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差之毫厘 孙墨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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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墨衔从西山下来的时候，天是蒙蒙亮的。
镇子东头有间药铺，掌柜正蹲在柜台后面碾药，听着孙墨衔推门动静便朝后屋努了努嘴。
顺着掌柜意思进后屋，孙墨衔便把身上那件沾了火药灰的外衫脱下来，换了件干净的，又用冷水抹了把脸。
换好衣裳，孙墨衔便顺势坐到桌前，摊开张纸，拿起备好的笔墨开写。
“致左护法……”
“右护法宫内有正盟人士潜藏，其名，丁敛，罗舟。
“右护法知情不报，有勾结正盟之疑，望左护法核实。”
接下来的每句话都只是围绕着这句核心润色，直至孙墨衔将完成的密报压在烛台下，拂衣而去。
他知道，马上就会有他想要的结果了。
宫内，殷梨毫不费力地把张叙寒领出正堂。拐过两道廊，进了自己那间偏房，反手把门关上。
跟进来的张叙寒因为在地上跪久了，腿还酸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嘴唇哆嗦了半天也没敢求证。
“小声点。”殷梨压着嗓子，顺手把窗也掩上，这才堪堪和张叙寒说话。
“大侠怎么——”张叙寒上下指着他那张陌生的脸，惊讶无比，“你也太厉害了吧？！都混到右护法周边了，他还那么听你话！”
“等等。”忽略张叙寒的话语，殷梨言简意赅，“先别说，听我说。”
张叙寒立刻把嘴闭上，但那双眼睛无法将情绪阻拦，只是不加遮掩的将好奇袒露出来。
“孙师兄在哪？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说到这，憋了一肚子的张叙寒直接一口气往外倒，“他让我自己找地方躲，我就装成山下的人，说看见他背着大框子上山了。他们就信了，把我带上来了。然后我就到堂上了！然后我就看见你了！”
他有些语无伦次，相同的句式都重复上许多次。
殷梨皱眉，先安抚张叙寒情绪，为他倒上壶茶水，看着对方喝下才继续追问，“他干什么去了？”
“不知道。”张叙寒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也在想呢。”
张叙寒是不可能在这种事上隐瞒或说谎的，殷梨深知如此。
那孙师兄干什么去了？按照计划，他应当带着张叙寒功成身退，找个地方躲起来啊？
殷梨没让张叙寒接着想，也不在这里浪费时间。“跟我来，先躲我住的地方。”
张叙寒手忙脚乱地跟上殷梨，嘴上却不停，“那右护法那边，你怎么交代？他会不会……”
“我自有说法。”殷梨打断他，“叙寒，剩下的事不用你管，本来没想到过你还会这样绞进来的，对不住。”
张叙寒拼命摆手，“不不不，殷大侠，要不是你刚刚解围，我真的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那孙师兄到底是去干什么了？什么事情紧急到让他把盟主的徒弟都丢下，孤身一人走掉？
他刚想到这儿，外面就有人叫他。
“丁敛。”管事的声音穿门而来，“右护法传唤。”
听到声音的张叙寒一抖，殷梨只是要他在里面调整 ，自己则整理衣襟，拉开门：“有劳管事。”
到了书房门口，管事抬手示意他进去，自己退开了。
这个管事总是保持沉默，只有在方应止传唤的时候才会出现一般。但殷梨却总觉得这个管事给他一中微妙的感觉。
不再多想，殷梨推门进去。他进去就看到方应止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是一叠文书，但他的目光却只是落在自己手上，不知在想什么。
那枚白玉印已经不在，大概是被他收回了锦囊。
谁敢想，在三人对峙之际，方应止的行为让他们摸不着头脑。
方应止居然把右护法印就那样随随便便给了殷梨。
“一个印而已，你们想拿它去做什么？”
“丢给我们了才问？”
方应止直戳了当：“你们不会想要用右护法印伪造文书骗左护法吧？”
殷梨：“……”
“这可行不通。”方应止道：“你们正盟都太小瞧左护法了，连我都能猜到，何况左护法。”
殷梨刚要再开口，外头就来了传唤的人。
谁都没想到，方应止让殷梨继续假扮丁敛，甚至越显眼越好。
“你之后会知道为什么的。”
那时方应止只是这么说，现在把他叫过来，看来是要解惑了。
“坐。”方应止头也没抬，下巴朝旁边一张椅子点了点。
殷梨站着没动，他始终是那样带着戒备，不愿再接近方应止，也不怎么想搭理他。
“好吧，站着也行。”见殷梨不动，方应止搁下笔，居然也跟着站了起来。
殷梨皱眉，后撤几步，“你干什么？”
方应止耸肩，看着十分无谓，“哪有让客人站着我坐着的道理，对吧？”
“……泼皮无赖做派。”殷梨小声嘟囔，生硬道：“右护法到底想干什么？包庇正盟的人？”
他咧咧嘴角，“莫非右护法留着我们，是想要左护法到了献功？”
