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血溅三尺 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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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梨一路绕开可能遭遇杂兵的路线，冲回自己住的偏房。
门锁被撞开的瞬间，里面传来张叙寒惊恐的一声“谁”，甚至还抄起把椅子。
“是我。”殷梨反手关上门，一把夺下他手里的椅子，“小张，你现在紧紧跟着我，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一开始张叙寒还被他苍白的脸色和身上的血腥味震到，看着殷梨的眼睛，他的担忧在此刻胜过了恐惧,“大侠，你流血了！”
流血对江湖中人来说当然算不得大事，甚至司空见惯。
但张叙寒还是头一遭亲眼看见有人在他面前被伤的这样严重，血染红了胸口衣裳。
“没事，暂时不碍事。”殷梨动用内功将身体调整到了最好的状态，就算日后身体损伤会加剧，眼下也只能如此。
殷梨带他走出偏房，钻进右护法宫地下那条用来运送物资的暗渠。这里面又黑又窄，弥漫着一股霉味，但按照现在混乱的局面来看，这里是安全的。
顺着暗道走，前方的路居然被堵死了，只有一个上去的道路。
正犹豫着，地面上又传来动静，殷梨心知这是到了方才宴会所在地的地底下，便屏息凝神，示意张叙寒也这样。
张叙寒会意，点点头，用力捂住口鼻。
地面之上，满堂魔头蓄势待发，方应止却是冷笑，“勾结正盟？好啊，左护法，说我勾结，那我就勾结给你看！”
下一瞬，方应止猛然抽出腰间竹笛，放在唇边——
“快阻止他！”回过神来，左护法一向算得上镇定的假面终于有些裂开，右护法用笛声催动蛊虫是赤月教不少门人终身恐惧的能力。
右护法为教主代行刑罚，为门人种下蛊虫的同时，自己身体里也种着蛊虫。
这种蛊名为同心蛊，母蛊在教主手上，子蛊埋在右护法身体里。
历代右护法都不长命，逃不过被下一任杀掉的命运就是由同心蛊而起。
蛊虫短时间内可以帮人飞速提升功力，但极其消耗精血，随着时间推移将渐渐产生眩晕、幻觉和疯癫的迹象。
换而言之，方应止的笛声可以让别人生不如死，可一旦起了残害赤月同僚的异心，他体内的蛊虫也会反噬，从而让他的身体感受到凌迟之痛，最终心肺衰竭、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疯子……”左护法是想过他勾结正盟，但没想到方应止这样疯狂，自己痛苦不活了也要让别人难受！
当方应止笛声响彻全场，左护法才发现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就现在而言，历代右护法的控蛊技术都没有方应止来的厉害，只是过了半会，在场不少人就眼神溃散，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直抓胸口衣物。
那驾驶，像是要把自己胸口那块肉挖出来一样。
笛声悠扬清越，只是看着台下众人扭曲痛苦的反应，反而是透出诡谲。
“不对！”一直到带来的近卫聚集在身边，左护法才灵光一现——
“我和带来的近卫都没什么反应，方应止催动的不是教主的蛊！”
似乎是看出左护法在想什么，方应止对上他目光，其中只余嘲弄。
一行血泪自方应止眼中流下，七窍流血的前兆在他身上开始展现，可这和正常发作的速度全然不同。
正常来说，无故催动蛊虫这么久，方应止已经要变成个血人，心肺俱损而亡了！
“是酒有问题。”想清楚后，左护法沉着脸，将手中折扇缓缓打开。
“什么？”地下的张叙寒听着上方动静，不由凑近殷梨求个安慰。
地面上鬼哭狼嚎的声音混着清亮的笛声，让人毛骨悚然。
“是酒里有方应止下的蛊虫。”殷梨了然，也总算是知道了方应止前些日子调查归雁门干什么。
归雁门被杀空就是先有蛊毒入侵，一点点发作而来，从而蛀空整个宗门，让魔教得了空隙趁虚而入。于是方应止也学着魔教将蛊虫下到酒里。
而左护法因为生性谨慎，且一开始就不怀好意而来，自然是不会喝右护法宫的酒。
“想明白了吗？”方应止放下笛子，冷眼望着左护法，“你那探子，貌似是被人冒名顶替的啊。”
左护法有没有想明白殷梨不知道，但他却突然有了头绪。似是福至心灵，将往昔种种串联在他眼前走马观花。
有没有可能，方应止的确是真情实意的？
不等殷梨再细揪思绪，上头又有了新动静，且比之前来得更加惨烈。
在蛊虫的控制下，那些喝了酒的开始攻击没有或喝得不多的，场面一片混乱。
不知是谁撞倒了烛台，那烛火顺着点燃了帘子，浓烟扩张。
地面上，左护法望着周遭混乱，却是缓缓扯出一抹笑容，慢条斯理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身边的几名近卫瞬间拔剑，剑身交叠，将左护法保护起来。
