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士比亚会装铝合金门窗吗？》脱氧三分糖核酸

4、第 4 章 拜拜凯蒂

　　车刚在公司门口停好，Jim便直接开门看着二人，面色有些凝重，眉头紧紧拧着。
　　“你们刚刚去3185了？”Jim问。
　　“嗯。”Dylan背对着贺凛，贺凛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听到对方沉声回答。
　　Jim目光复杂地看了贺凛一眼，然后继续对着Dylan说道：“你过来，来我办公室。”
　　说完，Jim率先转身回到公司内。
　　Dylan似乎已经猜到了Jim想说什么，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贺凛说：“你去办公室里找一个叫Kat的，女生，戴眼镜，很瘦，去把入职办了。”
　　“哦哦。”贺凛答应。
　　Dylan向公司方向走了两步，又忽然想到什么，回过头皱着眉对贺凛说：“把你没吃完的M当劳拿去茶水间，别放车里。”
　　***
　　贺凛并不是个内向的人，甚至可以说是社交悍匪，是那种可以享受人群目光和注意的类型。
　　但此时走进办公室时心里还是生起了一丝久违又奇异的胆怯。
　　像是害怕自己哪个细节没做好就被人扫地出门的那种焦虑和担忧。
　　一个没有分隔的大厅一样的屋内整齐摆放了十几张办公桌，但坐在屋内的只有七八个人。
　　安静的办公室内只有敲打键盘的声音。
　　贺凛深呼吸了一口，成为了打破这片安宁的人：“请问……”
　　工位上的人们如同土拨鼠一样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贺凛露出招牌的礼貌微笑：“请问Kat……姐是哪一位？”
　　一个女人听到他的点名站起，戴着眼镜，短发利落干练，虽然看上去瘦弱，但自带一种别惹我的气场。
　　“你是Lin？”Kat推了一下眼镜，似打量地看着贺凛问。
　　“是。”贺凛乖巧点头。
　　“过来吧。”Kat对他弯了弯手，示意他过来自己这里。
　　于是贺凛就在众人的注目礼中走向Kat的办公桌。
　　和她的外表一样，Kat的办公桌整洁得一丝不苟，就连桌上摆着的byebye kitty玩偶都保持着严格的间距和色彩序列。
　　等等，byebye kitty玩具。
　　贺凛看着那一排穿着不同衣服的白色小猫玩偶，又学会了一课，不要靠外表判断别人。就算是看上去如此干练的女性，内心也有柔软的一面啊。
　　“喂喂喂？”
　　正在他发呆时，Kat打着响指的手出现在他面前：“你有没有在听？”
　　贺凛赶忙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笑意，双手交握在身前，语气有些夸张地道歉：“不好意思啊姐，我刚刚没在听。”
　　Kat看着这张应该去演艺公司而不是来他们这种蓝领企业报道的脸，一向暴躁的脾气也和缓了几分，只是微微叹气，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Dylan刚刚在短信上跟我说了，准备给你项目管理的职位，你能全职吗？全职的话工资是这个数。”Kat指了一下自己屏幕上的数字。
　　贺凛看着那个数字，忽然有些发愣，半晌竟然没有任何回答。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Kat这次眉头皱起地看向贺凛，以为这人又断线了，心想Dylan怎么选上了这么一位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花瓶？难道他也是个颜控？
　　而贺凛此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工资能给他开到这个数啊。
　　虽然不敌他平时的零花钱，但是他从没想过自己一个未毕业的大学生能拿到这个数。
