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士比亚会装铝合金门窗吗？》脱氧三分糖核酸

18、第 18 章 “谁说我对

　　Anna和贺凛相识于小学，只不过贺凛在五年级时因为家庭变故而转学，两个人就此分别，没想到再次相遇会是在遥远的另一个大陆上。
　　二人并不像电视剧里那样对视一眼后便停下脚步，周围的人都变成模糊的背景，而后颤抖着说出对方的名字相认。
　　起初Anna只是觉得贺凛眼熟，而贺凛是一点也没认出来Anna。
　　后来某一个他们的共同的好友，在生日聚会上提到了他们是老乡，二人这才一通气儿，话题从你住在哪个区缩小到哪个街道，最后竟然就缩圈到了他们的小学。
　　Anna顿时恍然大悟，一拍桌子，指着贺凛的鼻头，像是逮着了小偷：“贺凛！我就说你怎么那么眼熟呢！”
　　贺凛眯着眼睛想了好一会儿，才有个模糊的名字从记忆深处漂浮出来：“王……王娜娜！”
　　十几年缘分就此相认，在他们Z城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但毕竟两人小学的缘分太过久远和稚嫩，相认后也并没有就此成为朋友。
　　而他们真正熟起来的契机是Anna的一位朋友，想要追贺凛，好说歹说地屡次让Anna约贺凛出来。
　　结果可想而知。
　　贺凛拒绝，却反而因此和Anna熟络了起来。
　　***
　　时间回到现在，阳光和温度都正合适，是冬日里难得的暖阳。
　　Anna却百无聊赖地坐在贺凛对面，用叉子在空了很久的盘子上用凉透了的酱汁画小人。
　　而贺凛却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
　　“……然后Dylan哥就用锤子砸了派哥的脚，派哥一下就跳起来了，没想到他还能跳那么高那么灵巧，可笑死我了。”他拿起杯子喝尽了最后一滴水，继续开口，“后来Dylan哥就跟他说……”
　　嗙郎——
　　Anna手中的叉子粗暴地落在盘子上。
　　贺凛终于停下了嘴，看向对面的人。
　　沉默了好几秒，反而是贺凛颇为不悦地开口：“你干嘛？”
　　“Dylan哥Dylan哥。”Anna的声音里带了些绝望，模仿着贺凛的语气，“贺凛哥，我的耳朵都是Dylan哥的形状了！”
　　“哈？”贺凛不解，“有吗？”
　　他的第一个想法：Anna这人就是大惊小怪的，说话也总是夸大其词。
　　但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
　　而后他解释道：“我是在和你分享我工作上的事，那没办法，我跟Dylan哥是搭档啊。”他说到搭档这个词是唇角不自觉上扬，露出了一个颇为骄傲的笑意。
　　“你们公司就你们俩人啊？”Anna好奇地提问，“说这么半天，你甚至连公司的名字都没说过。”
　　贺凛一愣。
　　好像是这么回事。
　　两个人见面第一句话互相寒暄了一下，Anna只是顺口问了一句：“诶呦，Lin大少爷，最近咋样啊？”
　　然后贺凛就顺口接下去：“好着呢，上班可充实了，我跟你说我的搭档，Dylan哥，他可厉害……”
　　然后就没停过。
　　也没提过别人。
　　最多只有作为配角出场的Jason，派哥，石头。
　　Anna见到贺凛这略感困惑的表情，终于露出了一丝看戏的笑容，开口问：“这位纯情小少爷，我能问你一个隐私问题吗？”
　　贺凛看向Anna：“……看你这问题有多隐私了。”
　　Anna饶有兴味地笑着：“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
　　“呃？”贺凛愣了。
　　他真没有。
　　从小到大因为这讨巧的外表有不少人追他，但是因为经历过变故和复杂的家庭原因，他没什么谈恋爱的心思，便全都拒绝了。
　　出国上大学以后身边的人多少都带着些明确的目的性接近他，没有一个能让他感觉心动的人。
　　所以简而言之，他活二十多年，至今单身。
　　“看来是没有。”Anna直接解读了他有些躲闪慌乱的眼神，笑意更深，“那你确认自己的性向吗？”
　　“什——什么，说什么呢！”贺凛听到这个说法，差点从座位上跳起，耳朵尖都染上了红，话也有些说不利索，“王娜娜，谁说我对Dylan哥是那种喜欢了！”
　　“？”Anna被他突然的大动作吓了个激灵，然后困惑开口，“谁那么说了？？”
　　贺凛却是僵住，半晌后僵硬开口：“你……你话里的意思就是这个，我学文学的，解读得出来。”
　　“噗。”Anna差点喷出来，“我还学心理的呢，你心底那些小九九我都看得出来。”
　　贺凛却没有继续像平时那样回怼Anna，而是颇为苦恼地垂眸想了片刻，开口：“不是，我承认我对Dylan哥有好感，但我觉得不是那种喜欢啊……”他辩解起来，“我觉得更像是……呃……依赖，毕竟Dylan哥是在困境里拉了我一把的人，我会想拽紧他也很正常吧，不然我就淹死了。”
　　Anna托腮看着他，带着一副“我看你表演”的表情。
　　贺凛果然不负她所望地继续解释：“而且你也知道，我有个王八蛋哥哥，我觉得他都侮辱了哥这个字。”他恨恨道，但是语气一转，又变得温柔，“但是Dylan哥不一样啊，他真的把我当弟弟看。”
