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知我心者 正盟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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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盟来人都以为会有一场恶战，或是提前的埋伏，所以只有精锐弟子上来打头阵，大队在底下等着。
踏过地面血流成河，穿过一具具堆积的尸身，有人认出其中不乏名声大噪的魔头，也不乏自己的仇敌。
曾经有多畏惧或愤恨，如今看着他们尸首异处，除去快意之外，竟然还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原来就算曾经多么风光，死后也只是一坨血肉。
连一捧掩埋的黄土也未必会有，至少这里的每一具尸体都只会被付之一炬。
“右护法宫走水了！”
浓烟从殿内深处冒出，众人这才堪堪察觉右护法宫着了火，已经从最里面烧起来。
“该死的！”众人之中当属正盟主高止首席大弟子徐敬瑭最为着急。
他最小的师弟张叙寒都还在里面，现下着火，小师弟的安危更让他担忧。
“兵分两路，”孙墨衔冷静道：“我和柳师兄最为熟悉地形，分开搜寻。”
大家纷纷同意，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跟着二人走。
孙墨衔带着徐敬瑭那队人马，顺着着火势方向走。
越往深处，烟越浓，但血腥味也越重。徐敬瑭急得满头大汗，一边挥开眼前的黑烟，一边扯着嗓子喊：“张叙寒！张叙寒你在哪？！”
“徐师兄……我在这……”
后头的阴影里，传来一声细若游丝的回应。
徐敬瑭浑身一个激灵，几步做一步地冲过去，一把将瘫坐在地上的张叙寒拽起来。
一眼望去，张叙寒身上除了沾了些灰，倒没受什么外伤，但他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一样，两眼直勾勾的，双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你怎么样？伤着哪没有？”徐敬瑭赶紧上下摸他的骨头。
张叙寒直摇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嘴唇剧烈地哆嗦。
“到底怎么了？右护法呢？那魔头跑了？”徐敬瑭急切地问。
张叙寒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两声干涩的“咯咯”声。
他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在徐敬瑭抓住他肩膀那一瞬，眼泪抑制不住地涌出来。
他一把揪住徐敬瑭衣襟，把脸埋进去，像个崩溃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哭得撕心裂肺，所有人都被他这阵势搞懵了。
徐敬瑭也被他哭懵了，只能手足无措地拍着他的背：“没事了没事了，大师兄在呢，别怕啊。”
带队的孙墨衔没有去管哭作一团的两人。他闻到了风里除了焦糊味和血腥味之外，那一丝极淡的、常年萦绕在方应止身上的药香。
孙墨衔握紧手里的剑，大步往里走。徐敬瑭见状，赶紧半扶着张叙寒，带其余弟子跟上。
火势还没蔓延到这里，但火光已经将半边天映得通红。
殷梨就这样闯入所有人眼帘。
他手里提着剑，那身原本素净的衣裳，此刻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从上到下，全被猩红的鲜血浸透，血水顺着他握剑的指节往下滴，在地砖上汇成了一小滩。
他静静地望着右护法宫深处那场烧红了半边天的大火，一言不发。
但孙墨衔知道，殷梨在无声也无泪的哭泣，用这样的沉默哀悼亡者。
“殷梨，右护法呢。”
听得孙墨衔的声音，殷梨才回过些思绪，他摇摇头，看着火光满天，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世人不该知道右护法的脸，他曾经的身份，那就让右护法永远神秘下去。
让方应止痛快地同烈焰一起肆无忌惮地燃烧这座束缚他的宫殿，将这堆金积玉的奇迹毁灭。
得到答案，孙墨衔只是叹息，也不去再打搅殷梨，只是对后方弟子郑重道：“右护法已葬身火海，接下来，重头是抓捕左护法！”
那场大火烧得很旺，宣布了右护法宫的彻底覆灭和左护法重伤逃遁，生死不知的结局。
人们都在欢呼，为了这场史无前例的胜利。
烈焰焚烧似乎无休无止，在殷梨回到江南也总能梦见大火在梦中延续。
火光半边天，他将方应止留在了永恒燃烧般的烈焰中，亲眼看着火舌将那张在回忆里将永远年轻的面庞吞噬。
睁开眼，窗外却是碧波滔天，杨柳青青，半点火光都看不到。
可方应止死了，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下一个方应止，没有人再陪他看这无限春光。
就算有人叫方应止，也没有和他一样波折离奇又扑朔迷离的生平。
殷梨再也没办法知道他曾经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也无从得知他真正的性格。
