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鸣笛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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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止今时今日，方应止入门满打满算已有两年。如今凌霄派十二剑招他能尽数使出，其余功法也不在话下。
比起殷梨这样只有时间资深的弟子，方应止若是能生在大宗门，完全算得上天之骄子。
而他这份天赋在一年前被牧英长老发掘，顺带觉得殷梨也是个可塑之才，遂大手一挥将二人一同升至内门。
最开始那几天，殷梨自嘲这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却被方应止笑着问他是鸡还是犬。是犬的话，他不养，怕狗。
后者从而很实在的得到殷梨一拳头。
谁不想当风风光光的内门弟子呢？
他会想，方应止当真是福星，自从方应止到来，一切都变得顺遂起来。
可每当殷梨这样说，方应止都要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最终归于嬉皮笑脸——
“不瞒你说，同乡师兄，其实我是你上辈子的爹，看不得你受苦，来改变你生活的。”
瞧啊，这人多不正经，好不容易有些感动就要找打。每每这时，殷梨的拳头又会前所未有的坚硬、想砸在面前人脸上。
正是方应止随便又自在的性格，导致二人如今相处模式依旧是鸡飞狗跳、无法平静一点。
微妙的情绪随着时间的流逝在心间蔓延，从而占据殷梨满腔赤忱。
今日听方应止鸣笛，那久违的思乡之情涌上脑海，浸透在身体每个角落。
笛声婉转、清脆而空明，如丝如缕，闻者无不和歌而声，在偌大苍穹之下，见碧草万里、长空浩荡。
耳边是悠长笛声，仿佛承载不尽言语。
虽然方应止总说他什么也不会，但现下殷梨就是觉得他特会吹笛子。
走在毫无人迹的野地上，听方应止吹笛子便成了殷梨唯一乐趣。
二人会在此长途跋涉，还得从几日前说起。
七日前，青州召开八方会，号召武林同盟们共聚于此，商讨应付魔教事宜。
二人本来没有参会资格，可就在魔教那边新消息出现后，牧英长老连忙派人送信到逍遥殿，叫二人收拾收拾到青州来。
“好听吗？”
听得方应止这么问，殷梨正要回答，前者忽而笑了，“小师兄，没人喜欢我吹笛子，讨厌这个调的更多。”
听他这么说，殷梨很是不解，觉着方应止是在扯淡，“为何？这调子分明悦耳婉转，怎会有人不喜呢？”
追问之下，方应止却像是不愿再提及这个话题，含含糊糊一句后转而研究手中地图。
殷梨也懒得逼他，却见方应止惊喜道：“师兄啊，最多再半日脚程，我们就可以抵达青州了！”
“你看反啦！”听着方应止说胡话差点被呛死的殷梨一把夺过地图，也管不得方才闹剧，指着上头青州标识没好气道：“就在前面，我们已经到了，你这个糊涂蛋！”
“什么？居然这样吗！”
你一句我一句，二人便已迈入青州内，迎向这山清水秀之地。
刚进城又要走水路渡舟而过，殷梨正盘算着身上盘缠怎样分配最为合适，却听得几个闲人路过道：“听说了吗？那件突然的事情！”
“听说了听说了，哎呀，太丧心病狂了！今天大白日的，干这种事也不怕遭报应。”
“邪教果然就是邪教，罔顾人伦……”
听着背后讨论，殷梨转过身去。他们是被师父紧急传唤到青州的，信件上压根没细写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一看不得了，他居然没看到一直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的方应止！
“废柴师弟，你人呢？”殷梨四下张望，却始终未在茫茫人海中见到那白衣身影。
“师弟，师弟？！”
“在这呢！”
不等殷梨急起来，方应止先抢着从人群堆里挤出来，一头乌黑长发在拥挤人潮中蹭到有些毛毛躁躁。
“你去哪了？”殷梨扯住他衣袍，帮他理平衣皱，“这里人多眼杂，我们又是第一次来，理当谨慎些。”
“我去领这个了！”似乎是防殷梨生气，方应止高高举起手中告示以示功劳，“这东西贴在城墙上，写着魔教行迹呢！”
见方应止的确干了桩漂亮事，殷梨拍拍前者肩膀表示认可。
在方应止傻乎乎地就要笑出来前，他选择再度严肃强调，“下回可不要和我走散了！”
“嗯嗯，下回一定听你的，你先看啊，小师兄！”方应止催促着。
展开告示，映入眼帘的事迹只能说是触目惊心，白纸黑字之上，有如此惨绝人寰之事。
“几日前，赤月教杀了塞北归雁门满门……”殷梨眉头深皱，情不自禁攥紧告示，将告示攥出褶皱。
身旁一声冷笑传来，竟是方应止。
