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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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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显然对这京城名铺极为熟悉,忍不住由衷赞叹:“我早听闻城南珍巧阁的香囊冠绝京城,规制独特、香气雅致,最难得的是店家极为矜贵,每七日才上新一次,数量稀少,每次开门转瞬便被抢购一空,千金难求,是极难得的稀罕之物。这般珍贵的物件,黄夫竟赠予我,千千实在受之有愧,多谢陈黄夫厚爱。”
说着,他小心翼翼捧在掌心,如获至宝。
陈长安见他性情纯粹直白,心底也多了几分好感,温声笑道:“不过是一件随身小物,何须这般郑重。你我日后同住一殿,一同侍奉圣上、居于深宫,便是缘分。往后无需拘礼,只当自家兄弟一般相处便可。”
“是。”冉千千乖乖点头,眉眼愈发温顺。
引路内侍见状也面露笑意,上前抬手示意前方恢弘正殿:“陈黄夫,前方便是本殿主殿正屋,是为您预备的居所,您可移步入内查看安顿。”
“有劳公公引路费心。”陈长安微微颔首。
语罢,他侧首看向身侧一脸好奇的冉千千,顺势温和邀约:“冉兄若是无事,便一同随我进去看看?”
冉千千骤然一怔,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受宠若惊,连忙抬头看向温润谦和的陈长安,小声问道:“不知……黄夫今年年岁几何?”
陈长安唇角噙着浅淡温笑,语气平和从容:“我上月刚过十七岁生辰。”
“原来如此!”冉千千豁然开朗,眉眼瞬间漾开清甜笑意,彻底放下了所有拘谨,“我比哥哥年幼,两个月前刚过十六岁生辰,本该是我主动称您哥哥才是,倒是让您先开口了。”
看着少年鲜活纯粹的模样,陈长安眼底暖意更甚,语气愈发柔和:“既是如此,冉弟弟,随我一同入内看看这主殿风光?”
“好呀!”冉千千立刻应声,满眼雀跃期待,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我住的南偏殿已然精致雅致,处处考究,想来这主殿定然更加恢弘气派、富丽不凡。”
说罢,冉千千跟在陈长安身侧,一同抬步向着恢弘庄严的主殿走去。
二人拾级而上,踏入主殿门槛的一瞬,眼前景致豁然舒展,一股沉静雅致的华贵气息扑面而来。
整座主殿开阔轩敞,格局方正大气,丝毫无偏狭局促之感。地面铺着打磨得温润透亮的青玉方砖,光可鉴人,行走其上悄然无声,洁净得纤尘不染。殿内梁柱皆是上等楠木打造,不施浓艳重彩,只以素雅鎏金描边勾勒纹路,低调显贵。
四面窗棂镂刻着流云缠枝纹样,通透疏朗,天光顺着窗格洒落,均匀铺洒在殿中,将每一处陈设都衬得温润雅致。靠窗两侧设着成套的梨花木桌椅,桌面光洁素雅,边角打磨圆润,摆放着青瓷瓶、素色镇纸与几卷闲书,简约却极尽考究,无半分艳俗堆砌之感。
正中央设着一张宽大软榻,铺着月白色暗云纹锦缎软垫,旁立落地素纱宫灯,灯影柔和静谧,驱散了深宫殿宇常有的冷肃感。里侧的卧房隔断以素色纱帐围挡,轻垂落地,朦胧雅致,帐边角缀着细碎玉珠,微风拂过,便漾开浅浅细碎声响,清宁悦耳。
冉千千站在殿中,下意识放缓脚步,目光细细扫过殿内每一处陈设,眼底满是真切的惊叹,小声感慨道:“果然气派非凡。我那南偏殿已是精心布置,可与这主殿相比,终究是差了几分。”
他出身寻常人家,从未见过这般规制雅致的殿宇,不敢随意走动,只乖乖立在原地,满眼艳羡却恪守分寸,无半分逾矩莽撞。
陈长安环顾一周,神色依旧淡然温和。世家出身的他自幼见惯高门华宅,这般殿宇规制于他而言,不过是规整稳妥的居所,并无太多值得夸耀之处。
他侧首看向满眼欢喜的冉千千,温声宽慰:“若你喜欢,往后可多来坐坐,与我说说话。”
冉千千受宠若惊,连忙点头应下。
引路内侍立在殿侧,见状心底暗自赞许。这位陈黄夫身居高位却谦和有礼,待同辈温柔宽厚、全无架子,心性沉稳、气度端方,远比一众浮躁矜贵的新晋子弟更有格局,日后定然能在深宫稳稳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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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批入宫的新人境遇各有参差,有人得同殿之人温和相待、和气共处,有人独居清净殿宇、安稳无扰,唯独分到永宁宫的朱俞,从踏入宫门的第一日起,便尝尽了深宫尊卑悬殊、人情冷暖的滋味。
