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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采雪烹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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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冬日到,而方应止殷梨随师父外出游历已有小半年,现下抵达北方。
这段游历的终点在漠北,凌霄殿要拜访重建的归雁门,为其伸出必要援手。
偏生今年冷得出奇。
这寒冬一到,方应止便和失温似的一个劲往火炉边钻。
“干嘛,你要窜火星子里去啊?这么怕冷,亏你还是北方人。”
殷梨推开凑在自己身边的方应止,虽说是嘴上挖苦,但还是默默让炉火烧得更旺。
“小师兄,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啦!”方应止是不往火炉凑了,却是直接扑在殷梨怀中。
他个子高挑,虽说殷梨也不矮,但和方应止还是有些差距,险些被他直接扑倒在地。
“干什么啊,真闲的慌……”
言语未尽,唇已封堵,将殷梨未尽之言尽数堵在那微凉吻中。
炉火烧得正旺,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但这都被殷梨抛之脑后,现在更多的是被吓到魂飞天外。
他将手抵在方应止肩头,想将对方掀开,但想到对方今日才负伤而归,又不太忍心,只好按耐下脾气由着方应止胡闹。
后腰压在桌角,殷梨方才回过神来,手头开始用力作势要将方应止推开。
尝到甜头,方应止也笑嘻嘻地起身,一双眼含笑望向殷梨,“现在好多啦,小师兄。”
屋内热度上升,面上也沾染绯色,殷梨抬手抵住嘴唇示意对方不可以再趁其不备这样,方应止却是相当无辜地摊开手,示意随殷梨怎么差遣。
距离二人互表心迹已过去一年半载,方应止在二人关系中也越发胡作妄为,偏偏殷梨拿他毫无办法,只能由着他。
如今师父带着几位弟子在外游历,一路从江南春踏至北域冬,由四时青绿至凛凛白雪,本该尽兴畅游,殷梨却发现方应止越是靠近北方,情绪便越加焦躁。
念及方应止对他描述的过往,殷梨觉着他大概是对北方有过往阴霾,不愿面对。所以这些日子来才会更加粘糊,简直是不愿意和他多分开片刻。
粘糊就粘糊吧,反正也是自己招来的,自己惯着好了。
这温存气氛没存续太久,屋外便传来其余弟子声音,“殷梨师弟,你在里面吗?咱们去采雪烹茶怎样!”
不用殷梨多言,方应止便将门推开,外头赫然是二人直系师兄孙墨衔和虞渡。
“方师弟,你也在这?”看见开门人是方应止,孙墨衔眼中流露出些意外,朝他微微颔首示意打扰。
“哎呀哎呀,外头可冷死我了。”虞渡率先进门,将手中大包小包东西扔在桌上,对殷梨大肆倒起苦水,“小梨师弟你可不知,你柳师兄麻烦死了,这么多东西怎么才能搬走啊?”
抱臂倚门的方应止一听,转而笑道:“虞师兄,这话要是传到柳师兄耳中,你可就等着被他拉去磨练吧。”
“哈,算了算了,受不起。”虞渡摆手,脸上神色难看又尴尬。
牧英长老门下弟子众多,此次出行只带上五位尚未出师、且最为喜欢的弟子。
除去方应止殷梨,剩余三位便是虞渡、孙墨衔和柳音舟。
“今日冷成这样,柳师兄居然还要在冰天雪地里练剑,佩服、佩服。”虞渡咋舌,殷梨也觉着柳师兄勤奋远在众人之上。
能成为牧英长老弟子要么天赋极佳,要么勤奋刻苦至极。方应止属于前者,殷梨属于后者。
而柳音舟却能一个人把两种都占据,完完全全是牧英长老心头好。
“得了,我们就烹好茶给柳师兄送上去就是。”孙墨衔不喜欢多话,便匆匆打断虞渡闲话,示意几人还要出门采雪就快些行动。
既来到北域,便要遵循北域风俗,但柳音舟是苏州人士,采雪烹茶惯了,来到北方也改不了这一爱好。
用虞渡话来讲,就是——
“明明都是江湖中人,却染一身文人雅士毛病,大雪天的去雪地里挖雪煮茶,还不如我们猎几只雪兔来吃。”
“得了吧你,柳师兄到时候不教你剑法心得你又得急哭。”一边拿铲子铲雪的殷梨看着地面厚厚一层白雪,有些疑惑,“这雪干净吗?”
“我觉得不干净。”方应止也在一边扑哧扑哧卖力铲,其出发点是把庭院周边的雪除掉些,殷梨走出来不会打滑。
白雪千里,自几人留宿客栈向远方望去,入目皆是雪白,不染丝毫杂色。
天地间唯余苍茫,静静矗立其中,难免感慨人生蜉蝣在世,天地同观之下竟如此渺小。
“你到底在干活没有?”孙墨衔一铲子把白雪击到空说闲话的虞渡身上,满脸嫌弃,“说说说,就你长嘴啊!等师父师兄回来可念死你!”
不甘示弱,虞渡也是一铲子白雪强势反击,“就柳师兄那棺材脸样子,能念我们都是好的咯!”
