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山不孤》归玉明

11、“简妍，我们做朋友吧，一辈子的那种。”--闻裕 简妍笑着笑

　　简妍笑着笑着就醒了，睁眼时，阳光刚好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撒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伸手摸到手机，才6点多，稍微清醒了一点，脑子里却还留着梦里的那句话。简妍现在反而对这样的梦免疫了，如果不会打扰她的生活的话，那他可以随时找她。

　　只不过，请不要一声不吭的消失。

　　早饭桌上简韩看她这表情，终于忍不住了，“妍妍，你最近……要不要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怎么了，爸？”

　　“感觉你最近情绪挺反常的，一会情绪低，一会情绪高的，是不是压力太大了？”简韩关心的问一两句，又低头伸手递给简妍一个肉包，“今早刚买的，还热乎。”

　　简妍接过包子，说了好几句不用去医院看，又被她爸接下来的话噎了回去，“妍妍，你老是跟爸说……”

　　“说什么？”

　　“你是不是在学校……有喜欢的人了？”

　　也不能怪简韩会这么说，简妍这情绪确实不太对，现在又正值情窦初开的年纪，很难不往那方面想。

　　简妍差点被包子噎住，灌了一口豆浆才顺下去，“爸，你想什么呢，我高二了，哪有心思想那些。”

　　“高二怎么了，你妈跟我就是高二认识的。”

　　简妍愣了一下，简韩很少提他俩以前的事。

　　“真的假的？”

　　“骗你干什么。”简韩夹了一筷子咸菜，“不过那时候不像现在这么开放，就是偷偷传传纸条。你妈坐我前面两排，我每次传纸条都得拜托前面的人，有时候还得请人家吃零食，麻烦得很。”

　　简妍看着简韩脸上难得露出的那种表情，觉得又好笑又心酸，“那你俩后来怎么在一起的？”

　　“就……”简韩想了想，“有一天放学下雨，我没带伞，她把伞塞给我就跑了。第二天我去还伞，她同学起哄说‘人家对你有意思’，她脸涨得通红，我就明白了。”

　　简妍听着，反而觉得大清早吃一口瓜也不是不好。

　　“行了行了，别打听了。”简韩回过神来，摆了摆手，“我这是跟你闲聊，没让你去学。好好学习，听见没。”

　　“听见了。”简妍低头喝豆浆。

　　-

　　闻裕照旧在车棚等着，简妍锁好车走过去，他自然地跟上，两个人并排往教学楼走。

　　“昨晚睡得好？”闻裕问。
　　“挺好。”
　　“看你脸色不错。”

　　简妍侧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想笑，“你最近怎么这么爱跟我说话？。”

　　“有吗？”

　　“怎么可能没有？”简妍伸出食指晃了晃，“你在学校里的人设不就是高冷学霸吗？”

　　闻裕听着这番打趣，话还没说出口，脸先红了，急忙摆手，“谁跟你瞎说的？”

　　“学校论坛上不都传的开了吗？”简妍一边说一边补充，“而且能上咱们学校论坛的，知名度不容小觑啊。”

　　闻裕被她逗笑了，“你怎么成天想这些有的没的？”

　　简妍见好就收，也不再打趣，”行行行，我想象力丰富，我就是天马行空的那只马，行了吧？”

　　“好好好。”闻裕说的无可奈何，“小马小马就是你。”

　　等两人一前一后的上了楼梯，到了（5）班和（3班）的分叉路口，简妍大手一挥，说声再见，然后跑的不见踪影。

　　或许日子这样过下去，也不错

　　最后一节是英语课，英语老师拖了五分钟堂，简妍抱着饭盒冲到食堂的时候，队伍已经排到了门口。她认命地站到队尾，正低头刷手机，听见前面有人喊她。

　　“简妍，这儿。”

　　她抬头，闻裕站在队伍中段，朝她招了招手。

　　简妍挤过去，他往旁边让了让，把位置空出来，“你怎么这么慢？”

　　“英语老师拖堂了。”简妍站到他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帮我排的？”

　　“我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你从教学楼那边跑过来。”闻裕说得轻巧，“猜你赶不上。”

　　“那，谢谢？”

　　“别谢了，一会儿刷饭卡的时候帮我刷一下就行。”

