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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那你们怎么相见 日子照常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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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照常过着,那场奇怪的梦,也渐渐消散在了简妍的生活。
起初她以为是自己终于好了,那天早上醒来,她甚至有些庆幸。可庆幸过后,她又觉得心里空空的。
一连好几天,简妍都没有回到那个雨天。
她突然有点怀念了。
简妍觉得自己大概是病了。
“你最近气色好多了。”林知晗咬着酸奶管子,含糊地说,“前阵子跟吸了魂似的,现在总算像个人了。”
“有吗?”
“得了吧,你那会儿黑眼圈重得都能演熊猫了,我都不想跟你走一块儿,怕被人说是带着国宝上学。”
简妍笑了笑没接话,低头翻英语课本。
林知晗凑过来,胳膊肘搭在她肩膀上,“哎,周末去不去看电影?新上了个片子,叫什么来着……”
“不去。”
“又不去?你最近怎么了,谁约都不出来。”
“背书。”
“你有病吧?好好的电影不看,偏偏去背那天文?”
简妍没否认,她确实有病。
她总是在想,为什么不做梦了?
是他把她推开的。
可凭什么?明明是她被扯进梦里的,凭什么他说结束就结束?
简妍把英语课本翻过一页,恍然惊觉自己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简妍和林知晗并排走着。林知晗正在抱怨数学老师的作业量,简妍心不在焉地听着,然后她看见了闻裕。
他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下面,面前堵着一个人。
是个女生,扎着高马尾,校服外套系在腰上,仰着头跟他说话,声音不大,但看神情像是在争执什么。
简妍脚步慢了一点。
那个女生忽然伸手拽了一下闻裕的袖子。
闻裕往后退了半步,动作不大,躲的很快。他低头说了句什么,女生愣了一下,转身走了,走的时候眼圈好像是红的。
“你看什么呢?”林知晗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见闻裕转身进了食堂,她撇了撇嘴,“又看闻裕。”
“没有。”简妍收回目光。
“那个女生你认识吗?二班的,叫周瑶,上学期追闻裕追得可凶了。”林知晗拉着简妍往食堂里走,“听说闻裕把她送的情书当着她面撕了。”
“这么狠?”
“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林知晗翻了个白眼,“我跟你说过,他上学期差点被记过,就是因为跟人打架。而且他这人吧,看着客气,其实谁都看不上。”
简妍“嗯”了一声,跟着队伍往前走。
她打了饭,找位子坐下。林知晗坐在她对面,啃着糖醋排骨,没话找话,“你猜我昨天听说什么了?”
“什么?”
“闻裕的事。他好像……找过他以前的初中同学,到处问一个人。”
简妍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问谁?”
“不知道,好像是打听一个人的下落。有个三班的女生说,闻裕跟她聊过,问她小时候是不是住在城南那片,还问她认不认识一个叫简……”
林知晗说到一半,咬住了筷子,“等会儿,叫什么来着?”
简妍心里咯噔一下。
“好像是姓简。”林知晗皱着眉想了想,“不会是找你吧?”
“怎么可能。”简妍低头扒了口饭,“我小学在城北念的,初中也是。”
“也是。”林知晗点点头,“那估计不是你。”
简妍小学在城北附小念的,初中是城北实验,高中才考到这边来。闻裕是城北的人吗?她从来没问过。
简妍想着,筷子夹起一块排骨,又放下了。
或许,他们真的见过。
在哪呢?
是小时候,还是几百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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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简妍去了一趟市图书馆。
她没跟简韩说去干嘛,只说了句“出去一趟”,就背着书包出了门。坐公交车晃了四十分钟,到了图书馆门口,她站在台阶下面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进去了。
她去了三楼的地方文献阅览室,跟前台的管理员说要查旧报纸。
管理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问她查哪一年的。
简妍想了想,“能查南宋时期的吗?”
管理员看了她一眼,“南宋?那你得去古籍部,实在不行,你用电脑看看吧。”
她帮简妍开了一台电脑,简妍坐在电脑前,犹豫了一下,在搜索栏里打了两个字。
闻裕。
搜索结果有几百条,她一条一条往下翻,大部分是新闻或者人物报道,没有她想要的。
她想了想,又打了几个字。
南宋闻将军,闻裕。
这次结果少了很多,她翻了七八页,在最后一页的末尾,看见一条来自本地论坛的旧帖子,标题很简单,就两个字。
《孤山》
她点进去。帖子是十年前发的,内容只有几行字,像是某人的笔记。
“据《临安志》残卷载,南宋绍兴年间,有将军闻氏,守淮水,破金兵,后不知所终。民间传其入临安,寻一女子,未果,卒于孤山。又传,其未死,仍在人间。”
底下跟了几条评论,
[这是真的假的]
[临安志里根本没有这个人]
[闻氏?我查了一下,可能是闻人氏的简写。]
然后就没了。
简妍盯着“闻人氏”三个字看了很久。
她把帖子截图存下来,又搜了“南宋临安志”和“闻人氏将军”,但后面再没搜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她索性关掉电脑,坐了一会儿,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她没带伞,把书包举在头顶,一路小跑跑到公交站。
雨不大,但细细密密的,很快就打湿了她的头发。
雨,公交站,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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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跑回家时,衣服湿了大半。简韩在客厅看电视,看见她这样,皱了皱眉,“你没带伞?”
“忘了。”
“赶紧去换衣服。”
她回房间换了衣服,把自己扔到床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闻人氏?
