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风卷云涌 “反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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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你们孙师兄是个好人就是了，他冒名顶替了左护法一个探子，而左护法想搞死我，就把他派进来了，不然你们的名额哪来的，右护法宫又不是漏洞。”
兜兜转转，这居然还是个环。
因为方应止叛逃成为右护法，所以孙墨衔才冒名顶替左护法探子；
因为左护法想要构陷方应止，所以孙墨衔可以得到右护法宫两个入选名额；
因为柳音舟殷梨进来了，所以有了今天。
仿佛一切都是宿命，就是为了今天。
“说实话啊，那段剑舞只是我突发奇想的，”大概是心力衰竭下，方应止也开始一五一十什么都往外面倒，“我知道孙师兄一定会塞正盟的人，我就想看看来着……
结果看到个无论招式还是重心都像你的，我就以为，丁敛是你带出来的呢。”
说到这，方应止低低地笑了，“你恨我之极，我便想着，保全一次正盟的人也算是给你的交代了。”
他说到一半，便打住了话头。
“只是你没想到，也不敢想他就是我？”殷梨不自觉地替方应止续上了下半句。
“……哈，”方应止苦恼地笑了，“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好说的，殷梨，我说我从来都绝无二心，你现在能信我了吗？”
看着方应止此刻这般凄凄惨惨的样子，殷梨咬唇，赌气般撇过头去，“先活下来再说吧，回凌霄派到师父面前去，有的是时间给你解释。”
“啊，师父。”听到这里，方应止眼睛又亮了亮，却还是再度黯淡下去，“他老人家被吓得不轻吧，虞渡师兄，我没能在右护法面前护住他，我很抱歉，所以我答应了师父给他报仇。”
“所以你杀了右护法，自己成了下一个右护法？”从始至终都安静的张叙寒忍不住开口发问。
“是啊，”方应止长叹一口气，“我不当有的是人当，还有用活蛊造一个的，不如我这个从小就被他种蛊的上呢。”
这句话终于是将方应止虚假的身份撕开了道口子，让殷梨得以从中窥探到他的过往。
只是现在太迟，前路也太暗。
一路无言。
“左护法也跑不了。”不知走了多久，方应止再度开口，声音暗哑，“他自以为我只是呈一时之能，但，我真正留给他的，是孙墨衔布的局。
现在外头正盟多半是到山脚下了，他以为在和我们玩螳螂捕蝉，殊不知，黄雀在后啊。”
往昔大家都笑孙墨衔固执呆板，可谁都没想到他才是凌霄派最能忍的那位。
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但冒名顶替又被信任到这种程度，他付出的绝不比任何一个人少。
“我们上去。”走到尽头，暗道果然被堵上了，后方又有烟雾被人为地放进来。
对于左护法赶尽杀绝的行为，殷梨没太紧张。
这本来就是用来拖时间的权衡之计，现在上去了断也好。
暗渠尽头的挡板被殷梨一剑劈开，殿内光亮刺进来的那一瞬，浓烟和冷风也跟着灌了进来。
他先探出头，确认四周无人才把方应止拉上来，张叙寒紧紧跟在最后。
还没走几步，拱门处，一抹灰蓝色身影便缓缓踱步而出。
左护法站在拱门下，手里捏着那把折扇，笑得温和，“右护法，这出戏，你演得可真够难看的。”
殷梨赶忙把方应止和张叙寒往身后挡，剑尖直指左护法。
左护法自然是没看殷梨，他的目光落在方应止脸上，看着他七窍流血的惨状，轻轻摇了摇头：“同心蛊反噬也要拼死一搏，结果连我这几个心腹都没杀干净。值得吗？”
“值不值得，你一会儿就知道了。”方应止靠在殷梨背上，声音沙哑，却还带着那股子气死人不偿命的调。
“死鸭子嘴硬。”左护法冷笑一声，身形暴起。
他的近卫都去暗道内放烟了，可面对如今强弩之末的二人和初涉世事的张叙寒，左护法已是绰绰有余。
既然是护法，武功又会差到哪去。
殷梨迎剑格挡，但左护法的速度极快，只过了三招，殷梨就被他掌风扫中，踉跄后退。
“殷大侠！”张叙寒在旁边急得冒火，但他自知武功低微，不敢贸然上前。
福至心灵，他看到了废园地砖缝隙里散落的几根粗重的铁索，大概是当初修缮时留下的。
张叙寒急中生智，跑过去扯起一根铁链，借着假山的掩护，猛地横在地上，自己也狠狠砸在地上。
左护法正要追击败退的殷梨，脚下被铁链一绊，身形滞上一瞬。
就这一瞬，殷梨咬牙稳住步子，反手一剑刺回，逼得左护法侧身闪避。
“有意思。”左护法轻笑一声，没去管张叙寒，而是一掌拍向殷梨的胸口。殷梨横剑去挡，却被这一掌的巨力再次震飞，撞碎了假山上的盆景。
而趁这个空档，左护法终于不再管殷梨，转头直逼方应止。
方应止连站都站不稳，只能眼睁睁看着左护法的折扇如利刃般划向自己的咽喉。
他勉强侧身，折扇生生削掉了他肩头一片血肉。
“方应止！”殷梨刚爬起来一半，见此目眦欲裂。
左护法笑意森冷：“右护法，这一局，是你输了。你死后，我会把你的尸体挂上总坛的城头，让全教上下看看，这就是忤逆我左护法的下场！”
他收起折扇，对准方应止的心口，狠狠刺下。
“噗嗤——”