“退到偏殿去。”左护法声音平缓，甚至带着嫌恶的冷淡，仿佛这满堂的惨叫不过是一场肮脏的闹剧。
几名没喝酒的魔教头目见状，连滚带爬地想往左护法身边凑，企图寻求庇护。
“左护法！救救我们！”
左护法眉头微皱，旁边的近卫立刻会意，剑锋向前一逼：“滚远点！”
随着大门被近卫一脚踹上，偏殿的厚重木门将正殿的鬼哭狼嚎隔绝大半，将那互相如野兽的撕咬隔绝在门后。
“我们先走，场面混乱成这样，方应止控制不了的，等着段峰把人带回来就行。”
近卫迟疑了一下：“大人，右护法那边……”
“右护法活不成了。”左护法连眼皮都没抬，“同心蛊反噬，神仙难救，他也就逞一时威风了。”
他顿了顿，用折扇轻敲手心，目光阴狠：“我要把正盟人的人头扔在方应止的尸体旁边，让全教上下看看，这就是勾结正盟的下场。”
而在此时的地下暗渠，殷梨已经带着张叙寒摸到了出口。
这里是正殿侧后方的一个废弃通风口，位置极其隐蔽。殷梨顶开头顶的石板，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烧焦的烟味瞬间涌了进来。
“捂住口鼻。”殷梨低声吩咐了一句，率先翻了出去。
正殿里已经是一副人间地狱的模样。
浓烟滚滚，火光四起，到处都是扭曲抽搐的躯体，鲜血在地上汇成了细流。而正殿中央的高台之上，方应止还站在那里。
笛子已经掉落在脚边。他低垂着头，长发散乱地遮住了大半张脸。从他捂在胸口的那只苍白的手背上，能清楚地看到黏稠的血液正在往下滴落。
一滴、两滴，砸在他白色的衣襟上，触目惊心。
“方应止！”殷梨下意识地喊出声，正要冲过去，却忽然察觉到侧方有异动。几名杀红了眼的持刀魔教教众正穿过浓烟，朝他们逼来。
这些人都是被蛊毒催到出现幻觉的，哪怕笛声停止，也不死不休。
殷梨一把将张叙寒踢在掩体后面，自己转身就和敌人迎刃相向。
由于受了内伤，加上殷梨本来就不是力量型、对面人又多又是完全不怕痛的疯子，他手中剑刃也最终在围斗中被击飞，被逼至墙角退无可退。
就在殷梨准备徒手殊死一搏时，高台上的方应止却精准地捡起把剑掷出。
那把细剑猛地飞出，带着破空声，被殷梨一把反手抓住。
一拿到剑，殷梨便顺势向上捅，将人喉咙捅了个对穿。
笛声再度响起，几个杀红了眼的魔头脸上痛苦之色愈加明显。他们丢兵卸甲，几乎是抱头鼠窜。
殷梨抬头，只见方应止脸上的血痕还在往下淌，顺着下颌线滴落。趁着这个空隙，他几步冲上高台，一把抓住了方应止的手腕。
“你疯了，你……”殷梨看着他七窍流血的惨状，喉咙里那句骂人的话怎么也吐不出来。
“殷梨。”方应止被他扶住，身体终于卸了力，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殷梨身上，“我就知道你命大。”
“闭嘴。”殷梨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撑着他，咬着牙，“要死也别现在死。”
张叙寒从掩体后面探出头，努力不去看面前的尸山血海，只看着高台上的两人，咽了口唾沫。
事已至此，殷梨转过头，看着张叙寒：“左护法在偏殿，但他一定会派人去后门堵我们。我们要想办法走。”
“就这样走？”张叙寒结巴，“但大侠你带着他……”
“走。”
殷梨架着方应止，从高台上跳下来。
一行三人在浓烟与混乱的掩护下，暂时先钻回地下暗渠。
“大人，要去追他们吗？”
“不必。”左护法嘴角勾起一个阴冷的弧度，“派人把右护法宫所有的出口都封死。想办法禀报教主，就说，右护法方应止，勾结正盟，意图谋反，现已被我当场揭发，带着正盟探子畏罪潜逃。”
“方应止能撑到什么时候，就看那位正道大侠，愿不愿意为了一个半死不活的魔教右护法，搭上自己的命了。”
“左护法现在一定很得意。”
左右护法都是脑子灵光的人，方应止哪会不知道左护法打的什么算盘。
他凑到殷梨耳边，低声道：“别怕，孙墨衔大概已经去搬救兵了。你让柳师兄也跑出去了吧，他们还有可能凑一块呢。”
看着方应止这完全苦中作乐的样子，殷梨忍不住道：“闭嘴吧，之前怎么吓我的？不是说孙师兄是……叛徒吗？”
他本来想说“和你一样的叛徒”，但想到方应止如今的行为和自己的猜疑，还是咽了回去。
殷梨不想听是因为有所判断，但张叙寒好奇心重，哪怕强敌当前依旧好奇心不死，反复打量着方应止这位魔教右护法，几乎是想在他脸上看出个洞来。
“这位小友，”方应止开口：“想问什么就问。”
“啊，”张叙寒一下就把想问的倒了出来，“孙师兄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这个啊，”方应止沉着眼，最终归为无奈的笑，“说来话长。”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血溅三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