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士比亚会装铝合金门窗吗？》脱氧三分糖核酸

16、第 16 章 你是gay

　　接下来的一天贺凛都有些心不在焉，也因此被Dylan骂了好几次。
　　他们两个人和派哥一队几人各自负责不同区域，但因为离得不远，在贺凛第五次被Dylan骂“怎么又在走神？你今天干脆请假休息算了”时，派哥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走进他们负责的这间房。
　　“哎呦，Dylan，你骂得全楼都能听见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小拇指掏耳朵。
　　Dylan头都没抬便没好气地怼回去：“你要摸鱼就哪凉快哪呆着去，别在这干扰别人。”
　　派哥毫不在意地哈哈笑了两声，走到Dylan身边：“这楼里还能有比你这温度更低的地方吗？”
　　Dylan黑着脸没回应，派哥便看向一副做错事样子的贺凛，抿嘴笑道：“少爷，跟Dylan一起搭档，苦吧？”
　　贺凛马上摇头：“不苦啊。”
　　派哥被他这没头没脑的回答整得愣了好几秒，然后拳头抵嘴笑了出来：“少爷，你现在真的跟夜店里不一样诶。”说着，他想到什么，“对了，今天晚上要不要一起出去玩玩？”
　　Dylan却一锤子落在派哥的硬头鞋上，打断了他的话。要不是控制着力道，那鞋上必然就是一个坑。但即便没有敲出一个坑，派哥还是像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到一旁，骂着脏话惊叫：“我c，干嘛你！”
　　“上不上班？”Dylan半跪在地上，这样自下而上看向派哥的眼神格外凶狠，“你这些聊天摸鱼的时间我都给你记上了啊。”
　　派哥心疼地揉了揉鞋头，然后终于开口说正事：“我来管你借水平仪，我的在车上没拿上来。”
　　Dylan一扬下巴，指了个方向：“拿了赶紧滚。”
　　派哥屁颠屁颠地拿上，然后再次恬不知耻地走到跪在地上翻找螺丝的Dylan身边，一把竟是亲在了他的安全帽上，发出巨大的mua的一声。
　　“谢谢啊宝贝，等会儿就还你。”说完便抱着水平仪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贺凛却被他这一套操作震在了原地。
　　Dylan却是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干起手上的活。
　　“哥……”终于，贺凛忍不住了，一边帮着扶着窗框边试探着开口。
　　“嗯？”Dylan嘴里叼着根钉，全神贯注于眼前的工作上。
　　“派哥他刚刚亲了你的头盔耶，你知道吗？”贺凛的眼睛死死盯着Dylan头盔上被派哥亲过的地方。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在他眼中却像是留下了什么烙印。
　　“嗯。”Dylan随意回答。
　　“他还管你叫宝贝耶。”贺凛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声音小了一些。
　　“嗯。”Dylan拿起嘴里叼着的钉，终于能开口说话，“他管谁都叫宝贝。”
　　贺凛仔细回忆了一下：“他就不管我叫宝贝啊。”
　　“……”Dylan无奈叹气，“他跟你还不熟。”
　　“他也不管阿森哥叫宝贝啊。”阿森，是派哥手下的一个小工，跟派哥干的时间最久。
　　“那是因为阿森老是惹他生气。”Dylan思考了半秒后解释。
　　“是这样吗……”贺凛不是很相信。
　　他想，男生之间就算再熟会管对方叫宝贝吗？
　　他想象了一下管石头叫宝贝或者石头管他叫宝贝的场景，顿时打了个寒颤。
　　“又瞎想这些有的没的。”Dylan只感觉被贺凛扶着的窗框抖了一下，便抬眼看向眼神有些失焦明显又在走神的贺凛，语气严肃了下来，“好好上班！”
　　“哦哦。”贺凛赶忙回神，摇了摇脑袋，赶跑了那些到处乱窜的想法。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干了半个钟，在走向另一个房间时Dylan忽然开口：“你觉得Patrick这样有问题？”
　　贺凛一愣，以为被Dylan哥看穿了自己复杂的小心思，结巴了半天没能好好回答这个问题：“呃？不、不是……就是……呃……”他CPU整个干烧，直接不过脑子把心里所想说出来了，“哥，派哥是gay吗？”
　　Dylan的脚步忽然停住。
　　贺凛差点撞上。
　　但Dylan却只是偏了些头，被安全帽压住的额发遮挡了他的大半表情，只能从语气中感受到那种坠入极地的冰冷。
　　“就算真的是gay又怎么样？”
　　贺凛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此时大脑已经断线，连寻找一个解释的能力都已经失去了。
　　Dylan转回头看向前方，声音比平时更低更冷：“我不喜欢在背后讨论别人的隐私，尤其是别人的性向。”他说，“我劝你也别让我再听到这些话题。”
　　贺凛像是被Dylan散发的气场冰冻在了原地，隔了许久才能迈开比刚刚更加沉重的脚步。
　　***
　　再之后一整天Dylan都没再和贺凛说过半句工作以外的话。
　　临近下班，贺凛得空休息，到了工地的角落准备抽烟。
　　转过一个拐角，却发现已经有人靠在墙边抽烟了。
