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协议》拾祭

7、暗涌(一) 我今晚不走

　　Chapter 7

　　周一早晨，沈久渊走进办公区，感觉到空间里浮动着不寻常的气息。

　　他刚落座，隔了两个工位的小宋便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凌潜，你听说了吗？王莉被周总监叫去谈话了，刚刚小段去总监办公室送材料，她说王莉脸都是绿的。”

　　沈久渊听了这话，心下了然。他没有抬头，只是打开自己的电脑：“嗯。”

　　“小段偷听了一会儿，好像是是有人往周总监那儿递了一份材料，”小宋继续道，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去年行政部采购那批办公设备，王莉经手的，报价比市场价高了不少，中间差价去哪了谁也说不清。你说这是谁干的？也太狠了吧。”

　　沈久渊看了她一眼，随即收回目光，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小宋撇撇嘴，正要再说点什么，余光瞥见王莉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立刻闭上嘴巴，缩回了自己的工位。

　　王莉踩着高跟鞋，敲在地面上格外用力。她一路目标明确，径直走到沈久渊工位旁边才停下脚步。她绷着一张脸，将一摞文件重重砸在他桌上。

　　“凌潜，”她恶狠狠道，“这是上季度行政部的报销单，周总监让你复核。今天下班之前做完，交到总监办公室里。”

　　说完她就走了。

　　沈久渊翻了翻，文件足足有三十多页，数据密密麻麻。他面无表情地把文件合上，放在一边，继续做手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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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沈久渊正在整理一份市场分析报告，内线电话突然响了。他接起来，那头是苏芸岚的声音：“凌潜？沈总让你现在来办公室一趟。”

　　“好。”

　　沈久渊起身，穿过办公区。

　　电梯上行，到达顶层。门开，熟悉的落地窗映入眼帘，他沿着走廊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进。”

　　沈久渊推门进去。凌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沓纸。沈久渊把门关上，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凌潜轻抬下巴，示意桌上的东西：“看看。”

　　沈久渊瞄了一眼：“不用看了，我知道是什么。”

　　“这些东西，是你投递的吧。”

　　“是。”沈久渊承认得干脆，“行政部采购的那批复印机，去年三月立项，报价较同期市场均价高出12%。我向设备供应商核实过了，返点款项走的是王莉的个人账户。相关证据我已经整理完毕，全部都夹在报销单里。”

　　凌潜沉默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沈久渊。

　　“你为什么这么做？”

　　沈久渊几乎没有犹豫：“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她在针对你。”

　　凌潜一怔。

　　沈久渊耸耸肩：“不过，事情都是她自己做的，我只是因势利导罢了。”

　　“后续的事我会处理，”凌潜说，“你做到这一步就够了。”

　　沈久渊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凌潜忽然叫住他。

　　“等等。”

　　沈久渊回过头。

　　凌潜垂着眼，似乎在斟酌什么。须臾，他抬头说：“上周五，我去杨家赴宴，听说你那天加班到很晚。”

　　沈久渊一顿，回忆了一下，颔首称是：“对，当时还有一点工作没做完。”

　　“关颢说你这段时间经常加班。”凌潜抬起眼，沈久渊的眼睛安静地迎着他的目光。凌潜喉结动了动，最后只是说：“沈总，谢谢你为我做这些。”

　　沈久渊：“这只是我们的约定。”

　　“别熬太晚。”

　　沈久渊看了他片刻：“知道了。”

　　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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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潜回到别墅时，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门廊的灯亮着，陈伯一如既往上前迎接。他领着他进屋，低声道：“先生，方先生来了，在客厅等您。”

　　凌潜脚步微顿。他不动声色咽下一口唾沫，然后告诉陈伯自己知道了。

　　他在玄关换上羊皮拖鞋，走进客厅。

　　方知泽坐在沙发的一角，手里捧着一杯茶，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白色的纸袋，旁边还有两盒包装精致的点心。他今天穿了一件雾蓝色的针织衫，整个人看起来柔和又安静。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凌潜，眼角微弯：“回来了？”

　　凌潜“嗯”了一声，在他身边坐下。陈伯端来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接着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今天是不是很忙？”方知泽将茶杯放下，关切地问道。他往凌潜身边靠了靠，两个人坐得更近了，“你看起来有点累。”

　　凌潜没有正面回答他。他放在身侧的手攥紧，努力使自己不要在意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你怎么过来了？”

　　方知泽闻言轻轻一笑，似乎觉得他问得有些多余：“想你了，过来看看，不可以吗？”

　　凌潜手中不自觉用力，拇指指甲深深掐进皮肉。

　　他扯开嘴角，笑道：“当然可以。”

　　方知泽也笑了。他倾身取来纸袋，从里面取出两个盒子，码放在茶几上。一盒是Chantilly的栗子蛋糕，还有一盒曲奇，曲奇盒上有一个手写的便签条，看来是方知泽亲手做的。

　　“陈伯说晚餐已经备好了，”方知泽站起来，很自然地伸手拉住凌潜的手，“走吧，先吃饭。”

　　凌潜被他拉着站起来，一路走向餐厅，手腕上的触觉让他恍惚不已。

　　餐厅里灯光柔和，桌上是摆盘精致的四菜一汤。方知泽在凌潜旁边坐下，拿起筷子先往凌潜碗里夹了一块清蒸鲈鱼。

　　“你最近瘦了好多，”方知泽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

　　凌潜低头看着碗里的鱼肉，说不出话。鱼肉洁白细嫩，被切得整整齐齐，他觉得自己现在大概就是这副模样——看似衣冠楚楚，实则狼狈不已。

　　方知泽开始分享一些生活里的有趣事，凌潜心里乱糟糟地听着，往嘴里送了一口青菜。

　　青菜脆嫩清甜，凌潜却没吃出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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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餐结束后，佣人收拾了碗筷，方知泽拉着凌潜回到客厅。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方知泽开始拆桌上的蛋糕。

　　方知泽熟悉这里的一切，凌潜看来亲昵的举动在方知泽眼里也不过平常。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这种熟悉是沈久渊和方知泽共同建立起来的，是无数个日夜相处积累下来的默契。而他凌潜，只是一个闯入了别人生活的旁观者。

　　陈伯为他们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方知泽很温和地像陈伯道谢，然后用叉子叉起一块苹果，递到凌潜唇边。

　　凌潜犹豫片刻，张嘴接了过来。方知泽看着他吃下去，眼睛里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他把叉子放下，没有再拿起来。等陈伯完全走出了视线，他抬起手，轻轻搭在了凌潜的大腿上。

　　凌潜心下一惊。

　　“久渊，”方知泽声音很低，似乎在小心翼翼地试探，“我们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待在一起了。”

　　说不知道方知泽是什么意思肯定是假的。凌潜只觉得身体僵硬，动弹不得。

　　方知泽似乎没有察觉，他用手慢慢摩挲着凌潜的腿。“从你车祸之后，你一直在忙公司的事，我每次来，你都心不在焉的……”他说，“我……很想你。”

　　凌潜用尽全力保持镇静。他扭头看向方知泽，方知泽也在看他，那双眼睛温柔又坦诚，里面有喜欢，有期待，还有一点点不安。

　　“知泽……”凌潜声音干涩。

　　方知泽似乎误解了他的意思，原本抚摸着他大腿上的手移动到他的身侧，抓住了他放在那里的手。

　　方知泽手心微凉，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凌潜的指缝间，是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

　　他把嘴凑到凌潜耳边，轻声说：

　　“我今晚不走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