　　“这就像是……”贺凛想了一下，然后举起一只手揉着下巴，“就像是小时候看到别人家里很幸福，就会想，‘啊如果他们是我的爸爸妈妈就好了’这种心情吧？”
　　“哦——”Anna特意拉长了尾音，“明白了，你就想让你的Dylan哥当你的亲哥哥，这样吗？”
　　“嗯！”贺凛坚定点头。
　　“那如果……”Anna思考了一下接下来的话，而后盯紧贺凛的脸开口，“如果你的Dylan哥明天就交女朋友了呢？”
　　贺凛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睫毛微微颤抖后垂落，遮住了眼中的光。
　　然后他又突然抬眼，嘴角的弧度并不似刚刚提到Dylan哥那样自然：“那当然是祝福啊，Dylan哥这么好，应该有人也对他好。”
　　Anna后靠回椅背，双手环抱在胸前，继续深入这个问题：“就算从此以后……”她顿了一下，而后一句一顿，“没人和你一起上下班。没人和你一起吃麻辣烫，买奶茶。没人和你一起逛巴宁斯。没人关注你是冷是热，是渴是饿。没人在你跟别人起冲突时第一时间赶过来。”
　　说到这里，Anna已经从贺凛逐渐僵硬的身体和表情上的得到了答案。
　　但她还是继续问完：“你也没关系？”
　　过了好几分钟，Anna就那么安静地等待着贺凛的答案。
　　终于，贺凛抬头与Anna直接对视，表情又恢复了平时那个吊儿郎当的Lin少爷，带着些既自信无所谓的态度，唇角时刻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底晦暗不明，睫毛微微垂着，像是在刻意隐藏什么。
　　这是贺凛的面具。若不是和刚刚满口Dylan哥的贺凛作对比，Anna根本意识不到这一点。
　　他开口：“那不就是回到我原来的生活嘛，有什么的？”
　　Anna和他对视了好一会，最终摇了摇头：“好吧。”她无奈摊手，“既然你觉得没什么就没什么咯。”
　　“最后一个问题。”Anna忽然再次开口，身体前倾了一点，手肘撑在桌面上，“如果是另一个人，比如派哥，比如你的同事……叫什么？赵哥，也做和你的Dylan哥同样的事，你也会……”
　　她斟酌了一下接下来的话，停了一下：“也会对他产生这样的好感吗？”
　　贺凛想也没想便直接回答：“当然不会啊。”
　　但是答案刚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Anna似乎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嘴角笑意更盛，但什么也没多说，起身作势要走。
　　旁边等待了半天的服务员见到这霸占了座位好几个小时的二人终于有要离开的意思，一个箭步冲上来，拿着抹布和清洁剂，赔着笑脸说拜拜。
　　贺凛却迟迟没有动作，他还处在被自己的答案吓到的状态中。
　　但服务员已经明显在赶人，他也就起身跟上已经走出店面的Anna。
　　而Anna则是噙着一丝笑意把贺凛这意犹未尽的表情尽收眼底。
　　“怎么？”Anna裹好围巾，看向贺凛，“还没聊够你的Dylan哥？”
　　“没有啊。”贺凛眼神飘走，下巴缩进衣领里。
　　Anna迈开脚步：“听你说的我都好奇了，下次带你的Dylan哥一块吃个饭啊。”
　　“那可不行。”贺凛几乎是下意识直接拒绝，“Dylan哥不跟别人一块吃饭。”
　　Anna只觉得脚下一个磕巴，差点左脚绊右脚摔了个狗啃泥。
　　好家伙，这俩人之间已经插不下她这么一个“别人”了。
　　于是她酸溜溜地开口：“好好好，那就祝你作为好弟弟成功上位。”
　　贺凛皱着眉看向Anna，觉得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但也琢磨不出怎么反驳。
　　Anna说完这话便转弯要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了？”贺凛挑眉。
　　“嗯。”Anna转身看向他，“我要去过我的NPC生活了。”
　　“……”贺凛只觉得这人说话阴阳怪气，听得怪刺耳的，便也没什么耐心地摆了摆手，“走吧走吧，过马路的时候小心啊，别被创死。”
　　“借您吉言吧。”Anna心里说今天已经被您创了半死了。
　　说完他们便分别，向相反方向离去。
　　但走了几步，Anna忽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贺凛远去的背影。
　　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才深深叹气，向着自己的方向走去。
　　边走，她边勾着唇角自言自语：“算了，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她笑着看天，回忆着，“不过看他今天的表现……估计自己也觉得不对劲了，不知道还能装多久睡呢？”
　　几秒后，她摇了摇头，感叹：“贺凛啊贺凛，你这个少女杀手也有今天。”她说，“看来就算是帅哥也免不了要尝一尝爱情的苦啊，啧啧。”
　　说完，她掏出手机，在一个姐妹群里发送消息。
　　“急，有没有人认识一个叫Dylan的？”
　　“重金求这个人的所有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