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蓝电少主今天喝美式了吗》找稻

13、第 13 章 辰时未到，

　　辰时未到，会客堂的门就被推开了。

　　时焙站在堂中靠左的位置，玉天心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外，两人都没坐。执事早一步铺好了案卷，玉元震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临时通行凭证、专项培养批示，还有一叠昨夜连夜调阅的旧档。

　　分殿的人比昨日多了一个——为首仍是那名浅灰制服的执事，身后多了一名捧册的文书。

　　“时辰到了。”执事开口，语气比昨日更硬了几分，“按规矩，核验从籍贯开始。你叫什么名字，原籍何处，几时到的蓝电霸王龙宗？”

　　“时焙。”他答，“原籍不清楚，到宗门的时间——七岁那年雷雨后。”

　　“不清楚。”执事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七岁之前呢？”

　　“记不清楚。”

　　文书在一旁提笔，字迹落得很快。执事没有立刻追问，反而从怀中取出一份摊开的舆图，指尖点在几处标了红圈的地名上：“这半年，分殿按你的年纪、体貌和魂力起点，核查过附近七处村镇的户籍册、三处流民收容点的记录，还有两处曾经历水患的地界失踪儿童名单。一个都对不上。”

　　时焙心里一沉，面上却没有露出来。这正是他最怕的方向——不是分殿不信他的说辞，而是分殿真的去查了，查到最后什么都没有，反倒成了另一种证据。

　　“查无此人。”执事收起舆图，“这世上要么你凭空冒出来的，要么你在撒谎。哪一种，你自己选。”

　　堂外的日头一点点挪高，时焙能听见远处训练场隐约传来的动静，一切照常，唯独会客堂里这一小方空间，像是被单独隔绝在外。他没有去看玉元震的脸色，也没有去看玉天心攥紧的手指，只把注意力全放在自己接下来要说的每一个字上——分殿的人问一句，他答一句，多一个字都可能被抓住漏洞。

　　“我没有撒谎。”时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能说的，只有我记得的部分——雷雨很大，我在一条山沟里，浑身湿透，能想起来的最早的画面，是他举着火把找过来。”他抬眼看向玉天心，“再往前，什么都没有。不是不肯说，是那段真的空白。”

　　玉天心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出声，只是从始至终没有把视线从执事身上移开。

　　“空白得很方便。”执事冷笑一声，翻开文书递上来的另一份记录，“说到方便，分殿这半年还查到一件事——你以无籍身份，参与过宗门的魂技试验，试饮记录里，写的是‘剂量’二字。”

　　时焙的呼吸顿了一下，但没有慌。这正是他昨晚想过的那一层。

　　“试验有医师在场，记录完整，剂量由我本人核准。”他答，“这不是私自参与，是宗门专项研究的一部分，程序上没有绕开任何一道审核。”

　　“程序合不合规是宗门的事。”执事道，“一个连籍贯都查无此人的无籍者，被允许拿自己的身体做魂技试验，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分殿怀疑——你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有意混进宗门里来的。”

　　“怀疑不是证据。”玉元震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满堂都静了下来，“时焙的试饮记录，每一份都经医师签字，风险由他本人承担，不涉宗门核心秘法，也不曾伤及旁人。分殿若要以此定罪，烦请拿出条文，而不是猜测。”

　　执事被这一句顶得一滞，随即换了口径：“条文很简单——《魂师流动登记条例》第七条，无籍者逾半年未申报，分殿有权带回核验安置。他到宗门，已经过了不止半年，籍贯至今是空白，今天，该走的程序，不该再拖了。”

　　“他昨日已经申报。”玉元震把案上的一份文书推过去，“依《条例》第九条，由宗门作为发现地与收留方，可为无籍儿童申请临时宗籍，监护责任由宗主本人承担。这份文书，是我昨夜签发的。”

　　执事接过文书，一页页翻看，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临时宗籍需通过宗门年度考核逐步转正，”玉元震继续道，“分殿要核验的，是有没有来处；宗门要担的，是这个人往后走不走得正。这两件事，《条例》里写得清清楚楚，并不冲突。”

　　“临时宗籍……”执事捏着文书，眉头拧得很紧，“这不是长老一句话就能定的事，分殿会重新核查这份文书的合规性。”

