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士比亚会装铝合金门窗吗？》脱氧三分糖核酸

15、第 15 章 原来自己并

　　贺凛脑子灵活，学东西很快，几天时间下来已经渐渐和Dylan配合出了默契。
　　一个负责做，一个负责说。
　　Dylan做工又快又细，贺凛除了辅助，更多的角色落在了“成为Dylan的嘴”上：和总包扯皮，和安装工沟通，和负责其他项目的分包商斡旋，和工地负责人协调合作。
　　贺凛充分发挥了自己能言善辩、机灵变通的性格，以及颇有迷惑性和吸引力的脸，在几个工地混得可谓是如鱼得水。
　　大概是因为这样，他的自信心暴增了不少，每天都像是翘着尾巴的小狗，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而他心里知道，他会开心的原因还有一部分来自于Dylan。
　　大概是见到了贺凛第一天上工地之后废柴的样子，之后几天Dylan干脆就不让贺凛自己开车了，白色猛禽成了接送贺凛上下班的专车。
　　两个人也因此每天理所应当地一起工作，一起逛巴宁斯，一起吃饭，饭后一起散步买奶茶。
　　周五，贺凛如平时那样早早地等在楼下。
　　最近天亮得更晚了，早晨的空气里都像是充满冰晶，草地上覆盖着一层薄雪般的霜。
　　白色猛禽停在贺凛面前的时候，他的鼻头都冻得有些发红。
　　暖空调把车内吹得温度正合适，贺凛赶紧上车瘫进椅子里，感受着自己全身的细胞一点点解冻。
　　“不是跟你说了，我给你打电话再下来就行了。”Dylan的声音带着些埋怨。
　　“嘿嘿。”贺凛的脑子也还在解冻中，傻乐了两声后说，“我不想让哥等我。”
　　Dylan没有回答，车行驶了几分钟，直到贺凛看上去已经缓过来了，他才用下颌指了指后座：“后面有件衣服，给你的。”
　　贺凛一下坐直，瞪大着眼睛回头。
　　一件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深绿色的卫衣安静躺在后座。
　　贺凛拿过来，却发现这件衣服比其他卫衣要沉一些，里面还像是有一些管线。
　　“可以加热的。”Dylan边认真开车边解释了一句。
　　贺凛怔了半秒，表情变得既惊喜又崇拜，如获至宝般仔细端详起这件卫衣：“哇，好神奇啊，竟然能加热！”
　　“嗯，比你贴的暖宝宝好，不会烫伤。”Dylan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随口说着。
　　贺凛愣住。
　　他确实怕冷，所以这几天上班都在衣服里贴了暖宝宝，但他从没跟Dylan说过这件事。
　　“哥，你怎么知道我贴暖宝宝？”贺凛侧头看着Dylan。
　　Dylan唇角一弯，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你前天快下班的时候暖宝宝从衣服里掉出来了一个，你自己不知道？”
　　“啊？”贺凛完全没意识到这件事，他一般都是出门前把暖宝宝一顿乱贴，回家以后再胡乱撕下。
　　他攥着衣服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迫不及待地脱下本来穿的卫衣，穿上Dylan给的。
　　“哇，好温暖！”衣服刚一穿上，贺凛马上感叹。
　　Dylan瞥了他一眼，无奈开口：“还没开呢，祖宗。”也不知道暖和啥呢。
　　“啊。”贺凛的笑容变得有些尴尬，“还有开关啊？”
　　“胸口。”
　　贺凛低头看向自己胸口，有个小小的摁键和三格指示灯。他长摁，三格红灯亮起，再摁一下三格变一格，再摁一下变两格。
　　不一会儿，一股暖意慢慢渗入体内。
　　“哇，好神奇！”贺凛再次惊喜感叹，然后星星眼地看向Dylan，“谢谢你！哥！”
　　Dylan噙着笑看了他一眼：“大惊小怪。”
　　不知道是因为涌上的暖意还是兴奋，或是因为什么别的，贺凛的脸颊红红的，连耳尖都带着些粉红，像个孩子找到自己心爱的玩具一样摆弄着自己的卫衣。
　　Dylan用余光瞄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浓。
　　***
　　车停好，贺凛刚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却听到Dylan出声，声音里竟有些平时不多见的犹豫和为难。
　　“呃……今天……”Dylan熄了火，垂眸像是组织了一下语言后看向贺凛，“今天我们跟另一组安装工一起。”
　　“哦，好。”贺凛波澜不惊地回答，毕竟这几天也不是没有和其他安装工一起工作的时候。
　　“这组团队不是临时工，是我们长期合作的一队。”Dylan多解释了两句，“是咱们国人团队，领队的那个……”
　　贺凛等着Dylan说下去。
　　Dylan的眼神飘了一下，而后放弃了：“算了，反正你少理他。”
　　说完，他边开门下车，独留贺凛一脸茫然地呆坐原地。
　　？
　　他贺凛平生最讨厌两种人，第一种就是说话只说一半的人，第二种就是……
　　他的脑子里蹦出来这个段子。
　　但贺凛也没再多问，反正等会儿就要见到了。Dylan这欲盖弥彰的话语，反而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到底是什么人，能让Dylan哥都这么为难？
