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山不孤》归玉明

10、你想我了，就来梦里找我，我一直在 周一一早

　　周一一早，简妍就抱着拿着会色的兔子出了门，简韩看见她书包拉链上挂了个毛绒挂件，愣了一下，“哪来的？”

　　简韩知道的，她一向不喜欢这种毛绒玩具。

　　“同学送的。”
　　“哪个同学？”

　　“爸。”简妍在玄关弯腰换鞋，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最近怎么跟查户口似的。”

　　简韩端着茶杯靠在厨房门口，表情挺复杂，“我这不是关心你。”

　　“关心我就别问了。”

　　简韩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路上慢点。”

　　简妍骑上车，灰兔子挂件在书包拉链上晃来晃去，她低头看了一眼，觉得有点傻，又觉得挺顺眼，一路骑到学校没舍得摘。

　　到车棚的时候，闻裕果然又在那儿。

　　“早。”他正锁车，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书包拉链的灰兔子上面，“挂着呢？”

　　“你送的，不挂这不对不起你嘛”

　　“你什么时候也会嘴贫？”闻裕推着车往里面走，“不过你挂着，我挺高兴。”

　　简妍跟在他后面，嘀咕了一句，“高兴什么，一个兔子挂件。”

　　“就是高兴。”闻裕回头看了她一眼，“不行？”

　　简妍没接话，把车锁好，拎着书包往教学楼走。闻裕跟在她半步后面，也不吭声，就这么走了一路。

　　早读之前，林知晗看见她书包上的兔子，又是一通大呼小叫，“你还挂上了？！”

　　林知晗昨天晚上拷问了简妍的小“聚会”，自然也知道那个兔子挂件的事。

　　“你小点声。”

　　“不是，简妍，你知不知道挂男生送的东西在书包上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书包上多了个挂件？”

　　林知晗捂着胸口，一副要被气死的样子，“你没救了。”

　　“你才没救了，整天想那些言情小说。”简妍把书掏出来，“早读了，别跟我说话。”

　　林知晗哼了一声，低头翻书。

　　上课的时候，简妍走了会儿神。旁边的林知晗快急死了，“简妍。”

　　简妍猛地站起来，全班都看着她。

　　语文老师姓周，脾气挺好，就是爱提问，“简妍，你来说说，这段文言文里‘之’字有几处是做助词用的？”

　　简妍低头看了一眼课本，好在昨天预习过，磕磕巴巴答了几句。

　　周老师点了点头，“行，坐下吧，注意听讲。”

　　简妍坐下，长长地呼了口气。林知晗在旁边偷笑，被她瞪了一眼。

　　中午去三班的时候，闻裕正趴在桌上睡觉。简妍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没进去，靠在门框上等他醒。

　　三班那几个人已经认识她了，一个男生经过的时候喊了一声，“闻裕，你朋友来了。”

　　闻裕被吵醒了，抬头看见她站在门口，揉了揉眼睛，“来了？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挺沉的，不好意思叫。”

　　闻裕伸了个懒腰，把旁边的椅子拉开，“坐，哪道题？”

　　简妍把卷子摊开，犹豫了一下，没先问题，“闻裕，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闻裕手里转着笔，看了她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随便问问。”

　　“不算信。”闻裕把笔放下，想了想，“但缘分这种东西，说不准。”

　　简妍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现在可是科学社会，就算是有那些玄学的东西，或许也只是人瞎想。

　　“我也这么觉得。”她低头翻卷子，“这道题不会。”

　　闻裕看了她一会儿，凑过来看题，“这道啊，先画图。”

　　讲了一个课件的题，等上课了快响时，简妍收拾卷子要走，闻裕却叫住她，“简妍。”

　　“又怎么了？”

　　“你最近老走神。”闻裕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就是学习压力大。”

　　“学习压力大你找我讲题，别一个人闷着。”闻裕说得挺自然，“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简妍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闻裕，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闻裕愣了一下，“我对你好吗？”

　　“你天天给我讲题，送我东西，还陪我出去玩。”简妍掰着手指头数，“这还不叫好？”

　　闻裕想了想，“我没觉得这是对你好，就感觉……我应该这样对你。”

　　“为什么应该？”

　　“不知道。”闻裕说得很诚实，“就是觉得，如果不这么做，我自己心里过不去。”

　　简妍被他这句话噎住了。

　　“行吧。”她拿着卷子往门口走，“我走了。”

　　“简妍。”
　　“又干嘛？”

　　“明天还来吗？”
　　“来。”