只见他脸上嬉笑之色收敛而去，启唇道：“潜伏几年，也藏不住本性。还是喜欢干这些赶尽杀绝的事，够狠。”
这么一听来，方应止语气并不像是多仇恨愤怒，到充斥着其他意味。
只是此刻的殷梨无暇顾及更多。
“你说，赤月教是想干什么？”为防方应止想到自己的悲惨过去，收起告示后，殷梨便开始转移话题，“他们怎么会无缘无故屠了归雁门满门呢？”
“我怎么知道？”方应止摸索着下巴揣测起来，“不过，按他们的作风和行为逻辑，大概是归雁门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吧。”
“归雁门地处漠北，地理位置易攻难守，孤立无援，这下是遭了劫难。”
这样的事迹不得不叫殷梨叹息，好端端一宗门人命就这样没了，换谁不感慨。
可江湖之内就是如此，刀光剑影间，人命根本不值一提。
十二岁背井离乡、同家里人恩断义绝时，殷梨便有这样的觉悟。
所以爱恨情仇，都应在一瞬，所谓义气长短，也该在当下尽欢。
“走吧，小师兄，我们去渡舟。”
舟行至巨弥渡，二人同船夫共撑在小船内。今时不同往日，二人风尘仆仆，这也让殷梨丝毫没有欣赏风景这种闲暇心思，反倒忧心忡忡。
反观方应止，依旧是乐呵自己的，除方才难得冷肃，又是这般皮痒痒样子。
东张西望、口中惊叹不绝，完美诠释怎么叫二傻子进城，对什么都感到新奇。
望着方应止，殷梨是一点脾气也没了，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何这世上会有方应止这般奇才。脑子聪明，却又异于常人。
“你不是好歹是个高门大户出身吗，怎么这样没见过世面？”
“害，什么高门大户，不是都死绝了吗。”
“……”殷梨觉着自己还是不要往这方面提好，方应止面上看着不在意，谁又知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船行将至靠岸地，殷梨却感到些不对劲。方应止显然也察觉到了，不过比起发现什么，他更是从殷梨异样情绪中发现了端倪。
和边上方应止交换眼神，殷梨顺势不动声色对船夫道：“老人家，这不是去醉柳阁的路吧，我们在往哪边去？”
从始至终未曾开口的船夫嘿嘿一笑，声音呕哑，“客官有所不知，这是我们青州人才知道的快捷线路。”
“这样。”殷梨做信服之态就要放松——
电光火石间，方应止腰间佩剑出鞘，一剑劈向船夫。速度极快，肉眼观测难以捕捉。
可偏偏船夫一个七老八十老翁不偏不倚躲开长剑袭击，掀起船桨翻越到船沿，苍老脸上是不尽恶意。
“两位客官，你们这是做什么？”
方应止不接茬，向前以凌霄殿功法渡气、踩着莲步，竟和那船夫在狭小空间里斗了起来。
客船没了支撑，加之两个大活人在上面打得热火朝天，便左右翻滚、换着一边倒，将水流溅入其中，侵染三人衣袍。
前方二人缠斗，后方殷梨自是不会坐以待毙，也站起身来，稳稳接过方应止丢来的另一柄船桨，试图让船只保持相对稳定状况。
很难说三人是不是各司其职，明明二人斗得你死我活，这船也没翻，除水流在一边倒时流入不少，其余时候便还真保持着摇晃但平衡的状态。
刀刃相撞声在空乒乓作响，船夫也不知从何处掏出短刃，处处直逼要害命门。
好在方应止轻功极强闪避也快，踩着船沿跑得飞快，不忘护住身后维持船体平衡的殷梨。
朵朵浪花激湍于下，眼见船夫刀刀逼命，方应止快要落下风，殷梨牙关紧咬，亦是拔剑而出，朝船夫击去。
“二打一，名门正派真是不要脸。”船夫冷笑一声，声音不再沧桑，反倒诡异地变成少年人声音。
他欲袭向殷梨，却在下一瞬被方应止突如其来一剑挑飞手中兵器，短刃直直落入水中，溅起浪花波涛。
那一剑极其迅速，携着狠厉霸道剑意，如同鬼魅，却又瞬息百变。
船夫失了兵器，殷梨便要借机而上，反被方应止拦在身后，“别过去，他是魔教的‘拜月蝉’，小心有暗器偷袭。”
江湖中人很难不耳熟这个名字，此人是魔教教徒，擅伪装偷袭，最是阴狠毒辣。
船夫……拜月蝉也不再伪装，直勾勾看着方应止，苍老脸上神色难辨，“你怎么会我们赤月教的剑法，你是什么人？”
“无可奉告。”长剑接连刺向拜月蝉，拜月蝉拖着佝偻身形闪避，最终是在退无可退后一跃而下，砸入水中没了动静。
船又要一边倒，殷梨赶忙使其平衡下来，才泄力向船板上一坐，也顾不得衣袍皆湿透，只惊疑不定望着方应止，“你……”
“小师兄，听我解释！”大战一落幕，方应止又瞬间变回活宝样子，哀嚎着往殷梨面前钻，“一定要听我解释，这是有原因的啊！”
“好好好，停停停。”殷梨赶忙抬手，将方应止凑过来的俊俏面庞推开，“我听就是了！”
水光无限，碧波滔天。青葱群山间有人鸣笛和歌，掺揉万千思绪，将方应止口中诉诸过往一同送入殷梨记忆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鸣笛和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