　　二人走进工地时已经有几个人等在休息区附近，或蹲或站。
　　这几人同时看向走来的Dylan和贺凛，领头的人跟Dylan差不多高大，看清来人后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呦，Dylan，好久不见。”那人举着个手走过来，像是要击掌，“听说你最近又开始折磨新人了？”
　　这时贺凛从Dylan身后走出，好奇地看向来人。
　　那人见到贺凛后脚步顿住，表情也凝固了几秒，然后满是惊讶地开口：“这不是……”
　　“派哥？！”贺凛也认出了来人。
　　派哥，英文名Patrick，是Z城有名的夜店王。
　　贺凛跟那群狐朋狗友一起玩的时候见过他两次，被共同好友拉着在同一桌喝过两次酒。
　　“Lin少爷！”此时派哥也认出了贺凛，叫出了他在那群朋友口中的外号，而后难以置信地看了看Dylan，又看着贺凛问，“你……你是Dylan带的新人？”
　　“呃……对。”贺凛点了点头。
　　“你们认识？”Dylan的语气也惊讶中带着好奇。
　　“嗯。”派哥先开口解释，“之前在酒吧见过几次面。”
　　他看了贺凛好一会儿，意外地笑着说：“不是。”他没太理解现在的状况，“你不是富二代吗？怎么来当蓝领了？”
　　“我……”贺凛刚要开口解释，却被Dylan伸手护在身后，打断了他的话。
　　“你少八卦别人的事儿啊。”Dylan没什么好气地说，“人家有手有脚要靠自己赚钱，有什么好问的？”
　　派哥退后一步看向Dylan，摊了摊手：“我不是，我就是好奇，咱们村里有名的富二代怎么跑你这吃苦了。”
　　他伸着脖子越过Dylan的手臂再次看向贺凛：“少爷，跟着Dylan吃的可不是一般的苦啊。”
　　Dylan像是对这个说辞很不满，手臂顶了一把派哥：“对你这种人来说那是吃苦，对他来说不是。”
　　派哥挑眉看了眼Dylan：“难道这就是……那叫啥来着？什么蜜糖，什么比霜？”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Dylan冷声回答，“那个字念砒，不念比。”
　　“哦哦，Dylan哥有文化。”派哥竖起个大拇指，语气带着讽刺，然后继续看向贺凛，像是在寻求确认，“真的啊？你觉得Dylan是蜜糖？”
　　“要是被威胁了你就眨眨眼。”他调笑着补充道。
　　贺凛挺直了腰板，没犹豫回答：“当然！Dylan哥真的很好！”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带着些小动物般的敌意，直视着派哥，努力不眨半下眼睛。
　　派哥与他对视了好几秒，仿佛参加了某个不眨眼比赛。然后再也绷不住似的噗嗤一下，扶着Dylan的肩膀弯腰大笑。
　　他生生笑了快一分钟，然后抹着眼泪拍了拍Dylan的肩膀：“这孩子不错，挺逗的。”
　　Dylan无奈叹气：“你别逗他了。”
　　“我真没想到Lin少爷是个这么老实的人。”派哥笑着说，“我在酒吧见到他还以为是那种讨人厌的土豪小白脸呢。”
　　？
　　贺凛的心中再次升起一个问号，这个问号不断上浮，最后显露于他缓缓皱起的眉眼之间。
　　派哥停下了笑，解释：“抱歉，我不是故意逗你啊，Lin。”他一把勾住Dylan的肩膀，把人转过来面对着贺凛，“Dylan之前找的那几个搭档没一个靠谱的，我替他试探试探你。”
　　Dylan翻了个白眼，手臂环抱在胸前：“我需要你帮我试探啊？靠谱不靠谱我比你清楚。”
　　“你们……？”贺凛还没太搞清楚现在到底什么状况。
　　派哥拍了拍Dylan的胸口，甚是亲密地把人往自己身边再带了带：“我跟Dylan认识挺久了，当然知道他是个好人。”他说，“他这人吧，明明是为了别人好，想好好教新人。结果老是遇到那些个没良心的小屁孩儿，自己吃不了一点苦，还抱怨Dylan太严格了。”
　　“真心吶。”派哥啧啧地表示惋惜，“总是喂狗。”
　　“滚。”Dylan像是嫌他话太多了，胳膊肘顶了一下他的胸口，把人一把顶开，“屁话别太多，干活。”
　　“好好好，今天我们负责一层？……”派哥却再次像个牛皮糖一样黏上Dylan，边说边跟着他一起向工地里面走去。
　　留下贺凛呆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远去的亲密背影好一会儿。
　　一种莫名酸涩的感觉堵住他的胸口。
　　原来……Dylan并不是只对他好啊。
　　原来Dylan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原来换成谁，他都会这样照顾。
　　原来自己并不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存在。
　　原来不止他，还有人知道Dylan是个好人。
　　这明明是件好事，明明他想让全世界都知道Dylan哥有多好。
　　但他此刻的情感却复杂得让他自己都搞不明白为什么，只是感觉像是在格外饥饿时吞了一颗泡了双黄连的柠檬，滋味又酸又苦又无法饱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