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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阴差阳错
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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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发展就像计划之中那样,殷梨作为舞者的一员潜伏在右护法宫,等着行动开始。
只是麻烦的是作为舞者,难免被传唤出去献舞。
不过这点殷梨在始终无人传唤他之后稍稍放心了些。
那些人哪喜欢看他舞蹈弄枪的,天天打架就看了个够。
比起剑舞,还是美人轻纱软舞更容易被叫出去。
殷梨其实不太会正儿八经地跳,只是胜在肢体协调性好,跳起来怎么样也看得过去。
计划两套,一套是殷梨被选上采用的第一顺位,一套是殷梨没被选上采用的备用。
现在殷梨被选上,计划也顺心许多。
柳音舟会想办法和他保持联络,只是省去那些言语,免得招来麻烦。
直到——
“我?”
看着传唤名册,殷梨面上镇定,心中却疯狂想着对策。
“是,就是你。”
嬷嬷接过名册,笑得见牙不见眼,“居然是远道而来的左护法近卫要你去,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左护法近卫。
听到这,殷梨眼神一凝,“左护法来了?”
“他大人当然没来,是他的近卫段峰大人来了。”
“……”殷梨自知言多必失,便不再多言,只是眼睛扫过名册,也不再推脱。
左护法近卫就是左护法的影子,代表着左护法;右护法近卫同理,只是右护法宫一直没选拔。
现任左护法近卫段峰是个极其刚愎自用的性子,自持武功高深,不喜欢思考太多弯弯绕绕,倒是和心思深沉的左护法形成鲜明对比。
柳音舟和殷梨在游历时对上过段峰,只是那时周边恰有老前辈坐镇,段峰也不会无缘无故和他们过不去。
现下段峰突然到来,虽说是打了个殷梨措手不及,但仔细想想其中还是存在好处的。
都说富贵险中求。那他又为什么不能从段峰口中套出左护法的信息。
等到殷梨正式接待段峰,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接见段峰的地方在一间偏殿,殷梨顶着舞者身份,不能抬头和段峰对视,也不能主动开口,一切都由段峰决定。
“抬头让我看看。”
段峰坐在偏殿主位上,手里转着一只茶盏。他面容普通,乍一看没什么记忆点,唯独身上杀气叫人胆寒。
殷梨躬身应“是”,心中开始拨算盘。
自方应止上台来,左护法那边便愈加猖狂。
方应止不管事也不爱管魔教里的那些关系,什么都丢给管事,自然也无形之中让左护法那边气焰更盛。
魔教可从来不是铁板一块,现在段峰敢直接越过管事来点他,就证明左护法那里根本不怵方应止。
“你这样的人,当舞者可惜了。”
一舞终,案上茶水却点滴未动,段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殷梨,而殷梨易容后的那张脸比段峰更没记忆点。
听到段峰的话语,殷梨垂着眼没接话。
“凌霄派有个叫殷梨的,你听说过吗?”围着殷梨转上几圈,段峰忽然道,“近三年名声不小,专杀我教中人。剑法利落、身段较轻。”
殷梨面上看不出异常:“听说过。”
“你跟他有点像。”段峰放下茶盏,目光沉沉,“不过你这张脸比起他还是有差距。”
他站起身,走到殷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殷梨不后退也不抬头。他能感觉到段峰的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肩颈,再滑到手腕。
恶心。殷梨想着,在心里把对方捅刀一万遍。
“这舞蹈弄枪的招式倒是有几分样子,”段峰开口,声音压低了些,“要不要和我走,。”
这当然是不行的,殷梨得拒绝。如果他答应,他就要离开右护法宫,任务全盘打乱。
怎么拒绝又是门学问了,最好是能祸水东引右护法。
但殷梨还没来得及开口,偏殿的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
有人走进来,身上带着正殿的熏香味,绕过殷梨那一瞬让殷梨嗅到了这样独特的香气。
殷梨眼角余光扫到那道身影的一瞬,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他听见脚步声不紧不慢,一步一步,走到段峰身侧。
“段近卫。”进来的方应止一身白衣,墨发披肩,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右护法宫的人,你倒是挑得顺手。”
见方应止亲自来,段峰笑容也不变:“右护法大人,一个舞者罢了,您若舍不得——”
“舍不得。”
方应止接了这三个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他站在那儿,微微侧头,像在打量段峰,唇角又带上笑。
段峰的笑收了收:“大人这是何意?”