精铁折扇穿透血肉的声音响起，殷梨脸色煞白，倒在地上的张叙寒也倒吸一口凉气。
可左护法的笑容，却在这一瞬间凝固。
他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腰腹——一个半截被削断的竹笛，正深深地捅进他体内，出于方应止之手。
“你……”左护法一把推开方应止，身形摇晃着后退两步，拔出那半截竹笛，鲜血瞬间涌出。
“我好歹，也是赤月教的右护法。”方应止大口大口地咳着血，但脸上却带着近乎癫狂的笑，“我身上的毒，你以为只有蛊吗？我的血也是啊！”
蛊虫越毒，药引也需要越毒，方应止短时间内可做不到像赤月教主那样搜刮材料。
但他的血本来就有毒性，那就不断把他的血越变越毒就好。
“你这个……疯子！”左护法捂住伤口，面色瞬间惨白，折扇掉在地上。
他想要提气，却觉得五脏六腑一阵绞痛。
冷冷地看了一眼倒地的方应止，左护法刚想再砍上几下，却是一道剑光从后方袭来，他躲闪不及，被砍中了左肩。
原来是殷梨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运气挪移至左护法身后，冷眼蓄势待发这一剑。
而张叙寒也彻底是拿出了不要命的气势，捡着地上的剑对准左护法，眼里再无畏缩。
如此情况下，左护法咬牙，觉得还是先解毒，没必要和几个将死之人再战，便转身几个起落，消失在尽头。
其实完全是在硬撑的殷梨没有再追，只是扑到方应止身边，一把扶起他。
“方应止！方应止！”
“左护法中了我的毒，他跑不远了，剩下的，孙师兄会收拾……”
“够了，谁听这些！”殷梨终于是怒道：“你不出去我和张叙寒还要出去，我们三个先活着出去啊！”
“殷梨啊。”方应止眼中带笑，嘴角残红却缓缓流下，一如宣纸上那一撇朱砂色。
殷梨慌了神，无论恨还是爱，无论怎样，方应止都不该就这样死掉。
他不该是这样的结局，怎么说都不应该。
“你不能就这样死了！”殷梨久违地感受到惊慌，他拉住方应止衣袖，肩上却承重起来——
已经残破不堪的方应止将头倚在殷梨肩头，脸上带笑 ，“殷梨，这世上只有你，只有你有资格送我走上最后一程……”
巫蛊之毒谁来都没办法，再加上方应止身受左护法那一剑重创，便更加迅速。
“你闭嘴！”殷梨气急，抓住方应止衣领，攥得指节发白，“你怎么能就这样死了，你不能死！”
他好像在此刻就只会说这句话了，反反覆覆，吐露不出其他话语。
“我知道……”方应止努力让咬字清楚，抬手握住了殷梨攥着他领子的手，“我知道你最在乎什么，我告诉你，我、不是……”
“不是什么？”殷梨赶忙凑近，几乎是将侧脸贴在方应止唇上。
“我不是骗子。”方应止终于笑了，那样释然，带着轻舟已过万重山的解脱。
他气息断断续续，微弱如白日萤火，中间湮灭在白昼中，不见其光辉。
可殷梨不愿，也不愿想。
他拼命抓着方应止衣袖，连眼泪是什么时候落下去的都不知道。
“我才不管，你要和我回凌霄派，你要回去的！我还没说原不原谅你！”
“可我……我无法原谅，让殷梨这样难过的我呀……”
方应止脸上还是在笑，可那双总是充满想法的眼已经先一步失去光彩。
“能不能，最后……让我再叫一声小师兄？”
不能答应将死之人的愿望，殷梨知道的，如果答应他们，那口气就会散掉。
可是看着方应止前所未有的样子，他嘴唇微动，泪已决堤。
点点滴滴，落在方应止面颊，顺着轮廓再度流落，像是一场瓢泼大雨，落在二人那残破不堪的命运上。
“……好。”
“小师兄，”方应止脸上笑意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情绪殷梨也无从判断，“我想回去，我想回凌霄派。”
天地之大，何以为家。
那为何天地如此之广袤，却让人无以为家？
殷梨尚未作答，方应止却攥紧他的手，用尽最后的气力，将殷梨手中的剑柄一点点握紧。
“小师兄，送我最后一程吧。”
只能是你来送，只能是殷梨。
左右护法相斗，左护法死于魔教内讧，右护法死于殷梨之手，殷梨保全盟主之徒，杀了魔头，这是多完美的一个故事啊。
现在就该让这个故事落幕，它或许或传颂千古，或荡气回肠，但它不属于方应止。
“小师兄，人来时都不过孑然一身，那么死也什么都带不走。”
或许在曾经的春日，方应止曾笑着对他道：“死，不足惧；但是什么都没留下，可就太可惜了。”
那时春光无限，殷梨迎着暖阳找上在树梢上惬意休整的方应止，本想训斥他偷懒，却不由被他的话牵走思绪。
“那你想留下什么？”
“我？”
方应止从枝头一跃而下，带来一阵风，将这枝头绿叶振得沙沙响。
无限碧色落在殷梨眼中，携带春光，将方应止眼底的情意随着玩笑般的话语一并倾泻而出。
“我想要，小师兄永远记得我呀。”
只是一句，一语成谶。
等到柳音舟孙墨衔领着正盟援军踏入右护法宫，都不禁因里面血流成河的场面而皱眉头。
来的人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但此刻都要为里面尸山血海，残肢乱飞的场面倒吸一口凉气。
人间地狱，每个人都不禁这么想。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风卷云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