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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错位(六) 我们都在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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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次日上午八时,Nexora地下车库。
凌潜把车停进沈久渊的专属车位。
他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领带——沈久渊锋利的眉眼在镜中沉默面对着他,将他原本的温和谦卑掩藏得干净,一丝不剩。
几分钟后,侧边的电梯门打开。沈久渊走出来,手中拎着一个纸袋。
沈久渊走到车边,凌潜降下车窗,沈久渊把纸袋递给他。
“咖啡。”沈久渊说。
凌潜道谢,接过纸袋:“我已经跟周聿说过了,沈总,这两天麻烦你准备一下业务交接,过段时间启动人事审批流程,你来做我的助理吧,这样我们沟通更方便。”
沈久渊点头:“好。”
凌潜下车,走到副驾驶侧,沈久渊坐进驾驶位,待凌潜坐定后发动汽车,驶出车库。
沈久渊一边开车,一边向他介绍:“今天去研发中心,见三个人。陆其昌,副董事长,六十三岁,年轻时受过伤,腿有点跛。他提的任何议案,你最好拖几天再表态,因为他自己都不确定自己要什么。”
凌潜默默在心里记下。
“韩景明,执行董事,五十七岁,短发,左眉有颗痣。他是沈振封的人,相关的提议,你只需要点头,但不要做任何承诺。”
“徐淮,独立董事,五十岁,平时不怎么说话,但他说的话你最好一字不落地听。他是Nexora唯一不站队的人。”
他们很快到达了目的地,沈久渊停下车,他们一起走进去。
凌潜走在前面,沈久渊保持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经过门禁时,他稍稍侧身,姿态里带着毫不谄媚的恭敬,从内而外都非常自然。
凌潜忽然觉得有些荒诞。要不是他很清楚眼前的人就是沈久渊,他肯定不会相信。没想到,沈久渊一直身居高位,阴差阳错做起“下属”来,竟然也可以无懈可击。
研发中心的走廊里,他们迎面碰到了陆其昌。
男人微胖,戴着一副眼镜,右脚有点跛。他看到凌潜,脚步一顿,随即颔首:“沈总,今天怎么亲自过来了?”
凌潜也朝他颔首:“正好有空,过来看看项目进度,陆董最近辛苦了。”
陆其昌推了推眼镜,笑道:“沈总客气了,项目这边我盯着,不会出岔子的。”
……
一直到中午,他们与三位董事会成员打过招呼,沈久渊顺便带凌潜了解了研发相关部门的工作。在研发中心吃过午餐,他们便离开了。
返程的路上,凌潜坐在副驾驶,悄悄看向正在开车的沈久渊。
这一上午,沈久渊不仅是带他认人,更在教他做事——在这个位置上,一举一动皆有章法,每一项决策都必须思虑周全。决策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以及为日后布下的种种伏笔,无一不需要他主动权衡、密切留意。
他想,自己大概很难做到像沈久渊那样滴水不漏,但他渐渐觉得自己可以胜任更多,至少不会再像最初一般局促不安了。
车窗半降,风拂过沈久渊的侧脸。虽然男人是曾经他的面庞,但周身的气息却是独属于沈久渊的。他的目光专注落在前路,动作沉稳又从容,柔和的面部线条盖不住男人利落冷峻的气质,这使得沈久渊整个人都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味道。
凌潜连忙收回视线,转头看向窗外。耳尖传来热意,心跳也莫名加速,他努力放平呼吸,不想叫身旁的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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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凌潜坐进苏芸岚安排的车里,司机驱车前往杨家别墅。
杨家别墅坐落在城西的半山腰上,灯火通明。车辆沿着道路平稳上山,苏芸岚在手机上看到讯息,从副驾回过头来,对在后座闭目养神的凌潜说:“沈总,董事长已经到了。”
凌潜没有回答。
专车停在别墅门前,大门随之敞开。
暖黄的灯光从屋内倾泻出来。凌潜跨进门槛的一瞬间,管家响亮地向屋内通报,接着,客厅里诸多交谈声凝滞了一瞬,十几道目光同时聚拢过来。
凌潜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沈振封。他坐在客厅一侧的沙发上,面前的桌上摆放有茶水,神色平静。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藕荷色的及膝裙,长发松松绾在脑后,面容柔和,嘴角含笑。
那就是杨家小姐,杨初蕊。
凌潜走过去,在沈振封面前站定,颔首道:“父亲。”
沈振封抬起头看他一眼:“来,坐。”
凌潜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杨初蕊朝他笑了笑:“沈总,久仰。”
“杨小姐客气了。”凌潜说。
沈振封没有说话,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凌潜感觉到有两道目光从茶杯上方投过来,让他无处遁形。
这时杨初蕊开口道:“听闻沈总平日工作很忙,今天能抽空过来,专程参加我的生日晚宴,实在是深感荣幸。”
凌潜说:“杨小姐说笑了。杨小姐与我从小相识,亲如妹妹,我当然要来为杨小姐庆生。”
沈振封一听这话,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凌潜的手放在膝盖上,轻轻攥住。他只能偏开头,装作没有在意。
如果此刻坐在这里的是沈久渊,他会怎么说?