朱俞出身书香门第,其父身为翰林院修撰,虽是正六品清职,无权无势,却也算体面人家。朱家三兄弟年岁相仿,往年早早一同备书学艺、打磨仪态,齐齐等着本届选秀搏一条出路。可层层筛选下来,另外两位兄长皆遗憾落选,整个朱家,最终只凭朱俞一人脱颖而出。
自入选那日起,家中父母反复叮嘱、日夜嘱托,字字句句皆是荣辱期许。朱俞心里比谁都清楚,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他一身起落,便牢牢系着整座朱家的兴衰荣辱。他肩上扛着全家期盼,半点差错也不敢出。
只是少年人心底,终究藏着一丝微弱的侥幸。
这是大朝开国以来头一遭男子选秀,前无旧例、后无章法,万事皆是新制。朱俞暗自想着,朝野上下皆是试探摸索,纵然他初来乍到、行事稍有不周,想来圣上高位仁慈,宫中诸位主位,也该会酌情包容、宽待新人。
永宁宫规制恢弘、气度森严,远胜寻常殿宇,朱俞甫一抵达,便被宫中肃穆压抑的氛围压得心头紧绷。只因这座宫殿的主位,绝非寻常新晋子弟可比。
这位主位的祖父是新帝登基后一手提拔的当朝宰相郑付流,是实打实的顶级世家。原本郑家是准备让郑邺走仕途,只待他年岁届满,便可顺理成章入朝为官、步步高升。可新帝新政初行,首开选秀,郑付流身为当朝首相,为表举家忠心、率先表率,不得不主动将适龄的郑慎送入后宫参选。
朱俞家世低微,其父区区六品翰林院修撰,在京中不过堪堪立足,连攀上宰相府边角的资格都没有。往日里,他连远远窥见郑家人的资格都无,更别说近身相处。
入宫之前,朱俞便暗自揣测,以郑家滔天权势、顶尖门第,郑慎定然稳居高位,最差也是橙平夫尊阶。可听说,郑慎仅封黄夫。
不过带了个“慎”的封号,也是他们这批新人中最拔尖的那个。
正因深知对方身份尊贵、根基深厚,朱俞入宫当日特意早早抵达永宁宫,不敢有半分怠慢。宫人引路安顿好南偏殿后,他来不及歇息片刻,便规整衣冠、肃立仪容,早早候在永宁宫前殿廊下,恭恭敬敬等候主位归来。
秋风穿廊,微凉入骨,他笔直立在阶下,不敢乱动分毫,足足等候近半个时辰,才远远望见一行人步履沉稳、迤逦而来。
为首的少男身着华贵黄夫常服,衣料流光暗织、质感矜贵,身姿清挺挺拔,眉眼清冷寡淡,气质疏离淡漠,正是慎黄夫,郑慎。
朱俞心神一凛,不敢迟疑,立刻上前半步,端端正正行起全套宫廷大礼,礼数周全、一丝不苟,垂首恭声道:“紫夫朱俞,见过慎黄夫。”
他姿态谦卑,礼数极尽周全,已然做到了新人所能做到的极致恭谨。
可郑慎自始至终,脚步未停、身形未顿,只在经过他身侧时,淡淡地瞧了他一眼。那一眼极冷极淡,无喜怒、无波澜,没有半分同辈相待的温和,更无新人照拂的善意,全然像是途经路边不起眼的草木尘埃。
下一瞬,他微微颔首,仅此一个敷衍至极的动作,便径直抬步离去,袖摆轻扬,转瞬走入主殿深处,连半句应答、半分停留都未曾给予。
一众贴身侍从紧随其后,个个神色冷峻,无人侧目理会阶下伫立的朱俞。
大礼僵在半空,恭谨姿态无人回应,廊下秋风萧瑟,吹得朱俞脸颊微微发烫,心底又涩又闷,难堪至极。
他默默直起身,压下心头那点委屈与落差,强自宽慰自己。对方出身天堑、身居高位,性情冷淡亦是常理。他们日后同驻一宫、朝夕相处,来日方长,他总有慢慢磨合、尽心讨好、攀附亲近的机会。
怀着这份心思,朱俞怏怏返回自己的偏殿。
偏殿清静狭小,他抬手推开窗棂,取出自家随身带来的珍藏香饼,点燃置于案上。青烟袅袅升起,温润清雅的香气缓缓漫开,是他常年最爱的安神香型,素来清心静气、安稳心神。
他坐在窗边,望着院中落木,暗自平复心绪,盘算着往后的相处分寸,只盼能安稳度日、徐徐交好主位,不给家中惹祸。
可谁也未曾料到,就是这一缕寻常香气,竟直接给他闯下大祸。
香燃不过半柱香,偏殿房门便被人猛地推开,风声骤起,一道身影闯入,面色沉厉,不带半分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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