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士比亚会装铝合金门窗吗？》脱氧三分糖核酸

5、第 5 章 朋友，或许

　　车尾巴有数道划痕的白色猛禽停在了一座绿色建筑物的室外停车场里。
　　贺凛走下车，抬头仰望。
　　A国著名五金商场巴宁斯，其在A国蓝领心中的地位不亚于耶路撒冷之于朝圣者，大雷音寺之于唐僧师徒。
　　若是一个城市连巴宁斯都没有，那连十八线城市都算不上。
　　贺凛早有耳闻，但这却是他第一次迈进这个商场的大门。
　　“怎么？”Dylan走出两步，回头发现贺凛还愣在原地仰着头看招牌，遂皱眉询问。
　　贺凛回神，赶紧追上去。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不知为何心里有了点扑通扑通的兴奋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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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新世界的大门吗……”贺凛望着那琳琅满目的货架感叹道。
　　商场像个巨大的库房，两侧延伸看不到尽头，无数条走道被货架分隔，在入口处标注着号码和商品信息。
　　贺凛几乎是三步一停，Dylan却只是看了一眼手机，然后直奔某一条走道而去。
　　“这些圆片是什么？”贺凛努力追赶着Dylan的脚步，却忍不住提问。
　　“锯片。”Dylan倒是还算耐心地回答。
　　“哦，我还以为是唱片呢……”贺凛笑着说，话锋忽然一转，“这些又是是什么？”
　　“刮铲。”
　　“原来如此，长得像厨具。”贺凛恍然大悟，“哇，这一行全是螺丝啊，怎么有这么多型号？”
　　“……”
　　“我的天，没想到连砂纸都有这么多讲究！”
　　“……”
　　“诶，这些是什么？不会是什么硅胶……诶呦！”贺凛猛地撞上一堵墙一般坚硬宽阔的后背，撞得鼻子里都酸酸胀胀的，他伸手摸了摸，确认自己面中没有凹下去，随后抬眼看向面前的“墙”。
　　Dylan像是耐心耗尽般侧头：“你声控的吗？必须出声才能走路？？”他深深叹了口气，“还有，这是小孩儿玩的橡皮泥。”
　　“这还有卖玩具？！”贺凛下意识脱口接茬，却马上意识到失言般双手捂嘴，对着已经投过来眼刀的Dylan做出了一个抱歉的表情，“我闭嘴，我闭嘴。”
　　于是贺凛强行将惊诧吞回肚子里，跟着Dylan安静到达了目标货架附近。
　　满走道的工服、工靴、工裤。
　　24小时之前还是个富二代的贺凛哪见过这个架势，一时竟有些眼花缭乱。
　　“挑个靴子。”Dylan走到货架边竟真的认真查看了起来，“如果不想你的脚面被脱手的钉子扎穿，就挑个好的。”
　　“哦哦。”贺凛嘴上答应，但他哪知道什么是好的，只能装模作样地查看起来。
　　他随手拿了个最常见的土黄色工靴，那出乎意料的沉重的质感让他手上一沉，差点没拿住。
　　“怎么这么重。”贺凛下意识感叹道。
　　“工靴都重。”Dylan在旁边的货架上寻找着什么，心不在焉地回答。
　　贺凛还在手中掂量观察那双土黄色工靴，却被Dylan一把拿走，换了另外一双深色的放进他手里。
　　“挑好的，别挑便宜的。”Dylan的语气还是一成不变的冷漠，“到时候医药费都不够付的。”
　　“这个好？”贺凛虽然这么问，但是当靴子落在手里的那一刻就感觉到差别，这双明显做工更好一些，鞋头和鞋底也更坚硬。
　　“这个牌子不错。”Dylan已经在货架上拿起另一双看，“不贵，耐造，而且造型也比其他工靴要更好看一些。”
　　贺凛也不懂，听Dylan这么说确实觉得手上这款看起来比其他那些要别致许多。
　　Dylan难得地继续说：“而且好穿，鞋垫软，脚踝支撑做的不错，透气性也好。穿一整天爬上爬下不会太累。”他从鞋盒里找到一双深绿色工靴，表情忽然透出一丝惊喜的意味，“这个颜色喜欢吗？很少见啊。”
　　贺凛整个人都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听Dylan主动说这么多话。
　　Dylan也看出贺凛的惊讶，意识到自己流露出的兴奋，别过头轻咳了一声，将鞋放回货架：“不喜欢算了，挑你喜欢的。”
　　“不不不，哥，我就喜欢绿的。”贺凛赶忙上前一步拿过那鞋盒，只觉得这双鞋格外入眼。
　　再一看尺码，稍大一点。
　　“尺码合适吗？大点没事，别小了就行。”Dylan在货架上翻找了一会，想看看有没有其他号码，但却一无所获，“这好像是最后一双了。”
　　“就它了，它简直是我命中注定的工靴。”贺凛带点兴奋劲地开口。
　　他刚要把鞋盒搂在怀里宣誓自己的主权，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他没看价格。
　　作为一个前富二代，他曾经是没有看价格这个习惯的。
　　但现在，作为一个余额只有两位数的职场新人，看价格成为了一个让人肉疼心酸的动作。
　　果然，那小小条形码下的数字让贺凛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他默默把盒子塞回了货架上。