　　他远远就看出那人是派哥，本来想转身离开，却想到什么，还是走了过去。
　　派哥听到脚步声转头看向来人，发现是贺凛后咧嘴笑了，热情地招呼他来身边。
　　“怎么样，少爷，我们蓝领赚点钱也不容易吧？”派哥叼着烟说。
　　“嗯。”贺凛有气无力地靠在墙上，深吸了一口点燃的烟，仰着脖子吐出烟雾。
　　派哥侧头看着他，只觉得眼前的画面像是个网红小明星在拍颓废感海报，极为赏心悦目，不由地靠近了贺凛几分，笑着问：“咋了少爷？累坏了？”
　　贺凛只挪动眼珠看了派哥一会儿。
　　派哥不知为何心里忽然一凉。
　　眼前这位还是刚刚乖巧跟在Dylan屁股后面的小尾巴吗？怎么眼神里带着些恨不得把他切碎了埋在身后水泥墙里的杀意？
　　“派哥。”贺凛取下嘴边的烟，头也跟着垂下，低声问，“Dylan哥……是不是对谁都那么好啊？”
　　“呃？”派哥根本没意料到此处会出现这个问题，摸着下巴思考了片刻后回答，“与其说是对别人好，不如说是对工作认真，对人负责？”
　　他像是回忆着之前的情形：“交到他手里的新人他都会用心带，但他这个人就是太认真了，话少而且说话冲，让人觉得他很凶。”他说，“所以好多新人觉得他太严格，坚持不了一个月就走了。”
　　派哥越说越觉得愤愤不平，拿着烟的手在空中挥了一下：“但是你想啊，辛辛苦苦认认真真教一个月，人走了，这时间和心思不就是浪费了。”他看向贺凛，“所以Dylan好久没带过新人了，我以为他以后都不带了呢。”
　　“哦……”贺凛却看着阴沉的天空，顾自抽起烟来。
　　派哥虽然大脑平滑，但此时也品出了一丝八卦的味道，乐呵呵地凑近，低声问：“咋了少爷？你也被Dylan的人格魅力折服了？”
　　贺凛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个字眼：“也？”
　　“嘿嘿。”派哥坏笑，“都说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何况Dylan这种既可靠长得又不赖的。”
　　他用手肘杵了杵贺凛，兴致盎然：“可是有人在追Dylan哦，要不要听这个八卦？”
　　贺凛认真看了派哥近一分钟，看得派哥浑身都有些毛毛的，正欲后退，就听贺凛开口问：“派哥，你是gay吗？”
　　“？”派哥根本没料到他会这么问，表情和肢体都僵在原地。
　　贺凛继续说：“你这么夸Dylan哥，怎么感觉追他的就是你。”
　　派哥的嘴角抽动了两下，半晌才答：“老子纯直男，对Dylan只有作为朋友和同行的欣赏！”
　　贺凛盯着派哥，像是在评估他这话中的真假。
　　派哥被他这么一整没了八卦的兴奋，转而失兴靠墙，解释说：“我先说明啊，我不歧视同性恋，但Dylan可不一定。”他说，“你看Dylan那个样子，要是有男的跟他表白他估计会直接一锤子抡对方脑袋上，把这人脑子里的水抡出来。”
　　贺凛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只觉得脑仁像是已经受到这样一次重击一样。
　　“你们认识很久了啊？”过了会儿，贺凛换了个话题问，语气比刚刚还要低沉几分。
　　“谁？”派哥烟快抽完，本来在放空，一时间没意识到贺凛说的是谁，“哦，Dylan啊。是啊，挺久了吧，得有个……四五年了？”
　　“哦……”贺凛踌躇了几秒，垂着眸开口，“那你认识他弟弟吗？”
　　“弟弟？”派哥愣了一下，然后想到什么般仰头思考，“哦……他好像是有个弟弟，听Jim说过一次。”
　　“你不知道？”贺凛有些惊讶地看向派哥，他还以为Dylan身边的人都知道他弟弟的事情。
　　“他自己很少……不对，是从没，主动提起他自己的事情。”派哥无奈一笑，“他这人我相信你这几天也了解了吧，独的很，连出去一块吃个饭都难。”
　　这次却是换贺凛愣住。
　　和Dylan哥一块吃饭很难吗？
　　他们这几天都是一起吃饭的啊。
　　“但是……”派哥继续说，“就算他真有这么个弟弟，估计关系也一般吧。”
　　“嗯？”贺凛回神，好奇地看着派哥。
　　派哥解释：“你想啊，我认识Dylan这几年，他一次都没回过国。”他掐了烟，起身，“真要是关系好，怎么会一次都不回去呢？你说是吧。”
　　说完这些话，派哥便掏出手机看时间：“诶呦，都这个点了。”他赶紧拍了拍贺凛的肩膀，“我先走了啊，等会还有饭局。”
　　贺凛只是机械地和他告别，脑子却不停地想着Dylan的事情。
　　Dylan哥和家里人关系不好？怎么可能？他的头像都是家里的狗。
　　但是派哥说的话并不无道理。
　　如果真的关系好，为什么Dylan哥总是回避关于弟弟的话题？
　　所以Dylan哥真的把他当弟弟一样吗？还是像派哥说的，他对每个人都是这样，只是出于责任心才对他这么好……
　　贺凛的脑子里像是在进行烟火表演，一个想法爆炸又落下，接着另一个又升起，最终乱作一团，只剩烟尘。
　　“贺凛！”Dylan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贺凛被吓得打了个哆嗦，手里的烟头差点烫到裤子上。
　　“发什么呆呢在那儿？”Dylan摆了摆手，“走了。”
　　“嗯……哦！”贺凛掐了手里的烟，追上了Dylan的背影。
　　贺凛边追赶那个宽阔的背影边想，他只要成为不辜负Dylan哥心血的那个搭档就够了。
　　只要这样就够了。
　　嗯，搭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