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见茵知霜亭

56、第 56 章 可

　　可乐公公闻言含笑，缓缓为他细细解惑，道出这座殿宇的精妙独到之处：“这正是长冬殿最奇巧的地方，也是此殿得名的缘由。”

　　“此殿四方分植四种名花，四季轮转、生生不息。春日一树梨花胜雪，满院素白轻扬；夏日栀子盈枝，清香满庭、干净澄澈；秋日白秋牡丹次第盛放，清雅疏淡、落落无尘；冬日白梅凌寒独开，傲骨素洁、傲雪凝香。”

　　他望着满院繁花，语声温和绵长：“仿佛冬天常驻于此，所以名为长冬殿。”

　　舒情听得心头一动，恍然抬眼再望这座殿宇，心下满是欢喜。

　　他顺势看向身侧的可乐公公，眉眼带着几分乖巧的机敏，轻声问道：“公公，不知与我同住此殿的是哪位公子？我也好提前礼数周全，往后朝夕相处，互相照拂。”

　　他早已做好了十足准备，无论对方相貌、性情如何，都打算好好相处，稳稳维系殿内和睦的关系，省去日后是非麻烦。

　　可乐公公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略带深意的讪讪笑意，微微摆手解释道：“纯紫夫多虑了。您情况特殊，无需与人同住。”

　　见舒情满眼诧异，他缓缓解释道：“因您是少数得御赐封号之人，哪怕品阶仅为末流紫夫，亦得圣上破格恩典，准许一人独住整座长冬殿。”

　　舒情瞬间怔住，清亮的眼眸微微睁大，眼底满是意外之色，全然没有料到自己竟有这般特殊待遇。

　　“只是宫规森严、品级有别，规制不可逾越。”可乐公公紧接着补充道，将规矩讲得通透明白，“您品级终究是正九品紫夫，未达六品之上，资历尚浅、阶位不足，无缘入主殿正屋。故而独居此殿，也只能居于偏殿，主殿依旧空置封存，无人居住、亦不对外开放，算是既守了品级规矩，又给足了您封号殊荣。”

　　这番安排，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有独居一室、无人打扰的破格恩典，区别于一众合居的新晋小郎，彰显御赐封号的特殊；又恪守品级尊卑，不因封号便逾越规制、乱了宫阶。

　　舒情转瞬便想通其中关节，心底豁然开朗，先前的忐忑全然散去，只剩满心欢喜与感激。

　　一个人也很好！

　　他立刻乖巧颔首，眉眼弯弯：“我明白了，多谢公公！”

　　可乐公公此番亲自引路送至长冬殿，其实并不算规制内的差事。他并非日后定点服侍舒情的宫人，今日专程前来接引，一来是真心偏爱舒情这般心性纯粹、乖巧通透的少年，在满是机心算计的深宫之中，这般干净无争的性子格外难得，让人忍不住多照拂几分；二来也是感念舒家此前的周全打点，那日舒母厚重诚恳的红包、满席诚心相待的酒宴礼数，他便破例多走这一趟，也好替新晋的纯紫情铺好前路，免去初入宫的生疏磕碰。

　　待殿外诸事交代妥当，三名等候已久的侍奉宫人适时上前听训。这是宫中按品级规制，拨给正九品紫夫的人，不多不少，恰好三人，各司其职，往后专守长冬殿，听候舒情差遣。

　　三人身形样貌、年岁气质截然不同，一眼便能分清主次。为首的宫人年岁最长，看着已有三十好几，眉眼沉稳内敛，身形挺拔端正，面上带着常年在宫中当差的老练稳重，行事沉稳有度，周身无半分浮躁稚气，一看便是阅历深厚、做事稳妥的老人。余下两位公公年纪极轻，面容稚嫩干净，眉眼尚且带着少年气，年岁约莫与舒情相仿，都是十八九岁的模样，看着乖巧听话，性情温顺，很好相处。

　　可乐公公顺势为舒情逐一引荐：“纯紫夫，年长这位名唤大树，做事细致稳妥，打理殿中杂务、晨昏起居最是牢靠。另外两位年少的，一名小花，一名小草，手脚勤快、性子活络，平日里洒扫值守、随侍传命皆可胜任。往后长冬殿一应琐事起居，便由他们三人尽心伺候您。”

　　三名宫人齐齐垂首躬身，礼数规整，齐声问安：“奴才见过纯紫夫，往后定当尽心竭力侍奉，不敢有半分疏忽。”

　　舒情闻言眉眼弯弯，生得一副温顺软和的模样，待人从无半分架子，闻言轻轻抬手：“不必多礼，往后辛苦三位了。”

　　一旁的可乐公公忍不住含笑点头赞许：“名字倒是朴素好记，朗朗上口。”

