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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江南逢春
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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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梨十七生辰日前日,恰逢春临,正是一派江南好光景。
作为唯一同乡,方应止扬言要给殷梨全宗门最盛大豪华的生辰日,却是被殷梨堵了嘴。
“得了吧你,这样出风头不要命啦?同门的师兄师姐那么多低调收敛的,我们俩搞大排场干什么?”
“这你就不懂了,同乡师兄。”
方应止做什么都带着现在这般从容不迫的调调,只见他抬起手来,向周边一扬——
“我方应止就是这样,人活在世能有几个生辰日?与其处处看他人脸色,不如逍遥自在,活得快活才对。”
见他这般自在,殷梨也不禁生出几分迟来的羡慕。但他依旧是选择低调的过完这一场生辰。
人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殷梨所求不过是粗茶淡饭、布衣瓦舍,平平淡淡一辈子。
是夜,烛火照明对坐二人面庞。油灯火苗在夜色中摇曳,将二人的影子在墙面上拖得老长老长。
“我们为什么还不入睡?”殷梨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望向窗外夜色,见繁星点点,困意更加席卷心间。
与他对坐的方应止却是兴致勃勃,看着没有半分困意,“睡什么?小师兄,你可等着吧。子时一到,那就是小师兄你十七生辰呀!”
比起注重仪式感的方应止,殷梨现在更想直直倒下去睡一觉。
“别睡呀,小师兄,我们来聊点有意思的吧!”
“你又想聊什么?”殷梨打了个大哈欠,睡眼朦胧之际,冷不丁听方应止开口——
“小师兄,你说,最近是不是太过风平浪静了?。”
一句话把殷梨瞌睡赶得七七八八,他哼笑一声,脸庞在灯火晕染下有些朦胧,“这不是件好事吗?魔教没动作,正派不作为,受益的不就是我们这些底层人物吗。”
方应止定定望着殷梨,一双含笑眼在此刻灯火下却没有过多笑意,“小师兄,你不觉着,魔教是在憋个大动作么?”
魔教正名“赤月教”,乃中原名门正派之心腹大患,常年霍乱一方、修行邪功,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聚集地。
虽说殷梨对魔教之流没有好感,却也觉着太过遥远,自然没有居安思危这一说法。
“魔教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见殷梨呈懵懵懂懂之状,方应止暗笑一声,“小师兄,听我一句劝,日后若是遇到魔教中人,不要和他们过多纠,最好是有多远走多远。”
一阵冷风自窗外袭来,引得桌上灯火摇曳不止,更将方应止半张俊美面庞都隐没在阴影之中,殷梨只得见他唇边没有先前那惬意调侃,看着无端多出几分凝重。
殷梨起身关窗,见窗外天际蒙蒙泛白、一片阴阳交替之色,也彻底没了困意,“要你告诉我怎么做?我可比你聪明得多!”
“是,小师兄聪明,定然不会同那些个俗人一般中套。”方才严肃的方应止又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他又变得欢快起来。
“干嘛那么沉重?”
“因为我全家都死在魔教手上。”
这话方应止答得轻松,殷梨却不敢接。他暗自懊恼自己冲动,居然戳了人家痛点。
好在方应止没有让他沉默太久,在片刻后,便郑重其事道——
“十七生辰日到,小师兄。”
日出东山,正是江南春景正浓之际。
一摆小舟于湖心打转,将春水荡漾开来,引得杨柳纷飞、碧波似翠。一派春和景明,日光和煦。
此情此景之下,方应止和殷梨同游小舟之内,摇着船桨共观碧波滔天、杨柳青青。
今日是殷梨十七生辰,方应止二话不说便带着他来到这块“风水宝地”,扬言是要让殷梨真正感受江南风光。
殷梨很感谢方应止这份心思,如果后者可以让他补一觉再来就更感谢了。
不过既然是方应止一手谋划,殷梨也便乐得享受,随他去。
小舟微微摆动,殷梨将腰弯下,见水中倒映着他那张尚且年轻的面庞,随水波纹不断重组、聚合,最终又被船桨摇开。
“你怎么想到要带我来这?”都快变成土生土长江南人的殷梨从未注意过周边风景,反倒是同乡方应止一来便把周遭环境摸了个明白。
见殷梨在舟中对一切都很好奇,方应止眼底笑意愈深,“同乡师兄啊,你可长点心眼吧,了解环境很重要,哪怕是熟悉的地方。”
殷梨刚要怼回去,一想到方应止全家是怎么没的,又不自觉地把话咽了回去,专心看起周边春色风光。
湖心碧波荡漾,岸边柳絮纷飞,抬头便是春桃于远方碧色苍穹顶层层叠叠,唯见青黛之上几抹嫩粉,娇艳动人。
周边是候鸟纷飞,在蔚蓝穹顶以鸟翼作戈,翱翔于天际,自在逍遥而不觉人世纷扰。
一舟、二人、一湖,便与这早春结缘。
当真是“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此情此景,殷梨看得入神,丝毫未觉小舟已渐停泊在岸。
“走吧。我们去爬山拜庙!”
方应止率先从小舟上飞越而下,意识到殷梨轻功不好后又折返回来,伸手拉住还在尝试着起身的殷梨,“来,直接跳下来!”
