      哎呀,这可是羊入虎口,我纵然有心助他,却无从下手啊!精怪鬼魄我尚且能唬他一唬,可是人这物种五感不灵,没法子感受到我的冲撞。

      另一名婢女解开罗裳衣裙,爬上床榻,依偎在郦仁身边。玉手抚摸过他的脸庞,脖颈,再到肩膀。正欲继续往下探去,却听屋外突然嘈杂不定,吓得两婢女停了手,一人拉过被子遮掩住自己和郦仁,一人蹑手蹑脚去门缝处窥探。

      外间显然已乱做一团,内侍和婢女们胡乱奔走,有撞个满怀跌坐在地的,有惊声尖叫的。

      萧持行忙放下食盒,拉住近旁跑过的一内侍厉声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小内侍神色惊恐,也没看清到底为何人,只瞧着是掌事内侍的罗甸紫衣衫,便慌忙下跪哭道:“掌事,大……大事不好了!大王遭人……遭人刺杀了!”
      萧持行神色一凛,松开小内侍,抬脚快步向郦仁暂歇的客房奔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春酒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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