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士比亚会装铝合金门窗吗？》脱氧三分糖核酸

3、第 3 章 一位刁钻的

　　“所以说……”贺凛一边捧着蘑菇云麦芬一边开口，有了M当劳买早餐的插曲，他感觉自己和Dylan之间凝固的低气压松动了不少，也敢主动开口说话了。
　　“咱们现在要去哪儿？”他问。
　　“工地。”Dylan的回答几乎没有任何信息量。
　　贺凛鹌鹑似的缩了缩脖子，心里吐槽了一句这不是废话吗，但是嘴老老实实地闭着。
　　“工头Tom是一个难搞的鬼佬，还出了名的爱找茬拖欠尾款。”出乎贺凛的意料，Dylan竟然自己开口补充了起来，“他说我们做的窗漏风，给他修了几次了，还不满意。”
　　贺凛吃了东西又喝了咖啡，脑子也开始运转了起来。
　　他心里想，那就是要对付一个老流氓呗，他熟得很。
　　毕竟他家那个姓贺的老头在他眼里也是个手段肮脏的老流氓。
　　“所以……”贺凛确认道，“咱们的窗真漏风吗？”
　　“听他放屁。”Dylan没好气地开口，眉头再次不自觉地皱起，“他们外墙的问题，跟我们半点关系也没有。”
　　“哦——”贺凛拉长着声音回应，心里想只要咱这边还占理就没什么好怕了，“所以我们现在是去修理窗，还是修理人？”
　　Dylan听到贺凛这么说忍不住侧眼瞥了他一眼。
　　“你觉得你能修理窗？”半晌，Dylan开口，声音里带着些讽刺的笑意。
　　“哈哈。”贺凛听出那语气里的揶揄，却也毫不在意，“那就是去修理人了，交给我吧，哥。”
　　说着，贺凛握拳在胸前挥了一下。
　　Dylan的余光看到随着贺凛的动作，他衣领胸口上掉落的蛋糕渣扑簌簌地落在副驾驶上。他的眼前好像一黑又一黑，手指忍不住在方向盘上攥紧。
　　但终究千言万语还是被他吞回肚子里，化作了一声长叹。
　　***
　　在一处民宅的工地旁，Dylan停了车。
　　贺凛摩拳擦掌地下车，气势汹汹的样子像是要跟人干仗。
　　不过他的气势没保持几秒，便在围着工地的铁栅栏旁露出了犹豫的神色：“诶？哪儿进啊？”
　　“给我回来！”Dylan怒斥。
　　贺凛灰溜溜地走回Dylan身边，只见对方从后排座位上拿出一件拉链荧光绿工装，扔到了自己怀里。
　　“穿上。”Dylan有点嫌弃地打量着贺凛身上那印着巨大名牌logo的卫衣，然后又丢过来一个安全帽，“还有这个。”
　　“不是……光修理人吗？”贺凛虽然嘴上质疑，却依旧乖乖听话把工服穿上。
　　那件工服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就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
　　衣服上还留着Dylan的味道，是一股清爽的肥皂香气。
　　“进工地，工服工裤工靴和安全帽都要穿好，这是最基本的规矩。”Dylan严肃开口，不容有疑。
　　“哦哦……”贺凛一边心不在焉地答应一边试着把安全帽戴在头上。
　　Dylan此时也戴上了安全帽，看到贺凛笨拙的样子直接走过来替他把安全帽戴好。
　　“这个扣要扣住后脑勺，然后调紧这里……”
　　“Dylan哥。”贺凛忽然开口，“你人真好啊。”
　　Dylan的动作猛地一顿，然后拉开和贺凛的距离。
　　几秒后才冷声开口：“那是因为你太麻烦了。”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铁栅栏旁侧，打开了那里的一扇门走进工地。
　　工地里的人听到动静转身看向门口，那是一个大胡子老白男，看到Dylan后露出了些不耐烦的神色。
　　“哦，Dylan。”他用英文说，“怎么又是你？我说过在你们给出解决问题的方案前我不想看到你。”
　　他说完，又毫不避嫌地嘟囔了一句：“连个英文都不会说，没用。”
　　Dylan皱着眉看着这个大胡子老白男，他只是在口语上吃亏了些，但是对方的话还是能听懂。
　　他正在脑中思索着要如何反击时，身后一个声音响起：“他就是Tom？”
　　Dylan这才想到自己带了帮手，遂微侧身让贺凛走入，回答：“对。”
　　贺凛穿着大了一圈的工服，挺起胸膛，对着面前的大胡子老白男微笑开口，一口流利的英式英文：“很高兴认识你，Tom，我是W&D Windows的新员工Lin，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Tom愣了几秒，向着二人的方向走了两步，几乎是出于刻在基因里的条件反射般回答：“我很好，谢谢，你呢？”
　　“我也很好。”贺凛微笑回答后直接切入正题，“我们的窗有什么问题？”
　　Tom犹豫了几秒，似乎在思考这看起来三天没睡觉的奇怪新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然后皱眉开口：“我说过很多次了，这个窗很难让人满意，做工粗糙，还漏风，这样的结果根本没办法交给客户检查。”