殷梨这话说得恶心人，毕竟左右护法一直以来关系都差的很，双方都看不上对方。
可方应止还是不咸不淡，好像这世上就再也没有让他动摇的事。
“哪里的话，殷梨，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牙尖嘴利了。”他只是笑，随即一句话却让殷梨的心沉入谷底——
“左护法已经来了，估计不过一个时辰，他就要来造访了。”
听到这个消息，殷梨咬紧牙关，不知道这是不是方应止诓他。
明明前些日子谁来说都是左护法会在宴会后几日到，怎么在方应止嘴里就成了现在。
“不骗你。”方应止轻叹一声，“可谁叫你们中间有左护法的钉子呢。”
方应止这么一说，殷梨倒是没怎么怀疑他想分裂正盟内部。方应止一向不会打明牌，还是这么明显的话。
“证据。”
“殷梨，不用证据。”
话音刚落，便有人来报：
“报告右护法，左护法带着三名近卫来了，现在就在山脚下！”
“啊，晩预估了一时辰。”方应止笑吟吟地摩挲着下巴，日有所思，“下一步应该就是指责我包庇正盟了吧？”
他转头，看着相当可惜地对殷梨开口，“殷梨，你们正盟是个漏风墙啊。”
联想到最近异常，殷梨面色不太好看，“你的意思是，孙师兄是那颗钉子？”
他在说出这句话后想过方应止说，我可没这么说，也想过方应止可能会沉默。
只是这回，方应止的话语让他为之一怔。
“殷梨呀殷梨，你是不是问我问的太自然了？”
这只是方应止一句调笑，殷梨便猛然发觉他和方应止的相处居然又回到了往日样子。
现下只是更过僵硬和冷淡而已，但基本框架万变不离其宗。
“……”殷梨想要问方应止现在这样暧昧的态度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却看着对方带笑面庞时缄默不言。
“不说就算了。”他这般开口，“有没有左护法的人我会好好向正盟反应的，就不用魔教右护法操心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剑拔弩张，连同宫里寒意都上去几分。
好在这时，管事快步走到此地，向方应止恭恭敬敬道：“右护法，宴会已经继续安排上了，西山爆破事小，但右护法要小心。”
“嗯。”方应止看着就是不打算小心的样子，毕竟都把罪魁祸首之一的殷梨和柳音舟藏这了。
“以及，左护法已经进了山门，带了三个近卫，没有提前递帖，来得突然，只怕来者不善。”
方应止倒是一副预料之内的样子，只转头对殷梨道：“你先别露面。”
“怎么？我造访此地，右护法是不欢迎吗？”
那是个中年男人，身形清瘦，穿着一身灰蓝色的袍子，走路不快不慢，脸上带笑，看着像个温文尔雅的教书先生。
常人只怕很难将他与魔教左护法这个身份联系在一次，但此人就是那心狠手辣的魔教左护法无疑。
方应止在正殿主位上坐着，没起身，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左护法来得突然，没来得及备茶。”
“不必。”左护法在客位上坐下来，语气温和，“听说右护法宫前几日出了点事，我正好路过，来看看。”
“路过。”方应止重复了这两个字，笑了一声，“左护法路过得倒是巧。”
左护法没接这句，话锋一转：“听说西山火药炸了？”
“炸了。”方应止说，“几个不知哪来的蟊贼，管事已经在查了。”
“蟊贼。”左护法点头，“我那边也听说了一些事。右护法有兴趣听听吗？”
他这话说得轻巧，偏又来者不善。
“哦？”方应止挑眉，“愿闻其详。”
见方应止这样回答，左护法眼中笑意愈深，随即缓声道——
“听说，右护法宫里藏了两个正盟的人？”
此话一出，虽说声音不算大，却如惊雷炸响，叫满堂皆惊。
站在方应止旁边的殷梨攥紧袖口。这和方应止说的分毫不差。
方应止脸上看着意外：“左护法何出此言？”
“我就不绕弯子了，右护法。”左护法冷笑，“你也有所察觉吧？这右护法宫可不是不透风的墙。”
方应止不咸不淡道：“既然直说，左护法就直说要做什么，别误了宴会呀。”
一边的殷梨看着他们两个这样绕弯子，只能感慨都是精于算计的。
“怎么会。”左护法看着相当真诚，但也只是看着了，“教主可是在时时刻刻在看着这场宴会呢。”
除了这间正殿，其余地方还是载歌载舞，乐声不断。
殷梨心知这是魔教大宴之一，宴会时长七天，这才不过第三日。
与此同时，方应止示意殷梨先撤，殷梨也不含糊，迅速告退在几人眼皮子底下。
他得去通知张叙寒和柳音舟，左护法居然提前到来。
这也就意味着，左护法并不信任右护法，且想要把方应止换下去。
或用勾结正盟，或用办事不力这个由头，怎么看都是方应止要吃亏。
是右护法宫里出了问题，左护法随便借题发挥就好。
也不知道左护法知不知道准确的名字，知道就糟了。
越过宴会，殷梨运用功法轻巧地穿过一个个魔头，假装有右护法急令的样子。
“柳师兄！你快想办法出去，把左护法提前到来的消息传给正盟！”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差之毫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