　　简妍被他这话逗笑了，“你排的队，我帮你刷饭卡，你里外里赚了啊。”

　　“那你就说行不行吧。”

　　“行，我认了呗。”

　　打完饭，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林知晗今天不在，好像是跟家里人有事请假了。

　　简妍头一回跟闻裕单独坐一桌吃饭，觉得有点别扭，可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别扭。

　　闻裕吃得挺快，三两下就把饭扒完了，然后撑着下巴看她吃。

　　“你看我干什么？”

　　“没事干。”

　　简妍差点把饭喷出来，“你就不能看看窗外？”

　　“窗外有什么好看的。”闻裕嘴上这么说，还是把头转向了窗外。

　　简妍趁着这个间隙，赶紧把剩下的饭扒完。

　　“简妍。”闻裕没回头，看着窗外说。
　　“嗯？”

　　“我们做朋友吧。”这话从他口中出来说的轻巧，没头没尾的，就这么直愣愣的一句话，听的简妍愣住了。

　　“为什么要跟我做朋友？”

　　闻裕想了想，他之前在网上看过，说要跟别人做朋友，要讲点漂亮话，这样对方听了才能舒心，曾愿意跟你做朋友。

　　可现在，他只觉得网上说的都是些废话，闻裕不是会阿谀奉承的人，说给简妍的理由也跟那些“永远”的承诺相差甚远。

　　他说，“如果我可以和你做朋友的话，那么我们就会有很多的相处时光。”他顿了顿，“一想到这，我突然就感觉好开心。”

　　简妍被这回答吓住了，其实也不能说是吓，就是没想到闻裕这个面冷的人，能说出这样的话，出人意料。

　　然后，她想也没想的就答应了，等反应过来时，闻裕的脸已经红了大半。简妍忽然觉得这场景好像她之前看过的韩剧一样。

　　正值年少的人们，在最好的年纪，最好的时光，最好的心意，最好的今天里，说着那些平常的话，然后一晃几年过去。

　　那部韩剧的结尾是什么来着？

　　简妍突然忘了，她猜结尾一定是美好的。或许是他们在一起了，又或许是他们为了理想，选择相反的路，错过了彼此。或许在夜深人静时，还会怀念彼此，但现在生活已经是他们尽到最大努力争取的。

　　不管你的生活有没有我，我一定要将我的生活变得很好。

　　这样，或许在重逢的某一天，你就会愿意走进我的生活，愿意说出那句“好久不见。”

　　兴许是上午答应了闻裕的事，下午的课简妍上的挺踏实。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想通了，不管那些前世今生了，不管那些过去将来了，只要她是幸福的，那一切都可以说的过去。

　　想通了，人也就自在了。

　　-

　　晚饭后，简妍在房间里写作业，手机响了一声，是闻裕的消息，［明天周六，要不要出去？］

　　简妍，［去哪？］

　　闻裕，［没想好，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简妍想了想，打了几个字，［你家离西湖近吗？］

　　那边隔了半分钟才回，［离得不远，你想去？］

　　简妍，［想去看看。］
　　闻裕，［行，明天下午一点，地铁站见。］

　　简妍回了个“好”，把手机放下，睡得也早。到了梦里，那片桂花树下去什么也没有，周围雾蒙蒙的，她喊了几声闻裕，到底是没人应。

　　然后她就醒了，在床上躺了半天，心里有些闷，翻来覆去了好一会，硬是睡不着，索性爬起来开了台灯，把那本在书店买的，南宋历史书翻了出来。

　　故事里说，闻将军守淮水的时候，身边只有八百人。金人来了三千，他带着人夜袭敌营，烧了粮草，自己这边折了一半。

　　这场战役毫无意外的败了，他回到临安，却发现姑娘已经不在了，一天又一天的等着，直到闭眼咽气的前一天，嘴里还念叨着姑娘。

　　简妍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挺难受的。

　　她把书合上，关灯又躺了一会儿。等闹钟响了，她爬起来吃了早饭，跟简韩说了声下午出去，简韩这次倒没多问，只是回了句，“早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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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一点，地铁站口。

　　闻裕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大衣，里面是件灰色的衬衫，头发好像特意打理过，没平时那么乱。

　　简妍走过去的时候多看了两眼。
　　“你看什么？”闻裕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你今天是不是拾掇过了？”