方应止嘴角上扬,笑意不达眼底。
“我的意思是,”方应止慢条斯理道,“段近卫大老远从总坛赶来,不歇息,不递帖,先跑来我偏殿里挑一个舞者。这事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左护法那边缺人缺到要从我这儿捡。”
段峰脸色微变:“右护法言重了。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
方应止打断他,语气明明完全算不上重,但就是无形中给人压迫感。
“你想要人,可以。但得先问过我这个右护法愿不愿意放。”他顿了顿,偏过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站在殿中的殷梨。
殷梨低着头,他感觉到方应止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上一瞬,很快便收了回去。
“而我的回答是,”方应止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段峰,“不行。”
段峰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笑了一声,拱手道:“既然是右护法的人,那我就不夺人所爱了。”
“段近卫明白就好。”方应止不去理会他言语里的挤兑之意,反倒是平静地顶了回去。
面色不虞的段峰退出去后,偏殿门重新合上。殷梨还站在原地,两个人之间隔着半间殿距离。
还是不知如何直面方应止,殷梨低着头,攥着剑柄。
安静之下,殷梨总觉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
这颗心咚咚咚地响着,如同东风吹来的战鼓声,将往昔残红撕开,带回麻木现实中。
原来方应止说话就厉害,能把门派里那么多师兄师姐气死;
三年不见,现在成了右护法,当真是功力半分未退,反倒是气势上还加强不少。
方应止不动,殷梨也不动,而方应止一向最没有耐心陪人玩这种毫无意义的把戏。
果不其然,在这场沉默的对峙中是方应止先开口。
“叫什么名字?”
殷梨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波动,“丁敛。”
这是孙墨衔为他办好的假身份,习惯或性格他都可以完美复刻出来。
谁知方应止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反是道:“明白了,你走吧。”
眨眼间,殷梨悄悄抬眼看方应止。
魔教中人要么看着神色恹恹,要么癫狂嗜血,要么阴冷深沉。
可方应止这幅模样除了身上冷意,哪还和魔教挂的上勾。
他没了三年前的开朗和总挂在唇角的笑容,这张皮相的锋利之处才得以显现。
尽管如此,比起丧心病狂的魔教右护法,方应止看着倒是更像哪的世家公子。
上天真是造化弄人,居然让魔教的方应止生出这样一副好皮囊来,让他具有这样的欺骗性。
想起自己那样喜欢过他殷梨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不过面上他还是这样一副平淡无波的样子,甚至恭恭敬敬。反正日后这个祸害众人肯定不会放过,他殷梨又何须急着一时。
他转身走后,方应止只是摇铃唤来早早恭候在外殿的侍卫,“去把管事找来,我有事和他说。”
殷梨是在第二天早上知道自己被调走的。
嬷嬷来传话的时候,脸上笑成一朵花:“丁敛,你命真好。右护法大人亲自点名,把你调去他身边伺候。”
殷梨正端着一碗粥,闻言差点把粥给撒了。
好在嬷嬷只当他兴奋过头,没往心里去,“你快收拾东西,之后搬去另一边。”
殷梨平静地应了声“是”,不浪费地把粥喝完,便起身收拾东西。
昨天事刚过,方应止转头就把他调到了自己身边,这真是不知道让他说什么好。
殷梨一边叠衣服一边在心里把方应止骂了第三遍不止。
骂他多事,骂他管得宽,骂他小心眼。
但骂完殷梨又得承认 ,从方应止的角度看,这是一个完美的处理。
左护法近卫来点人,右护法把人要回去放在自己宫里,谁也说不出什么。
唯一的代价是,殷梨要天天面对方应止。
右护法宫的内殿比外殿安静得多。没什么人走动,也没什么声音。
殷梨被领到间偏房,离方应止的书房只隔一条短廊。
领他来的侍卫只说句“右护法大人有事会叫你”就再无交代,安静矗立在一边,如一尊安静的石像。
殷梨坐在房里,等了一上午。没有人来叫他。
他等到下午,还是没有人来叫他。
他等到傍晚,终于忍不住了。他推开门,走到短廊尽头,看见方应止的书房门开着一条缝。
里面亮着灯,倒出重重人影。
犹豫着,殷梨还是选择在门口站桩,不贸然进去。
不消半会,里面传来方应止那没什么起伏的声音,“站在外面做什么,进来。”
看,果然一开始就察觉到他了。
殷梨推门进去,只见方应止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卷东西在看。
听到推门声,方应止也没有抬头,只是抬手在案角一摞文书旁敲敲,“把这些按日期理好。”
真把他当下人随便使唤了这小子。虽然心里火大,但殷梨面上只能应声“是”,走过去就开始理。
两个人隔着一张书案,各做各的事。方应止看他的卷宗,殷梨理他的文书,完全没有殷梨曾经所想的腥风血雨。
他自以为再见方应止就该是不死不休的样子,可阴差阳错下,他们居然还是这样诡异地平静相处着。
明明恨之入骨,可还是能心平气和。殷梨都要佩服自己的定力了。
殷梨把那摞文书理完,放在案角,退后一步:“护法大人,理好了。”
忙于魔教公事的方应止终于抬起头看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中逐渐浮现出情绪来。
“你不知道清好这些直接送过去就好,不用和我说?”
殷梨:……
他看着饶有兴致,“上一次打扰我的那位已经坟头草都长出来了。”
这话像开玩笑,但结合魔教作风,殷梨怀疑方应止是在写实。
殷梨:他鬼才知道!他是被今早才抓壮丁抓过来的,他知道个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