“那我跳了!”见小舟摆幅越来越大,勉强站稳的殷梨心下一横,闭着眼就往岸边跳——
双脚没有稳稳落地,殷梨直直栽进方应止怀里,“咚”的一下,眼冒金星。
“哎呦喂!”这么撞的冲击力下,方应止也是向后踉跄几步,连忙抱住殷梨,“小师兄,什么仇什么怨,你要我命啊?”
深陷在方应止怀里、脸贴着对方胸膛,殷梨自是恼羞成怒,也不管什么醉人春景、什么生辰良日了,挣扎着从方应止怀里出来,对后者怒目而视。
“什么道理嘛,小师兄自己没站稳,撞的还是我,为什么生我的气。”
看着这样的殷梨,方应止却没有丝毫反感,甚至是眼中笑意越酿越多。
在殷梨再度开口前,方应止率先拉住他右手,向前跑去,“走吧走吧,山顶的桃花才好看呢!还有大师给我们解签!”
二人就这么打打闹闹地来到山顶,一路越过长阶灼红青葱,只管片叶不沾身。
山顶有座庙宇,看着不甚壮观,也不气派,唯独庙门处繁花重重,狸奴们在花丛里打转摇尾、惬意地打量两位来客。
“怀仁师父,我带着那个小寿星来了!”
轻叩门扉,庙中隐隐传来应声。不消半刻,一位面善老方丈拉开里头庙门,外面狸奴便作天女散花状跑开,多是跑入庙内。
“方小友、还有方小友的朋友,请进吧。”方应止口中的怀仁方丈手中拿着柄扫帚,看来先前是在打扫院落。
“那便不客气了。”
踏入庙宇,殷梨抬头便见莲花纹滴水瓦正蓄着一池春水,将水流渡到地面,点点滴滴。
“莲花纹滴水瓦,好看不。”注意到殷梨目光所在,方应止大手一挥为之解释,“看到的人都好运连连!”
“真会说话。”殷梨咂嘴,“要是真这样,岂不是人人都好运起来,大家什么也不做,每天就排队抢着来看瓦片滴水?”
方应止嘿嘿一笑,像是早预料到殷梨会这般开口,解释道:“这可不一样,这座庙没来过多少人,人越少越灵验知不知道?”
无从得知此人这套歪理又是从哪来的,殷梨噗嗤一笑,却听得怀仁方丈温声道:“小友不妨过来,老衲为你解签。”
“去吧,方丈很好说话的。”方应止轻推殷梨,将后者送入正殿,在外带笑等候。
正殿佛前供台正插高香,似有烟雾作魂,叫人内心平静,闻着香火味也能寻到几处安宁。
佛像不说栩栩如生,倒也是形散神不散,正中莲台端坐释迦牟尼佛像,眉目垂落、神色悲悯地注视每位香客。
“在蒲团前跪下自问福祸,随后拿起签筒摇签。”
殷梨依言上前,在佛前蒲团跪下,双手合十,心中默默问起自身流年祸福。
一切完成后,他捧起签筒轻轻摇晃。
咔嗒一声,一支竹签坠落在地上,掷地有声。
怀仁上前度步弯腰拾起竹签,目光落在签面诗上,低声缓缓诵出:
“知意春年草木繁,便见碧潮浪滔天。”
“方丈,这是什么意思啊?”殷梨充其量也就读了几年学堂,不清楚这是好是坏,但听上去似乎是好的。
怀仁方丈指尖抚过竹签上刻的诗句,面带微笑,“此是中上签。老衲观签意,眼前正是春风得意,少年人得良友相伴,光景和煦。”
他抬眼看向殷梨,目光沉静:“但签中亦有警示,繁花虽好,要提防夜半骤雨。眼下看似太平无事,实则暗流潜藏。福运固然在身,亦需谨守本心,不可全然安于眼前安逸。前路祸福,不全由天,大半仍在人为。”
方应止在门外听了个一知半解,笑着打趣:“大师,听着怎么还冒出一场雨来?天气可这般晴朗。”
怀仁淡淡一笑:“雨不一定落于天上,亦可落于人间世事之中。”
“亦可落入人间世事之中……”殷梨喃喃自语,却依旧不得通其意。
“小师兄?”不等殷梨想个明白,方应止先是站不住了,在外头叫魂,“好了没有啊,什么签啊?我们还有行程呢!”
“来了来了,就你事多!”
殷梨匆匆向方丈道谢道别 ,便提衣跨过门槛朝方应止而去。
是夜。
自商业大大发展起来,在一些地区深更半夜也能见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场景,尚有续白昼之闹腾的迹象。
可这对方应止殷梨而言太过奢侈,凌霄派地理位置偏远,白日带着殷梨去拜庙已是方应止最大努力,若再走远些,二人都交不了差。
“无妨无妨,平时我去替师兄师姐们采购,也会去集市上啊。”
二人又重新卧坐一团,但见凉亭外夜色渐浓,点点星光浮于此间,又觉人生无憾。
人生在世,能有几个这样的夜?
“谢谢,废柴师弟,今天我过的很欢快。”
听得殷梨这么说,方应止也笑——
“那可便不枉我一番心机了,小师兄。”
若能得此欢心,让你也感受江南逢春之景,我便也无憾。
请大家珍惜这样温暖的氛围吧!

且看且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