是他吗?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湖水天相接,灰蒙蒙的,分不清是天与地。简妍站在岸边,脚下是碎石子,硌得脚底板疼。她光着脚,穿着一件白色中衣,袖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前方水面上浮着一只小船。
船上站着一个人。
是闻裕。
他穿着一身黑甲,头发束着,背对着她。船没有桨,也不靠岸,就那样停在水面上,像生了根似的。
“闻裕。”她喊了一声。
船上的男人没有回头。
她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些,“闻裕!”
男人终于侧过身来,“你来了。”
简妍往前走了几步,石子扎脚,她皱了皱眉,停住了,“这是哪儿?”
“淮水。”
简妍看了看四周,“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闻裕收回目光,“总在那里相见,怕你觉得无趣。”
“什么?”
“怕你怪我。”
简妍愣住了,“我怪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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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临安。
闻裕自幼习武,立志报效国家。可日复一日的生活,让他有了些厌倦。
晨起练剑,午后读兵书,傍晚跑马。他父亲是淮西制置使司里的一名统制,常年不在家中,母亲在他七岁那年病逝,家里只剩一个老仆和满院子的竹子。
闻裕有时觉得自己活得像个影子,刀剑和拳脚磨得精熟,日子却毫无滋味。
他父亲闻仲甫,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每年回来一两趟,待不了几天就走,走之前总要说一句,“阿裕,习武之人,莫问前程。”
闻裕那时候还小,不懂这话什么意思,后来长大了才明白。他父亲的意思是,刀剑无眼,别想以后。
他十五岁那年,父亲死在淮水边上,尸体没运回来,只带回一件染了血的甲衣。
闻裕把那件甲衣收在箱底,没穿过。
他一个人住在临安城东的老宅子里,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比他的年纪还大,夏天遮阴,冬天落雪,一年一年,就这么过。
他没什么朋友。倒也不是旁人不想与他结交,临安城里的世家子弟多的是,隔三差五就有人递帖子请他赴宴,他一概不去。
有人说他清高,有人说他孤僻,还有人说他是武夫出身,看不起文人的做派。
闻裕听了,也不恼,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直到那年春天,他遇见了她。
那天他照常去城外跑马。
临安城西,过了钱塘门,有一大片荒地,长满了野草,春天里开满了白的黄的小花,风一吹,像浪一样翻过去。
他纵马跑了几个来回,勒住缰绳停下,马低着头啃草,他坐在马上,望着天边的云。
然后他听见一声喊。
“让一让!让一让!”
闻裕循声看去,就见一个人从坡上冲下来,一边跑一边喊。
她后面跟着两个壮汉,手里提着棍子,追得紧。
那人跑着跑着,脚下一绊,摔在草丛里。
闻裕皱了皱眉,策马过去。两个壮汉追到跟前,见马上坐了个佩剑的年轻人,一时摸不清来路,站住了脚。
“这位公子,这人偷了我们东家的东西。”其中一个壮汉拱手道。
闻裕没应声,低头看了一眼摔在地上的人。
那人抬起头,一张脸脏兮兮的,头发散着,穿着件破旧的短褐,看不出男女。但那双眼睛很亮,像两盏明灯,叫人看着心亮。
“我没偷!”那人爬起来,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这是我自己画的,你们东家非说是他的,讲不讲理了?”
闻裕看了一眼她手里,是一卷纸。两个壮汉对视一眼,往前逼了一步,“公子,这人是个外乡来的,来路不明,您别管这事。”
闻裕没答话,翻身下马,走到那人身边,低头问她,“你叫什么?”
那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顿了顿才说,“简妍。”
闻裕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向那两个壮汉,“这东西,我买了。”
壮汉面面相觑,“公子,这……”
闻裕从腰间解下钱袋,扔了过去,“够不够?”
钱袋落在地上,发出沉甸甸的一声。壮汉捡起来掂了掂,脸色变了变,说了句,“算你走运”,转身走了。
简妍站在原地,拍了拍身上的土,看着那两个壮汉走远了,才转头看向闻裕。
“你干嘛帮我?”
“路过。”
“路过就给人一袋钱?”简妍挑了挑眉,“你钱多烧的?
闻裕没接这话,随口问了句,“你从哪里来的?”
简妍想了想说,“很远的地方。”
“多远?”
“远到你不信。”
闻裕没再追问,翻身上马,朝她伸出手,“上来。”
简妍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愣了愣,还是握住了,被他一把拽上马背。
“你带我去哪?”
“城里。”闻裕拉了拉缰绳,“天快黑了,你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外,不怕?”
简妍坐在他身后,抓着他的衣摆,没说话。
他把她带回了临安城,在城东租了间小院子给她住。简妍说自己是个孤女,家乡遭了灾,一路逃难来的临安。
闻裕不信,觉得她定是在隐瞒什么。
简妍也乐得不解释。她在院子里支了张桌子,天天写字画画,画的还都是闻裕没见过的东西。
有一次闻裕去看她,见瞧见纸上画的方方正正的小长块,随口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就是能刷……”简妍话到为止,“反正说了你也不知。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你又没见过,怎么知道?”
两人争得不亦乐乎,少年将军难得笑得毫无防备,“简妍。”
“嗯。”
“你到底是哪里来的?”
“我说了,很远的地方。”
“比淮水还远?”
“比淮水远多了。”
那我要是想见你怎么办?
闻裕,你如果想见我。
就来梦里找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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