　　比他预期高了不少。
　　不会是这公司老板想包养他吧，他甚至生出了这样荒唐的想法。
　　“这是……我……能拿的工资？？”贺凛终于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诚恳地看向Kat。
　　Kat心说这是他们这里项目管理的最基础工资，贺凛的问题让她一时竟拿不准他话里的意思是觉得高了还是低了。
　　于是她模棱两可地解释了一句：“呃，这是年薪啊，一周大概是这个数。”她用计算器摁出了一个数，“扣掉税大概有这个数。”
　　“然后这个是按一周40小时算的，如果有项目很急需要加班，可以申请加班费。”
　　她说完再次看向贺凛，似乎想从对方的脸上读出些什么。
　　可她刚回头，贺凛便一把握住她的手，眼眶甚至有点发红，发自内心地感恩道：“谢谢啊，姐，我一定为公司当牛做马。”
　　Kat彻底石化。
　　贺凛心里像有万条河流齐齐奔流，至少这下不用愁房租了，甚至省吃俭用一些自己赚学费也不是没可能。
　　前途再次一片光明。
　　他都开始想象自己拿着一兜子钞票甩在那姓贺的老头脸上，告诉他自己以后再也不用看他的脸色过日子的场景。
　　“呃……行，我替老板谢谢你。”
　　Kat抽回自己的手，心里一度萦绕着一个想法：这么好看的孩子竟然是个傻子，可惜辽了。
　　“那我和你确认一下，你能全职吗？我听Jim哥说你还在读书，你签证和时间上都允许吗？”Kat将椅子转了四分之一圈，面对着还在畅想未来的贺凛问。
　　“呃？签证？”贺凛愣了一下，“我现在在等我的永居下签，所以签证应该……”
　　“等等。”这次换Kat震惊，双手五指虚空一掐，止住了贺凛的话，“你说你已经在申请绿卡了？”
　　贺凛乖巧点头。
　　一直在为移民资格东奔西走，甚至不惜从大城市搬来这个鸟不拉屎山沟沟的Kat几乎双眼冒火：“你来多久了？？不是还在念书吗？！”
　　贺凛挠头憨笑：“家里花钱帮我搞的，哈哈。”
　　Kat内心：万恶的资本主义国家，有钱就能买户籍，多么迂腐，多么不公，我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但是念头一个腾空翻越，她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
　　这位脑子不太灵光的粉雕玉琢小少爷干嘛来他们公司当牛做马？
　　她克制住刚刚翻白眼的冲动，问：“你怎么想到来我们公司上班啊？当蓝领很累的。”
　　“姐。”贺凛露出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当然是因为你们公司都是好人啊！”
　　“……”
　　Kat彻底无语，只觉得自己跟蜜罐里长大的孩子果然不在同一个频道。
　　“算了算了。”Kat转动转椅面向电脑屏幕，点了个打印，“你要觉得薪资和条款都没什么问题就可以签字了，如果要离职记得至少提前一个月和自己主管说。呃……你的主管，应该就是Dylan。”
　　“没问题！”贺凛挺了挺胸膛。
　　就在Kat从打印机拿回那一沓合同时，正对着这开放办公室的一扇门猛地打开，Jim那张老狐狸一样的脸上没了笑意，小眼睛因为皱眉的表情跟眼角的皱纹融为一体。
　　“先别签！”Jim的声音难得严肃，办公室的人们再次向土拨鼠一样抬头看过去。
　　Jim指着贺凛：“你过来一下，咱们聊聊，聊完再签。”
　　所有人的头转向贺凛。
　　贺凛愣了几秒才有所反应，对着Kat抱歉地笑了笑，走向了Jim的办公室。
　　门啪的一声合拢，办公室外的人面面相觑。
　　“这人谁啊？”半晌后才有人压着声音问。
　　“听说是关系户，郑哥塞进来的。”
　　“他不会是脑子有什么问题吧？他刚刚说话的时候我都没敢笑，生怕他真有缺陷。”
　　“但你别说，他长得还挺好看的。”
　　“那要是傻点还情有可原嗷，人不能又有钱又好看脑子又聪明吧？”
　　“劝你别动什么花花肠子，我估计就是富二代小公子哥来体验生活的，没准下周就跑路了。”
　　“就是，还是跟Dylan一起干……上一次Jim哥给他找的那个搭档干了多久？十四天？”