雪是没铲成,二人先互相扔了起来。
方应止默默拉住殷梨往周边躲,不让这场闹剧殃及二人。反是作壁上观,同殷梨在旁看起雪间大戏来。
“你不是在室内都冷成那样吗,怎么出来怎么抗寒?”伸手牵住方应止,耳边是师兄们嬉笑打闹声,殷梨望向远方雪白,只觉人生停留在此刻也没什么不好。
闻言,方应止微笑,意有所指地抬手,伸出食指在唇边点了点,面上调侃之色一览无余。
“一天到晚想这些……我看你就是不冷,晚上也在外面铲雪算了!”看着这动作,联想刚才发生什么,殷梨顿悟方应止在戏弄他,脸上是一片绯红。
他毫不犹豫地甩开后者的手,快步跑去继续铲雪,中途还因为太急,在冰天雪地里打了个滑。
“小师兄,我真怕冷啊!你别生气,我逗你玩的!”
一派热闹欢声笑语中,晨昏线渐渐后移,夜幕与白昼交替,跨越黄昏的界限于此降临。
此时,客栈已是满堂皆落座,晚归的牧英长老带着柳音舟同其余几人坐在桌前,把酒言欢。
酒桌前,方应止先献殷勤,又是斟茶又是擦桌的,殷梨知道他是为了自己,也开始抢着来,按住后方手掌,“伤好了吗就来,我来吧。”
“不不不,小师兄,还是我来……”
“没得说!”
最终还是牧英长老打圆场,乐呵着把两位弟子都拂开,“为师还要给你们斟酒呢,都别争了。”
师父都发话了,大家更是没什么好争。
“这是北境上好的酒。”柳音舟从袋中掏出酒,牧英长老接过,也给他招呼上提前烧好的茶,“那这就是你师弟煮出来的最好的茶!”
“谢过师弟。”嗅到茶香,柳音舟脸上也不禁泛出笑意,如静水投入小石,激起波纹泛泛。
和方应止虞渡这样嬉皮笑脸的不同,也和殷梨孙墨衔这般一板一眼的不尽相似,柳音舟大多时间是这么副高岭之花的样子,只有上好茶能让他展颜。
几人之中,虽说柳音舟拜师最早,不过算起入宗时间,殷梨倒是和他不相上下,自然也知道些事情。
曾几何时,方应止在拜入牧英长老门下,首次见到柳音舟这张万年不变冰山脸,便对殷梨问出了引人哲思的问题:这位师兄为什么一直不笑,莫不是对旁人都有意见?
思虑后,殷梨还是犹豫着告诉方应止,因为你这位师兄全家都被魔教杀了,笑不出来。
结果方应止这个没心没肺的在一阵沉默后开口,那敢情好,和我一样,我们应该很有共同话题。
事实证明他们还真没有共同话题,全宗门上下目前唯一一个没有和方应止混熟的人就是柳音舟。
这也正常,除了师父牧英长老,柳音舟和谁都不太相熟,对同门也只是以礼相待,并无过多留意。
“好酒!”只需一小口,北域雪酒便已征服酒痴牧英长老,他高高举杯,叫着再来一杯。
“好酒,的确好酒。”虽说孙墨衔不胜酒力,但为气氛还是会配合小酌两三口,放下酒杯时,面上已有晕眩前兆。
“都快倒了,还在这说客套话呢!”虞渡哈哈大笑,几人在牧英长老面前都没有拘谨的样子,“孙师兄啊孙师兄,你可笑死我了。”
“没大没小,”见此情景,牧英长老也跟着笑起来,连带着旁边品茗的柳音舟唇角笑意愈深。
“这茶是谁烹的?”茶水见底,柳音舟才想起询问烹茶人。
“是我。”殷梨高举右手,他在底层干杂活也干了好些年,煮茶完全算得上是得心应手。
“辛苦了,很出色的茶。”柳音舟报以微笑,和平素在外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全然不同。
对于凌霄殿弟子来说,柳音舟的笑并不稀奇,他对同门永远有包容心;但在外边就不一样了。
“柳师兄,你知道外头好几个门派弟子聚在一起开了个赌盘,内容就和你有关吗?”酒一喝多,大家的脑子都开始混乱,唯有柳音舟要时刻保持清醒,不愿多喝。
方应止此话一出,殷梨就知道要坏菜,赶忙伸手在桌下猛掐他大腿,示意打住。
偏偏喝醉了的孙墨衔比虞渡还八卦,兴奋道:“和柳师兄有关是什么赌局?”
柳音舟也拭目以待。
“柳师兄一笑千金啊,大家可都在赌你会对哪位女侠展出笑颜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有意思,这么多年来他们还是开这种赌盘啊。”牧英长老也笑,丝毫不端着任何师父架子,“小柳生性冷淡,不是同门估计不可能咯。”
屋外风雪作祟,风声凌厉;客栈内一派温馨,欢声笑语不绝于此。
最终,是牧英长老一句定终局——
“大家都早点歇息吧,明日我们启程去定州!”
殷梨心脏猛一收缩,这是他的家乡。
他多年未归的故乡。
同时也是……方应止的故乡。
他实在是太过感慨,以至于忽略方应止在听到“定州”二字时,攥着酒杯的手猛然收紧,甚至暴起青筋。
夜已深,仍有人吟风葬雪,作一风雪夜归人。
只是于殷梨或方应止而言,今夜都会是个难眠之夜。
请大家且看且珍惜这样比较温馨的气氛吧。

因为马上不太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