　　闻裕愣了一瞬，“就……随手梳了一下头。”

　　“哦。”简妍没再说什么，觉得还挺好笑的。

　　地铁坐了四站路，出来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湖边。下午的阳光洒在水面上，亮晃晃的，叫人想看得再清楚些。

　　简妍沿着湖边走，闻裕在旁边跟着。

　　“你以前经常来这儿？”简妍问。

　　“小时候常来，后来搬了家，就来得少了。”闻裕往湖对岸指了指，“那边是孤山，翻过去就是断桥。”

　　简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孤山不高，山上的树还绿着，远远看着挺安静的。

　　“去孤山看看？”闻裕问。
　　“行。”

　　两个人沿着苏堤慢慢走，太阳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简妍走着走着，忽然问了一句，“闻裕，你对孤山熟吗？”

　　“不算熟，就去过几次。”

　　“那你听过孤山有什么传说没有？”

　　闻裕想了想，“好像有个将军等姑娘的故事，具体记不清了。”

　　“那你信吗？”
　　“信什么？”
　　“将军等姑娘那个故事。”

　　闻裕低头走了两步，“信不信的，我又没见过那人。”

　　“那万一你哪天见着了呢？”

　　闻裕偏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简妍，你怎么老问这些奇奇怪怪的。”

　　“就随便问问。”

　　闻裕没再追问，过了一会儿才说，“其实我觉得，不管真真假假，一个人到死都牵挂着另一个人，那本来就是神话。”

　　简妍听着，倒觉得他这话太有道理了。从前，她只觉得那种神仙故事称得上神话，可一听闻裕这么一说，忽然觉得，人的故事为什么不能算得上神话呢？

　　神仙的故事是由人编写的，人的故事也是人编写的，更何况比起无限的寿命等待着爱人的故事来说，简妍更喜欢在有限的生命里盼着爱人这样的故事。

　　活的太久了，到最后也不知道那份等待与执着究竟是爱还是执念。

　　“你说，要是有人在一个地方等了你几百年，你会怎么想？”简妍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闻裕停下脚步，看了她好一会儿，“我还能怎么想？要是一个人等了我几百年，我肯定很感谢她呀，但是吧 ……”

　　“但是什么？”

　　“也觉得挺对不起她的。”闻裕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头数，“你想想，一个人等了你几百年，如果到头来你再不认识，是不是很有负罪感？”

　　简妍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也对。”

　　闻裕跟上来，没再话。到断桥边上，简妍站在桥头看了一会儿，桥上来来往往全是人，乌泱泱的。

　　“想什么呢？”闻裕走到她旁边。

　　“没什么。”简妍收回视线，“就是觉得这地方挺好的。”

　　“那你以后常来。”

　　简妍偏头看他，“你陪我来？”
　　闻裕没犹豫，“行。”

　　-

　　那天晚上回家后，简妍觉得心里装着事，有点睡不着。

　　她靠在床头翻了会儿手机，闻裕发了条消息，［今天走累了，早点睡］

　　简妍，［你也是］，然后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这个姿势太累了，她翻了个身，也不知道几点睡着的，反正等闻裕出现在梦里的时候，简妍松了口气。

　　“你今天来晚了。”闻裕站在桥下，还是那身藏青色厚袍子。

　　“睡不着。”
　　“怎么了？”

　　简妍想了想，想问他昨晚为什么没来，可话到嘴边，忽然又变成了，“闻裕，你一个人在这等了几百年，是很爱她吗？”

　　闻裕脱口而出，“我很爱她，不然怎么会一个人在这等她几百年呢？”

　　简妍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又觉得自己在断桥那儿想的事也没错。

　　“那真的很爱了。”她有些感慨，声音也大了几分，“但我就是觉得，要真有这么个人，等了几百年，太苦了。”

　　闻裕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回，“苦是苦，可他心里总归是有盼头。”

　　“万一没盼到呢？”

　　“没盼到就没盼到。”闻裕笑了一声，也不知在笑什么，不过简妍猜，他一定是在笑自己的盼头，“这事是我自己做的，没人逼我。”

　　简妍看着他，心里堵得慌，“闻裕。”
　　“嗯。”

　　“你要是哪天不等了，会去干什么？”
　　闻裕愣了一下，“我没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