凌潜想象不出来。
“沈总?”他忽然听见杨初蕊在喊他。
凌潜回过神:“抱歉,我走神了。”
“没关系,”杨初蕊指了指他面前桌上的甜点,“这个蛋糕不错,你尝尝。”
凌潜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有几个精致的蛋糕碟,几块惹人喜爱的粉红色的蛋糕盛在上面。他忽然想起了方知泽带来的那块红丝绒,脑海中随之闪过方知泽泛红的眼眶,还有他们之间的对话。
凌潜挖了一勺奶油送进嘴里。甜味慢慢化开,在唇齿间蔓延。
有点腻。
他勉强笑了一下:“确实不错。”
……
晚宴行至后半程,宾客们三三两两散落在别墅各处,他们大多留在大堂里交谈着,有人去露台上吹风,也有的在偏厅打牌。
沈振封总会状似无意提起订婚的事,凌潜不便当众反对,只能沉默地听着,如坐针毡。终于,沈振封被一位老友拉去谈生意,凌潜才忽然觉得肩上卸下了一件重担。
他趁此机会离开厅堂,走到了后花园。
后花园里人很少,夜风带着精心栽培的鲜花香气。花园不大,但打理得极细致,一条碎石小径蜿蜒穿过修剪整齐的灌木丛。
凌潜漫无目的走着,直到有人在身后喊住了他。
是杨初蕊。她走上前,最后隔了一段很有分寸的距离,停下脚步。她注视着凌潜,笑问:“沈总出来透气?”
凌潜承认:“里面有些闷。”
杨初蕊的目光很坦然,她静静打量他,半晌,又说:“沈总,你今天其实不想来,对吧。”
凌潜一愣。
杨初蕊笑起来:“别紧张,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我从小在这种场合长大,谁是真的开心、谁是来走个过场,我都看得出来。”
凌潜静默片刻,才道:“杨小姐眼光很准。”
杨初蕊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沈伯伯跟我父亲提联姻的事,我其实早就听说了……不过我知道你肯定不会答应的。”
凌潜:“你怎么知道的?”
“你有喜欢的人。”杨初蕊看着他,很笃定,“不是那种随便谈着玩玩的喜欢,是那种……放在心尖上、谁都不能碰的喜欢,对吗?”
凌潜知道,杨初蕊指的是方知泽。
有趣的是,这句话虽然是说给沈久渊听的,但于他而言,居然说得也没错。
凌潜喉结动了一下,没有否认。
杨初蕊说:“所以我想告诉你,你不用担心,我也不想跟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人过日子。只是我爸那边……”她顿了顿,“他年纪大了,又跟沈伯伯是老交情,我不好直接驳他的面子。所以今天这场晚宴,该走的过场我会陪你走完。但之后就——”
“之后我会跟父亲说清楚,”凌潜接过她的话,“联姻的事,两家都不要再提了。”
杨初蕊点点头:“好。”
凌潜看着她坦荡的眼睛:“杨小姐,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杨初蕊笑了一下,“你不想娶一个你不喜欢的女人,同样地,我也不甘心嫁给不爱我的男人。我们都在寻找一段不将就的感情。”
……
回程路上,凌潜靠在座椅里,闭上眼睛。汽车缓缓驶下山路。
不知为何,他突然很想给沈久渊打个电话。
他想起杨初蕊刚刚的话,“我们都在寻找一段不将就的感情。”
他想起沈久渊在天台上对他说的那句,“你做得不错。”
他想起方知泽在他脸颊上那一个轻轻的吻。
凌潜睁开眼睛,视线落在前方的路面上。他觉得胸中有什么东西东西沉沉压着,不疼,但让他有些喘不上气。
在这个不属于他的人生里,他开始从一个未曾设想的角度,看见一些之前从未看见过的东西。那些东西,让他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在人生轨迹上按部就班地行进。
车辆汇入城市的灯火洪流,很快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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