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山不孤》归玉明

8、绯闻男友 十一月

　　十一月初，降温降得厉害。

　　简妍把校服外套换成了冬季的加绒款，每天早上从被窝里爬起来都需要极大的意志力。简韩最近接了个装修的活儿，早出晚归的，早饭给她留钱让她自己解决。

　　简妍每天揣着十块钱，在门口早餐店买两个包子一袋豆浆，边吃边往学校骑。

　　那天早上她到得早，教室里没几个人。她刚把书包放下，正掏英语书，林知晗风风火火地从后门冲进来，书包往桌上一甩，“你看学校论坛了吗？”

　　“没看。”简妍翻着课本，“大清早的看什么论坛。”

　　“那你现在看。”林知晗把手机塞到她眼皮子底下。

　　屏幕上是一条帖子，标题写着《高二三班闻裕和某女生频繁互动，疑似恋爱》，底下配了两张图，一张是简妍在走廊上拿着卷子站在三班门口，一张是运动会那天闻裕递水给她。

　　照片拍得挺清楚，简妍那张脸拍得傻乎乎的，正仰头喝水，闻裕在旁边看着她笑。

　　简妍眼皮一跳，“谁拍的？”

　　“不知道。”林知晗把手机收回去，“底下跟了几十条了，还有人说你是倒贴的。”

　　简妍把英语书往桌上一扣，“倒贴？”

　　“你别生气别生气，网上那些人嘴贱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林知晗赶紧按住她肩膀，“我就跟你说一声，你有个心理准备。”

　　“随便他们。”
　　“你真不在意？”

　　“在意什么？我又没谈恋爱。”简妍翻开书，“他们爱说就说去。”

　　话说得轻松，可上午两节课简妍都没怎么听进去。

　　课间她去接水，走廊上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说话，看见她过来就散了，简妍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

　　“想什么呢？”闻裕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手里也拿着水杯。

　　“没什么。”

　　“论坛的事，”闻裕顿了顿，“我看到了。”

　　简妍关了水龙头，直起身，“你看到了？”

　　“嗯。”闻裕靠着墙，“我让他们删帖了。”

　　“你找谁删的？”

　　“发帖的人我认识，二班的。”闻裕说的轻描淡写，“说了两句，他删了。”

　　简妍皱起眉，“你怎么说的？”

　　“就说别乱发。”

　　简妍看了他一会儿，“你没跟人吵架吧？”

　　闻裕笑了一下，“我长得很像爱吵架的人？”

　　“你上学期不是把人家书包扔楼下了吗？”

　　闻裕的愣愣了半天，“谁跟你说的？”

　　“别管谁说的。”简妍抱着水杯，“你就说是不是吧。”

　　闻裕硬着头皮说，“是，但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

　　“那女生堵着我骂了三天，说我耍她朋友。”闻裕垂了一下眼，“我那天心情不好，她正好撞上来了。”

　　简妍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他这样有点可怜。

　　“行吧。”她转身往教室走，“反正删了就行。”

　　“简妍。”闻裕在后面叫她，“中午还来吗？”

　　“来。”简妍晃了晃手里的水杯，“那道题我还没搞明白呢。”

　　“好。”

　　那些花边新闻哪有高考成绩重要？

　　中午简妍去三班的时候，明显感觉气氛不太对。

　　三班那几个人看她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起哄，现在是那种倒像是那种吃瓜的眼神。

　　简妍假装没看见，径直走到闻裕桌边坐下，“闻裕，你看吧。”

　　闻裕把卷子摊开，指着一道题，“这道？”

　　“嗯。”

　　闻裕讲着，简妍听着，可旁边总有人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她烦了，抬头扫了一圈，“你们看什么？”

　　一个男生讪笑，“没，没看什么。”

　　“没看什么就好好写作业。”

　　闻裕在旁边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简妍瞥他一眼，“你笑什么？”

　　“没有。”闻裕咳了一声，“你刚才那语气，挺吓人的。”

　　“跟你学的。”

　　闻裕被她噎了一下，半天说不上一个所以然，最后干脆回归到讲题，等讲完了，简妍收拾好卷子就要走，闻裕却叫住了她，“简妍。”

　　“又怎么了？”

　　“周末有空吗？”

　　简妍脚步一顿，“干嘛？”

　　“新开了家书店，在城南那边，听说有挺多旧书。”闻裕说得挺随意，“你要是没事，一起去看看？”

　　简妍看着他，想了一会儿，“几点？”
　　“下午两点，我在地铁站口等你。”
　　“行。”

　　-

　　周六下午，简妍换了件干净的卫衣，跟简韩说了声“出去一趟”就出门了。

　　简韩在客厅看电视，头也没回，“跟谁出去？”

　　“同学。”
　　“男同学女同学？”
　　“爸。”简妍站在玄关，鞋带系到一半抬头看他。

　　简韩把视线从电视上挪过来，看了她一眼，“我就问问。”

　　“女的。”

　　简韩哦了一声，又补了一句，“早点回来。”

　　然后简妍心虚地出了门。

　　地铁站口人挺多，简妍到的时候闻裕已经在那等着了，穿了件黑色羽绒服，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来了？”他把其中一杯递过来，“热的。”

　　简妍接过来，捧在手心里，“谢了。”

　　“走吧。”闻裕往前面那条街指了指，“走过去大概十分钟。”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走，下午的阳光没什么温度，风一吹还挺冷的，简妍把奶茶捂在手里当暖手宝。