　　“尽管核查。”玉元震道，“文书是昨夜连夜依条文办的，若有任何一处不合规，我自当补正。但在核查结果出来之前，他仍是蓝电霸王龙宗名下临时登记人员，分殿无权强行带走。”

　　“既是这样，登记程序也得当面走一遍。”执事没有再纠缠文书本身，转而示意文书取来分殿随身携带的空白登记册，“姓名、年岁、所属宗门、监护人一栏一栏填清楚，本人签字画押，分殿这边也要留一份存底，往后再有争议，两边对得上。”

　　时焙依言上前，在登记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年岁和蓝电霸王龙宗几个字，监护人一栏，玉元震亲自签了名。执事又从册子后页撕下一枚薄铜片，正面刻着编号，背面留白，让时焙当场按了指印。

　　“这枚牌子，往后就是你的临时宗籍凭证。”执事把铜片推到他面前，语气冷淡了几分，却比方才少了些咄咄逼人，“分殿存档的编号和这上面一致，你若离宗超过百里，或是转投他处，务必先来分殿销号，否则一样按无籍论处。”

　　时焙接过铜片，入手微凉，边缘还带着刚刻好的毛糙。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它攥进掌心，像是在确认这东西是真的。

　　一行人转身离开，脚步声一路远去，堂内的气氛才松下来。

　　时焙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玉元震把剩下的文书收拢，没有立刻起身，只抬眼看向时焙：“临时宗籍不是正式弟子，也不是宗门对你毫无保留的信任——分殿今日退了，是因为条文站得住脚，不是因为我信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你要真正拿到正式宗籍，得靠往后每一次任务和考核堆出来，不是靠今天这一场应付。”

　　“我明白。”时焙低头应道，这句话他听得懂——玉元震护的从始至终是宗门的管辖权，不是他这个人。

　　“往后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证明自己。”玉元震顿了顿，“雷霆学院每年会挑选年轻弟子外出历练、参与联合测试，若你真想要一个站得住脚的身份，那便是最直接的路子。眼下先把手头的课程学扎实，时候到了自然轮得到你。”

　　时焙躬身应了，没再多问。

　　出了会客堂，玉天心一路都没说话，直到两人走到无人的回廊，才停下脚步。

　　“你刚才说记不清楚的时候，”他盯着时焙，“怕不怕？”

　　时焙愣了一下，随即老实答道：“怕。”

　　“怕什么？”

　　“怕说错一个字，今天就真被带走了。”时焙顿了顿，“也怕——就算说的都是实话，也没人肯信。”

　　玉天心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很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肩：“我信。”

　　只有两个字，说得也不算郑重，时焙心里那口一直悬着的气，却总算落回了原处。

　　“往后这种事，不会只有今天一次。”玉天心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直接，“你要真想让分殿以后没话可说，总得先在宗门里站得比谁都稳才行。”

　　“我知道。”时焙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铜片，指腹摩挲着那圈毛糙的刻痕，“这东西我该收在哪，你有没有主意？”

　　“贴身放着，别挂在外面让人一眼看见。”玉天心想了想，“外院分给你的木箱有夹层，我小时候藏弹弓就用的那处，分殿的人不会知道。”

　　“你小时候藏的东西，未免也太不安全。”时焙难得回敬了一句，语气里没了方才的紧绷。

　　玉天心被噎了一下，随即别开脸：“反正比你现在攥在手里安全。”

　　时焙低头看着掌心那枚薄铜片，忽然想起七岁那年被捡回来时，自己身上什么都没有，连一张能证明来历的纸都拿不出。如今这枚编了号的铜片虽算不上正式身份，却是这几年里，他第一次真正握住的、写着自己名字的东西。

　　两人沿着回廊往外院走，晨光已经爬上了廊柱。玉天心忽然又开口：“雷霆学院联合测试要满十岁才能报，还得两年。”

　　“两年很快。”时焙应道。

　　“到时候我带你一起去。”玉天心的语气不容商量，“二对二那一场，我不跟别人组队。”

　　时焙侧头看他，没有立刻答话。他知道这句话说得随意，却比今早那一句“我信”分量更重——那是玉天心第一次主动把两年后的路，提前替他们两个人定下来。

　　“行。”他最终只应了一个字，脚步却比方才轻快了些。

　　铜片贴着掌心，还残留着方才被攥出的一点温度。他把它揣进衣襟最里层的暗袋，转身跟上玉天心的步子，朝着外院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