　　-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三班和二班的篮球赛就安排在体育课上，两个班合起来上，场边围了一圈人。

　　简妍本来不想去的，被林知晗硬拽着去了。

　　“你去看一眼，闻裕在场上呢。”
　　“他打球关我什么事。”

　　“哎呀，让你去你就去。”

　　简妍被拽到操场边的时候，场上已经开打了。闻裕穿着件灰色的短袖，校服外套扔在场边，正带着球往对面半场跑。

　　简妍不懂篮球，但也看得出来闻裕打得挺好的。对面两个人拦他，他一个转身就绕过去了，三步上篮，球进了。场边三班的人嗷嗷喊了两声。

　　林知晗捅了捅她，“看见没，那个上篮，帅不帅？”

　　“还行吧。”简妍抱着胳膊，表情淡淡的。

　　“还行？”林知晗撇了撇嘴，“你嘴真硬。”

　　中场休息的时候，闻裕走到场边喝水，一眼就看见人群里的简妍。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走过来，“你还真来了。”

　　“林知晗拽我来的。”

　　“行，那你继续被她拽着。”闻裕把水瓶拧开灌了两口，又浇了点水在手上抹了把脸。

　　简妍看着他汗淋淋的样子，往书包里摸，摸到一包纸巾，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擦擦。”

　　闻裕接过来，抽了一张，剩下的揣兜里了，“谢了。”

　　“你下午还有比赛？”

　　“嗯，打完这场还有一场。”闻裕把纸巾在脸上按了按，“你来看？”

　　“看心情。”

　　闻裕笑了，留下一句，“行，那你可得有心情看我比赛。”，转身回了场上。

　　下半场简妍还站在原地，林知晗在旁边笑得贼眉鼠眼的，被她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比赛结束，三班赢了。闻裕全场拿了十几分，最后一球进的时候场边嗷嗷喊成一片。

　　闻裕下场的时候，第一眼就找到她，隔着半场朝她笑了一下。

　　还……挺好看的。

　　简妍偏过头，假装在看别处。

　　那天晚上，简妍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写着写着笔停了。

　　梦里的闻裕说他在等人，等了几百年，按理来说，现实的闻裕不能是他的转世。

　　这两个人，一个在梦里，一个在现实。

　　想到这，简妍觉得自己简直是魔怔了，把笔搁下，拿起手机翻到闻裕的对话框，［你明天中午有空吗？］

　　闻裕秒回［有空，你来就行］

　　隔了半分钟，他又发了一条，［早点睡］

　　简妍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她回了个，［知道了］，就把手机放下，关灯躺下。

　　-

　　那天的梦来得很安静。

　　她站在一座院子里，桂花树还在，地上的碎花被风吹得东一片西一片。闻裕坐在廊下，手里没拿茶也没拿书，就是干坐着。

　　简妍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今天没练剑？”

　　“不想练。”
　　“怎么了？”

　　“没什么。”闻裕看了她一眼，“你今日来的挺早。”

　　简妍没说话，低头看地上的桂花，咬了半天嘴唇，才说，“闻裕，你等的那个转世的人，她平时是什么样子的？”

　　闻裕想了想，“跟你差不多。”

　　“怎么个差不多法？”

　　闻裕偏了偏头，“就是……跟你一样爱说话，问东问西的，脾气也冲。笑起来的样子像。”

　　“那她……平时身边有没有别人？”

　　“有啊。”闻裕说得很淡，眼睛倒是深了些，“她有家人朋友，有自己的日子。”

　　“那你呢？”

　　“我就在梦里等着，她来了我就见一见。”

　　简妍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有没有想过，你等的这个人，可能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闻裕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想过。”

　　“然后呢？”

　　“然后就不想了。”闻裕笑了一下，挺牵强的，“她要是过得好，那也挺好。”

　　简妍听完，觉得心口堵得慌，“闻裕。”

　　“嗯。”

　　“你等了这么久，万一……她认不出你呢？”

　　闻裕看了她很久，久到简妍以为他不会答了。

　　“那就等她下一辈子。”他说得很轻，“下一辈子不行，再下一辈子。”

　　简妍鼻子一酸，低头把脸埋进胳膊里。

　　“你怎么了？”闻裕凑过来。

　　“没什么。”她闷闷地说，“就是觉得你太傻了。”

　　闻裕在她旁边坐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隔着一层袖子，远的很，“简妍。”

　　“嗯？”
　　“好好活着。”

　　简妍把脸抬起来，看着他，“那你呢？”

　　“我啊……”闻裕似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就在这住着。”

　　你想我了，就来梦里找我，我一直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