　　说着，他神色微敛，添了几分老人的威严，对着三人郑重叮嘱：“你三人记住，纯紫夫是本届大选寥寥三位得御赐封号的贵人，圣心眷顾。往后在殿中当差，务必尽心尽责、仔细伺候，起居冷暖、饮食作息皆要上心，万万不可懈怠疏忽、敷衍了事。若是出了半点差错，仔细你们的皮！”

　　“奴才谨记公公教诲，绝不敢怠慢半分！”三人连忙垂首应声，态度恭敬恳切。

　　该交代的规矩、该提点的利害尽数说完，可乐公公再无停留，对着舒情微微躬身道别：“紫夫好生歇息，我便先行回去了。日后宫中若有难处，但凡我能帮衬的，定不会袖手旁观。”

　　“多谢公公挂念。”舒情乖巧应声，目送可乐公公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曲折回廊尽头。

　　待人彻底走远，舒情彻底卸下了初入宫的拘谨忐忑。他本就是天生的自来熟，性情开朗热忱，最是擅长与人相处，全无世家子弟的骄矜傲气，也无新晋宫人的拘谨疏离。不过片刻功夫，便放下身段，主动与大树、小花、小草三人闲谈起来。

　　他语气温和，待人真诚，不问尊卑、不摆架子，随口聊起宫中日常、殿中规制，言语亲和接地气。三名宫人见自家主子性情纯粹、温柔好相处，没有半分主子架子，紧绷的心弦也渐渐放松，渐渐打开话匣子，一一为他讲解宫里的作息规矩、出入禁忌、值守安排。

　　主仆几人短短闲谈，便已然熟络起来，气氛融洽和睦。

　　随后三人主动上前，手脚麻利地帮舒情搬运行囊、整理偏殿居所。被褥铺展整齐，衣物分类收纳，随身的小食、物件一一摆放妥当，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将整间偏殿收拾得干净雅致、井然有序。

　　一路入宫车马劳顿、步行辗转，舒情早已微微疲乏。他见殿中诸事妥当，环境清净安稳，便温和吩咐三人自行下去值守歇息，不必近身随侍，自己则靠在窗边软榻上，看着窗外四季常开的素白繁花，心神松弛，安然闭目休憩，静静适应着这深宫之中的全新居所与生活。

　　同一时刻，深宫另一端，与清净冷僻的长冬殿截然不同，通往中心主殿的御道恢弘宽阔，廊灯规整、花木精致，处处透着华贵气派。陈长安的入宫之路，远比舒情规整隆重，境遇更是天差地别。

　　自踏入宫门伊始，便有专属引路内侍贴身跟随，步步引路，沿途宫阙层层递进，飞檐鎏金、雕梁画栋，青砖御道一尘不染，景致富丽堂皇，尽显皇家恢弘气派。无需辗转曲折、长途跋涉，一路直行，没过多久，便将他引至一座规制极高、华美绝伦的宫殿之前。

　　这座殿宇坐落于核心区域，地势开阔、气场华贵，朱红殿柱映着鎏金瓦顶，窗棂雕花精致繁复，檐下悬着玲珑宫灯，哪怕只是静静伫立，也自带威严贵气。

　　尚未踏入殿门，殿内便快步走出一道清瘦俊秀的紫色身影。

　　对方快步上前，稳稳停在陈长安身前，身姿端正，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记标准的宫廷大礼，礼数周全，一丝不苟。

　　“紫夫冉千千，见过陈黄夫。”少年嗓音轻柔温和，态度谦卑有礼。

　　陈长安眸色温润，心底瞬间了然。

　　他素来温和守礼，最是谦和通透，见状立刻上前半步，伸手轻轻将躬身行礼的冉千千扶起，语气温润无波，毫无高位者的倨傲：“快快请起，不必多礼。”

　　一旁引路的内侍适时开口，轻声为二人引荐梳理关系：“回黄夫，这位冉千千小郎，便是与您同殿居住的新晋紫夫，居于本殿南偏殿。”

　　陈长安闻言含笑颔首，眼底温和从容。

　　他眸光微侧，不动声色地给了身后随行的贴身侍从一个眼色。侍从跟随他多年，心思通透、深谙主子心意，瞬间领会，立刻俯身从随身精致锦盒中，取出一枚做工精巧、香气清雅的香囊。

　　香囊面料是上等云锦，绣着细碎雅致的兰草纹样，针脚细密，配色温润，触手柔软细腻，一看便是精心打磨的珍品。

　　陈长安亲手接过，含笑递至冉千千手中，语气温和真诚：“这是我临行前，特意从城南珍巧阁淘来的香囊，香气清润持久，可安神静心，小小物件，不值一提，还望弟弟不要嫌弃。”

　　冉千千指尖刚触到微凉细腻的云锦面料，眼底瞬间亮起惊喜之色，满眼诧异与欢喜，语气都带上了几分雀跃：“珍巧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