　　Dylan看到他的动作，微微挑眉：“怎么？太贵？”他俯身凑近也看了一眼价格，咋舌，“不是吧小少爷，这个数都付不出来吗？”
　　贺凛本来想辩解两句，但犹豫了几秒还是哑了火，无奈道：“信用卡停了，家里也不给我打钱了，我现在连饭都吃不起了，你说我怎么办。”
　　在得知自家公司出事那一刻都没来得及发泄的烦闷和苦恼不知为何在这时开了闸似地涌出。
　　“我本来就没什么存款的习惯，不然现在也不会这么惨……”贺凛越说越觉得有点委屈和自责，头一点点埋下去，声音也越来越低，“莎士比亚说，Nothing will come of nothing，我总不能变钱出来吧……”
　　“哎行了，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伴随着Dylan有些不耐烦打断的声音，一双鞋盒被塞进贺凛手里，“我先帮你垫上，你拿了工资还我。”
　　贺凛忽然抬头看向Dylan，可是对方已经转过身向前走去。
　　那背影在贺凛眼中看上去又伟岸了几分。
　　“走，去买安全帽。”Dylan说。
　　贺凛眼眶险些就红了，被他强行深呼吸了一口压下去，抱紧了怀里的鞋盒，赶忙追上Dylan：“谢谢哥，我拿了工资绝对请你吃大餐。”
　　“算了吧，你那点工资不够我吃的，别到时候再跟我哭穷。”Dylan头也没回地说，“你少给我闯点祸就算报答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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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大男人就这样在巴宁斯挑挑拣拣了小一个小时，从头到脚的装备都买了一套。
　　甚至连袜子都新买了两捆。
　　“袜子还要买特别的？”挑选的时候贺凛问。
　　“当然。”Dylan面露鄙视地看了一眼贺凛，“不然某位小少爷的脚上班第一天就会被磨出血泡。”
　　“哦哦。”贺凛的注意力被什么东西吸引了，话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除了我妈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我买袜子。”
　　但话刚说出口贺凛自己便觉得有哪不太对劲，急忙解释：“我是说，哥你人真好，哈哈。”
　　“……”Dylan自顾自地走在前面，半晌才答，“是你太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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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凛看见Dylan眼也不眨地报了会员手机号，替他付了这笔在他眼里不小的“巨款”，心里的感激几乎可以用排山倒海来形容，跟在Dylan屁股后面的姿态也变得格外卑躬屈膝。
　　“哥，我来拿吧。”
　　“哥，我替你开车门。”
　　“哥，要不我替你开车你休息会儿？”
　　Dylan白了他一眼，一句没回，径自坐上了驾驶位。
　　汽车发动，Dylan才开口：“接下来就是白卡了，你……”
　　“我已经报名了，哥！明天就上课！网课，保证拿证！”贺凛像士兵般汇报着。
　　Dylan瞥了他一眼：“动作还挺快，多少钱啊？”
　　贺凛缩了缩脖子：“要不是报了白卡，还是能买那双鞋的……”
　　Dylan笑了一下，继续道：“那你明天就老老实实在家把网课上了，后天来厂里，先熟悉一下门窗结构、材料、使用工具什么的。”他说，“我让赵哥教教你。”
　　“啊？不是Dylan哥你来带我吗？”贺凛下意识就脱口而出。
　　Dylan没看他：“你觉得我很闲吗？”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垂着眸子的贺凛说，“等你熟悉两天我再带你上工地。”
　　“好！”贺凛再次抬头看向Dylan，坚定地答应着。
　　正说着，车子再次缓缓停下，贺凛有些惊讶地望向窗外，竟然是红色招牌的C市客。
　　“这……？”贺凛再次不解。
　　“走吧，这位穷光蛋。”Dylan已经停好车打开了车门，“正好顺路买点穷光蛋热狗套餐回家吃吧。”
　　贺凛愣了一下，再次追赶上Dylan时嘴角带了一丝灿烂的笑容，然后像个小尾巴一样亦步亦趋地跟着Dylan走入人堆之中。
　　“哥，你人真好。”贺凛再次说。
　　“闭嘴吧。”Dylan回。
　　“哥，我可以当你的狗。”
　　“……”Dylan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自己留在这里。”
　　贺凛此时美滋滋的，已经全然将破产的苦恼抛在了脑后。
　　当然，如果此刻他能预知到Dylan给自己买了一大袋子热狗，导致自己半个月的晚餐都是热狗，甚至到了最后听到热狗这两个字都生理性抗拒的话，他大概就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