　　“满打满算俩礼拜。”
　　“没有超过三周的。”
　　“去去去，都好好上班去。”Kat这时从茶水间端着保温杯回来，半道就听见了七嘴八舌的议论声。
　　“姐。”有人笑嘻嘻地凑过去，“真要招他啊？他看着可不聪明啊。”
　　Kat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又不是我说了算。”她把杯子往工位上一搁，整个人瘫在转椅上，“不过这可是Dylan第一个亲自给我发信息说要留下的人，能不签吗？”
　　办公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两个邻座的女生对视了一眼，仿佛脑电波同频了，嘴角勾出了相似的弧度。
　　“他们gay gay的！”她们光动口型不出声地说。
　　***
　　Jim的办公室内，贺凛手指交错在身前，局促地站在一旁。
　　Dylan坐在Jim办公桌的对面，表情比刚刚要阴沉了许多。
　　完了，出事了。
　　贺凛一下就读出了空气里的气氛。
　　半晌，Jim深叹了口气开口：“Lin，就是你威胁3185的Tom的？你怎么说的？”
　　贺凛看了眼Dylan的侧脸，犹豫了几秒后说：“哥，是那个鬼佬找茬在先，Dylan哥说那个问题明明不是我们……”
　　“不管是不是我们的问题，他都还是我们的客户吧？”Jim看向贺凛，“你第一天上班什么都不懂就把人怼了，还好Tom不知道你是个连白卡都没有的纯新人，不然能气死。”
　　“哥，我……”贺凛有点担心自己刚到手……不对，还没到手的合同就要飞了，赶忙解释，“是我失言了，要不我去登门道歉？”
　　“道什么歉。”Dylan忽然冷声开口，“我们又没错。”
　　Jim翻了个白眼：“是，人家也不会接受你们的道歉，Tom都给我打电话说了，再也不想看见你们两个。”
　　贺凛的手指狂搅在一起，脑袋不知道是因为过度运转还是因为宿醉未醒针扎般地疼。
　　“不过嘛……”Jim声音拉长缓缓后靠，小眼一横，嘴角露出一丝狡猾的笑意，“敢怼工头，Lin，你的第一关考核算是过了。”
　　贺凛一时像是没听懂，长着个嘴巴惊讶地看向Jim。
　　“做项目管理，最忌讳的就是开发商说啥就是啥。”Jim笑着说，“敢于提出他们的问题维护自己的利益，很好。”
　　贺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自己这颗心今天一直在做过山车，现在像是有点心率失调了。
　　“Dylan说你熬了一晚没睡觉也没吃饭，你今天就到这吧，回家好好休息，明天正式来上班。”Jim笑眯眯地看了眼Dylan，“Dylan，你把人送回家。”
　　“我不用，哥，我坐公交车……”贺凛赶忙要拒绝，却被Dylan直接起身的动作打断。
　　“别废话，走吧。”路过贺凛身边，Dylan说。
　　贺凛愣了几秒，看了眼笑得跟个狐狸似的Jim，鞠了个90度的躬：“那谢谢Jim哥，明天见！”
　　“去吧去吧，别忘了找Kat把合同签了。”Jim摆手，表情慈祥得像在看自家孩子。
　　贺凛道了声好后匆忙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Jim后靠在自己的椅子上，不一会儿，听到有人敲门。
　　“老板，合同签完了，放你桌上？”是Kat，把文件放下后又站在Jim的桌边有些表情复杂地犹豫着没走。
　　“怎么了？”Jim抬眼看她。
　　“真要让这小孩儿和Dylan搭档啊？他行吗？”Kat面露担忧地问。
　　Jim挑起一边眉毛，笑盈盈地看着Kat：“你猜怎么着？”
　　“？”
　　“你是没看见，我跟Dylan说把这祖宗安排进办公室做点文书类工作得了，然后……”Jim一边摇头一边咋舌，“Dylan那个表情，好像我抢了他的午饭似的。”
　　“哎呀。”Jim没看Kat，盯着天花板长呼了一口气，“这下有意思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