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刀出鞘》银肆

6、审讯 审讯嫌疑人

　　他正盯着窗框比划角度，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憋笑。

　　“想什么呢？”张肆在一旁抱着胳膊，似笑非笑，“不会又想跳楼吧？高一那次为了逃避家长会，你也是这么干的——咱们的‘陆算盘’。”

　　陆禹盯着单面玻璃那头，那个低着头的嫌疑人，眼底浮着浓重的青黑。他没理会张肆的调侃，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刻意放慢、调整着呼吸频率。
　　只有他自己清楚，胸腔里翻涌的那股钝痛，快要压不住了。

　　苏妤用看智障的眼神扫了这俩货一眼，随即正色道：“别贫了。技术科刚发来尸检报告初步结论，还有现场提取的纤维比对结果。陆禹，这是你的‘弹药’，进去吧。”

　　陆禹接过那份薄薄的文件，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转头看向苏妤，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真的不能换个人？我现在的状态，怕控制不住情绪。”

　　“你是主侦，只有你最清楚这个案子的细节。”苏妤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眼底却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别硬扛，但也别怯场。我和张肆在镜子后面盯着，有事我们会喊你。进去，争取把口供拿下来。”

　　陆禹没再说话，推门而入。

　　审讯室里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嫌疑人陈炜坐在铁椅上，双手被铐在桌面上，指甲缝里还嵌着没洗净的黑泥。看到陆禹进来，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神闪烁，一直刻意避开审讯桌上方的摄像头。

　　陆禹没有立刻坐下，也没有拍桌子怒吼。他只是拉开椅子，无声地坐下，将那份尸检报告轻轻放在桌面上，正好压在陈炜的手边。

　　“陈炜。”陆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块撞击玻璃，“这是权利告知书，看清楚条款，没有异议就签个字。”

　　陈炜颤抖着手签了字，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一般，死死盯着那份报告，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别跟我装傻。”陆禹身体前倾，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对方的脸，“《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条规定，走私、贩卖、运输、制造鸦 片一千克以上、□□或者□□五十克以上，量刑区间是十五年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他顿了顿，手指在那份尸检报告上点了两下：
　　“现有证据表明，你不止涉嫌大宗贩毒，还存在为灭口故意杀人、事后抛尸毁证的重大嫌疑。如果罪名全部认定，数罪并罚，有判处死刑的可能。”

　　“我现在把法条摊开给你，不是吓唬你。”陆禹的声音平稳，却字字沉重，“法律里还有一条：如果主动坦白全部罪行，协助公安机关起获还没流入市场的大宗毒品，算重大立功表现，是法定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的情节。
　　现在能争取从宽的筹码，就握在你自己手里。”

　　陆禹的声音落下，审讯室里死一般寂静。

　　对面的嫌疑人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原本死死扣住桌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缝里还嵌着没洗净的泥垢。
　　他终于抬起头，眼神里那点自欺欺人的侥幸劲儿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对死亡的恐惧。

　　门口的辅警本来想进去送个材料，手刚碰到门把手，听见里面聊到量刑，手瞬间缩了回去，生怕打扰审讯节奏。

　　单向镜后面。
　　张肆看着里面被步步紧逼、满头大汗的男人，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孙子叫陈炜是吧？看着人模狗样的，干的事连畜生都不如。”

　　苏妤没回头，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审讯室里陆禹微微发抖的肩线，指尖已经放到了对讲机按钮上：“别废话，盯紧点。陈炜快崩了，但陆禹也到极限了。”

　　陈炜死死盯着陆禹，原本强装镇定的脸扭曲起来。他咬着牙，声音嘶哑地挤出一句：
　　“李……李警官，我只是个送货的，没想杀人啊。”

　　陆禹只是看了他一眼，冷声道：
　　“李警官？看清楚，我姓陆。”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眩晕猛地攫住了陆禹。
　　那些被他拼命压下去的画面在脑海里炸开，他的内心已经到了崩溃边缘。他下意识飞快瞥了一眼单向镜的方向——他知道苏妤他们就在那里。

　　苏妤从镜子里捕捉到了那个转瞬即逝、带着求助意味的眼神。
　　时机到了。

　　下一秒，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陆警官，”苏妤的声音冷得像冰，打断了审讯室里凝固的空气，“技术科刚传来消息，尸检报告还有一处关键物证细节，需要你立刻出去核对。”
　　这是一个再合理不过的借口，也是给陆禹递来的台阶。

　　陆禹如蒙大赦，借着起身的动作，迅速转过身背对着嫌疑人，快步走出审讯室，深吸了一口外面走廊里浑浊却自由的空气。

　　门刚被苏妤关上，陆禹脸上那层冰冷坚硬的面具瞬间破碎。
　　“别碰我，让我缓30秒。”

　　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头深深埋下去，额头几乎抵在冰冷的墙壁上。脊背弓成一张紧绷到极致的弓，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在拼命把肺里憋住的浊气、翻涌的恐慌一起呼出去。

　　张肆刚要开口打趣，被苏妤一个眼神制止了。

　　几十秒后，陆禹才慢慢直起身，抹了一把脸，目光重新投向那扇紧闭的审讯室大门：
　　“走吧，进去。苏妤差不多把口子撕开了，等我补最后一刀。”

　　还没等陆禹推门，苏妤就出来了。

　　“审讯完了，他招了。”她扬了扬手里刚打印出来的新报告，“口供固定下来了。刚刚加急的指纹、DNA比对结果也出来了——抛尸现场提取到的微量生物痕迹，和陈炜完全吻合。他已经交代了藏匿剩余毒品的地点，技侦队现在正在核实位置。”

　　陆禹愣在原地，那只已经搭在门把手上的手僵了一下，随后慢慢松开。

　　“……认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哑得不像话，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虚飘。

　　苏妤合上笔记本，瞥了他一眼：“认了。证据链摆到他眼前，他扛不住了。”

　　“那就好。”陆禹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了几十个小时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

　　“案子终于结了，能休息会儿了。”坐在一旁的张肆也跟着感叹道。

　　“两天没合眼了。”三人异口同声道。

　　接下来，他们终于能好好休息了。
　　——哪怕只是在这把硬椅子上眯十分钟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