　　“你平时周末都干什么？”闻裕问。

　　“写作业，偶尔看看剧。”简妍吸了口奶茶，“你呢？”

　　“打篮球，或者在家待着。”

　　“你还会打篮球？”

　　“嗯。”闻裕点了点头，“下周体育课三班和二班有场比赛，你来吗？”

　　“我来看你们打球？”简妍瞥他一眼，“我又不懂篮球。”

　　“在旁边喊两声就行。”

　　简妍回应，低头喝了口奶茶，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书店在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招牌是木头的，上面写着“南山书屋”。

　　推门进去，里面比外面看着宽敞，门口还有一只小橘猫在迎接，简妍蹲下身撸了一会猫，又在书架间转了两圈，抽出一本讲南宋历史的书翻了几页。

　　闻裕在她旁边，抽了本神话故事。

　　“你还看这个？”简妍探头看了一眼。

　　“随便翻翻。”闻裕翻到一页，上面写着白蛇传的故事，“你看过这个吗？”

　　“看过，电视剧都翻拍多少版了。”说着，简妍翻开了刚刚拿的南宋历史书，随手翻了一页。

　　这页故事很短，两页纸，写的是南宋时一个将军在孤山等一个女子的传说，情节跟简妍在网上查到的差不多，但没有闻裕这个名字，只说“闻将军”。

　　简妍觉得自己好像疯了。

　　“怎么了？”闻裕见她面色不对，送回来问了一句，“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她把书合上，“就是觉得这故事挺有意思的。”

　　“我也是。”闻裕接过书，一下子就翻到了简妍刚刚翻到的那页，“你看这段，‘将军每日至断桥，风雨无阻，人问其故，曰：等人。问等谁，不答。’”

　　他念完，抬头看简妍，“你说这人是不是挺傻的？”

　　简妍看着他，没说话。

　　闻裕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闻裕。”简妍把书塞回书架，鬼使神差的问了，“你会等人吗？”

　　闻裕想了想，“不知道。”

　　“不知道？”

　　“没发生过的事，谁知道呢。”闻裕把书合上，也放回书架，“不过我觉得，如果真的特别想见一个人，等一辈子也不是不可能。”

　　简妍皱了皱眉头，紧抿着嘴唇。

　　“走吧。”闻裕没注意她的表情，往书店里面走，“那边有旧杂志，你来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

　　从书店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

　　简妍买了两本便宜的小说，闻裕买了一本旧版的书。

　　“你真要买这个？”简妍看着他手里的书，封面都快掉了。

　　“这本是几十年前的，老板说就剩这一本了。”闻裕把书装进袋子里，“回去拿胶带粘一下还能看。”

　　简妍看了他一眼，“你兴趣还挺复古。”

　　闻裕没头没脑的接了一句，“可能是我有点念旧 ”

　　简妍没回话，跟着闻裕沿着老街往回走。

　　路过一家小吃店，他停下来，“饿不饿？”

　　简妍往店里看了一眼，是卖炸串的，看着卖相不错。

　　“有点。”她还是得稍微矜持一下。
　　“吃吗？”
　　既然他都这么问了，简妍也不拐弯抹角了，“吃。”

　　两个人站在店门口，一人端着一个塑料小筐，往里捡串。

　　闻裕捡了一筐素的，简妍捡了一筐肉的。

　　“你光吃肉？”闻裕看着她筐里一排鸡翅和里脊。

　　“你管我，而且你怎么不看看你的？”

　　闻裕笑了笑，拿了两串青菜加给简妍，递给老板。

　　等炸串上来了，屋里面已经没座位了，简妍也是个实在人，拉着闻裕就往门外跑，等到了门口，两人就这么站着，一边聊天一边吃串

　　“闻裕。”简妍咬了一口鸡翅，含含糊糊地说，“你为什么会跟我出来？”

　　闻裕嘴里嚼着东西，顿了一下，“你不想来？”

　　“不是。”简妍把鸡骨头吐出来，“我就是觉得，你这种……嗯……的人，不应该跟我这种普通人混在一起。”

　　“我这种什么人？”

　　“就是……独来独往，不爱跟人说话，风云人物，还跟人打架的那种人。”

　　闻裕被她逗笑了，“那你觉得我应该跟什么人混？”

　　“跟你差不多的那种吧。”

　　闻裕吃了两串金针菇，才说，“我这个人，不太爱跟人混。”

　　“那你为什么跟我混？”

　　“因为你挺好。”

　　简妍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啃鸡翅，假装没听见。

　　闻裕也没再说什么，两个人站在路边，安安静静地把炸串吃完了。

　　往回走的路上，天已经开始暗了，路灯亮起来，街边店铺的灯牌一盏一盏亮着。

　　“简妍。”闻裕忽然开口。
　　“嗯？”
　　“今天，谢谢你。”

　　简妍一下子没搞清事情的状况，“你谢我什么？”

　　“谢谢你跟我出来玩。”

　　她看着闻到的眼神，突然觉得这人有些可怜，跟别人出来玩，结束之后还要谢谢别人。

　　想到这，简妍放轻了声音，“没事儿，只要你想，每次出来玩，我都陪你。”

　　“真的？”
　　“真的。”

　　“那……”闻裕毫不留情的问，“那下周天要不要一起去玩？”

　　“？”

　　他的接受度也太快了吧？她简妍明明只是心软了，客套几句，结果他闻裕怎么还当真了？

　　但是没办法，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简妍硬着头皮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