　　“你说漏风，具体是哪里漏？”贺凛问。
　　“那是你们要解决的问题，而不是问我！”Tom很不耐烦地回答。
　　贺凛却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开口：“虽然我是新人，但是我也听说过了，这个窗我们已经来修过很多次了。既然一直都没能让你满意，不如你亲自说说问题出在哪里？”
　　Tom叉腰望天翻了个白眼：“跟我来，菜鸟。”
　　他领着贺凛和Dylan走到一扇窗边，指着说：“你看看，这个胶，这个接缝，这个框上的磨痕！”
　　贺凛根本不懂这些，看不出来有丝毫毛病，回头看了一眼Dylan。
　　Dylan双手环抱在胸前，微微仰头，对贺凛说：“他放屁，这个窗没有半点毛病。”
　　贺凛点了点头，看回Tom：“我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Tom的声音拔高了些，再次开口时已经带上了脏字：“找到问题是他X的你们的责任！”
　　“wow。”贺凛手掌朝前做了个后退半步的动作，嗤笑了一声，“冷静点。”
　　Dylan欲上前，却被贺凛用手微微拦了一下，做出了一个“我来摆平”的表情。
　　他愣了一下，欲言又止。
　　贺凛继续开口：“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那你觉得你说的那些问题，我们该怎么解决？”
　　“你在让你的客户为你出方案吗？！”Tom更加恼怒，看向Dylan，“你们这个蠢货公司除了哑巴和菜鸟还有别人吗？”
　　“我说了我们是来帮你解决问题的。”贺凛却颇有耐心地回答，“但是我感觉你好像不想解决这个问题。”
　　“你说什么？？”Tom难以置信地看向贺凛，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如果你不愿意配合我们解决问题，我们可以就此离开，什么也不管。”贺凛说，“你说的那些问题你自己解决，钱上面的纠纷我们就按合同解决。”
　　他看着Tom气得发红的脸，继续说：“我们这边应该没有任何违约的行为，但是你这样下去……”他伸出一根手指，“一没办法和客户交代，二也拿不到半点违约赔偿。”
　　Tom气急败坏地开口反驳：“你们达不到客户的要求，还不算违约？！”
　　Dylan终于轻声开口，是用词简单的英文：“你的要求我们都有做。”他说，“每一次做完都有拍照，结束后给你们发邮件确认。”
　　贺凛侧头看了一眼Dylan，二人的目光交汇了一秒，彼此的眼中都有些胜利的光。
　　“你们……给我滚。”Tom气得好像胡子都乱了，攥着拳头闷声说。
　　贺凛再次看向Dylan，用中文问：“走吗？”
　　Dylan点点头，率先转身离开。
　　贺凛对着Tom笑着摆了摆手：“很高兴认识你，Tom，祝你拥有愉快的一天！”
　　然后他便转身没再等Tom的回应。
　　***
　　回到车上，二人暂时地沉默着。
　　数秒之后，Dylan忽然握着方向盘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看到Tom那个吃瘪的样子了吗？”他笑得靠在方向盘上。
　　贺凛一开始有些心里打鼓，不确定自己这套对付流氓的说辞在这里是不是合适，直到现在看到Dylan大笑出声才放松了下来，长舒了一口气。
　　“你家是干什么的？□□啊？”Dylan侧头靠在方向盘上，看向贺凛。
　　贺凛挠了挠脑袋，尴尬地笑了笑：“呃，算是吧……”
　　Dylan只是开玩笑这么说，没想到贺凛真的承认了下来，自己也是无言愣住。
　　就在他脑海里思绪纷呈时，就听贺凛继续说：“我家是搞房地产的，跟□□差不多吧，都是骗人钱的，哈哈……”
　　车内气氛一时有些凝固，Dylan知道这位小少爷家有钱，但没想到是搞房地产的这种有钱。
　　“那你……”半晌，Dylan才开口，“干嘛要来这种蓝领公司体验生活？读完书回家继承家业不好吗？”
　　“我家出了点事儿……没家业了。”贺凛犹豫了几秒后垂着头低声开口，“所以哥，让我先干一周试试吧，我至少得把饭钱挣出来，行不行？”
　　Dylan再次愣住。
　　“哥，我要是不合适，一个礼拜之后就主动走。”贺凛诚恳地看向Dylan，“这一个礼拜我绝对好好干好好学，不添麻烦。”
　　不知道是不是在车里坐得太久，还是刚刚大笑到有些缺氧，Dylan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
　　他看着面前这未经世事大学生模样的少年，看了快一分钟，最终伸手替他摘下了顶在头上的安全帽：“行。”他说，“但是就算只干一周你也把自己的工作装备给我买好。”
　　贺凛本来有些阴沉的眉头再次舒展，欢快地答了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