回到江南，殷梨便是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什么功绩，什么魔教，都与他无关了。
他日复一日地看着柳絮纷飞，直到牧英长老亲自敲开他的门。
“阿梨，出来吧，不愿意向正盟叙述的话，就听听我的叙述好吗。”
坐到凌霄派正殿，殷梨只一阵恍如隔世。他这才发现孙墨衔和柳音舟也在这，都等着牧英长老开口。
“我，做出了一个自私的决定，就在三年前。”
随着牧英长老的叙述，那段已经被殷梨猜的八九不离十的过往和真相渐渐浮出水面——
早在方应止入门前，牧英长老其实就看中了殷梨的能力，想要收他为徒；
而在方应止出现后，牧英长老感到奇怪。这个弟子基本功比起其他人不算好，可对于各种功法又能熟悉地极快。
行事偶尔有失偏颇，过于偏激，偏偏又割裂地有着好性情。
后来，看着方应止使剑，牧英长老总算是知道古怪从何而来。
但他尚未声张，只是默默提醒方应止，剑招奇特。
方应止果然是个天赋异禀的聪明孩子，很快就改掉了习惯。
比起其他人，牧英长老总想得多些，认为魔教中也不乏被逼到穷途末路的人，只要愿意悔改，那就还有救。
孙墨衔的父母便是魔教叛逃出来的，被当时的牧英长老收留，最终为了不连累牧英长老，夫妻二人还是选择自尽。
这也越加让牧英长老觉得，有教无类。
后来定州之行，他才发觉，方应止或许是穷途末路，可他的背景也是恐怖至极。
“右护法亲手培养的接班人，活的蛊虫培养耗材，对吧。”
孙墨衔皱着眉开口，柳音舟坐在一边，嘴唇抿得死死的。
“是。”牧英长老苦笑，“他当然想逃，想改，可是右护法哪会让他离开？”
命运这东西着实巧妙。如果几人真的按照原定路线去到归雁门，大概就是个全军覆没死无全尸；
可右护法摸索到了方应止一路北上的蛛丝马迹，中途杀过来，与方应止大打出手，最终因为蛊毒被催动昏迷。
虞渡恰好这个点回了客栈，便不幸死于右护法之手。
右护法为了让方应止摆脱念想，甚至用上他的佩剑栽赃。
他只留下字条，告诉方应止，如果方应止不回来，凌霄派就是下一个归雁门。
听到这，殷梨攥紧衣袖，咬紧牙关。
虞渡师兄当时在想什么呢？方应止在醒来那一刻又在想什么？
何其荒唐，居然还是虞渡和方应止的牺牲与痛苦换来了他们尚且在这世上度日。
“应止找到我，告诉我，他想杀了右护法，烧了右护法宫。我告诉他，去给虞渡报仇吧。
明明是我的错，为什么在那时要把责任抛给他呢？现在看来，他全都做到了。”
这天之后，殷梨连满天火光的梦都没再做了，他的生活像是开始逐步回到正轨，也愿意向正盟的人不厌其烦地复述潜伏的惊心动魄。
不，其实除了最后那一日，其实没有哪一天他活在危险之下。
他也学着办理公事，凌霄派许多繁杂事务他都打理的头头是道，不好解决的弟子纠纷也四两拨千斤地解决；
什么都能做好是大家对他的评价，他也只一笑而过。
哪怕是卧底多年的孙墨衔也要佩服殷梨整理卷宗的思路，暗自可惜殷梨和柳音舟被卷宗埋了，出门也上哪都被认出来是大英雄，这下是不能再随意出门历练了。
在魔教接连损失两大主力后，颓势已久的正盟也连着好几个日夜展开针对魔教的计划。
孙墨衔柳音舟殷梨这三位当然是到场的，一个凌霄派居然出了三个奇才，众人无不为之惊叹。
期间张叙寒跑来看他了好几次，或许是还在担心他，二人右护法宫共患难已经是生死之交，殷梨自然不会敷衍招待。
“殷大侠……你是不是还是在想那个右护法啊？”
殷梨想告诉张叙寒，其实那个人有名字，他叫方应止，可最终只是归于嘴边岔开话题的其他话语。
不要让“右护法”这个名头再沾染上方应止了吧，他就只是作为方应止走，右护法已经在右护法宫随着那些腐烂被付之一炬。
计划很成功，魔教迎战打败，退避北方，南方和中原再也不会在明面上收到赤月教的干扰。
局势一片大好，殷梨的声望也越来越高。
可就在殷梨以为自己这辈子大概都这样过去时，一位意外的人找上了他。
“……右护法管事？”
这位没什么存在感的昔日右护法管事在他采买东西时拦住他是让他意想不到的，他以为这位管事也已经葬身在了火海里。
这点方应止做的非常决绝，把所有人都留在了火海，包括他自己。
“方应止有东西留给你。”管事面色急切，“这些东西都是他特意存放在江南的，就是为了给你看。”
无味的日子似乎被管事这句话打破，撕开殷梨平静的表象。
就那样问也不问便跟着管事走的殷梨后知后觉，原来他淡然处之的表象下，是悄然诞生的麻木。
“请和我来吧。”
绕过好几个小巷，踏入一间古朴小院，管事带着殷梨向后院地砖下的密道走去。殷梨不疑有他，快步跟了上去。
暗道里漆黑一片，却没有灰尘碎屑，能看出打扫之人很是用心。
“我们到了。”
走到尽头，管事顿住脚步，转过身来。
油灯的光渲染着他与殷梨周身，在黑暗中照明。
管事沉默着拿出钥匙捅到暗道尽头锁眼中，待门被推开，又是一番别样景色落在殷梨眼中。
“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他的密室。”管事未提其名，但殷梨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踏入密室，殷梨连握紧的拳都在微微发抖。他嗅着空气中陈旧的木香，这熏香和方应止宫内如出一辙。
味道还萦绕在鼻尖，可那个人却已经带着所有疑问和过往深埋黄泉。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知我心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