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线人》上东下西

9、第9章 大年初

　　大年初八，宋洋川和宋婷婷坐火车，再转大巴回了老家。提前跟吴娟通过了电话，但因为路面结冰导致比约定时间延后了好几个小时，等到了家门口才发现吴娟不在家。给她打电话，铃声响了很久也没有人接，不过他们倒也不担心，吴娟出门很少带手机，就算带了手机她能接通电话的概率也很低。

　　只是他们大晚上进不了家门了。
　　“你为什么不带钥匙？”宋婷婷责备地埋怨。
　　“新换了锁。”

　　宋婷婷翻了个白眼，四下看了看，村里的大部分人都搬迁了只有少数还留在这里，邻居家都黑黢黢的一片死寂。“你说她是出去了，还是在家里不给我们开门？”
　　“是出去了吧，因为座机也没有人接。”

　　“也许就是报复我们没有按时回家所以故意把我们关在门外，不然大半夜她一个老太婆能跑到哪儿去？”
　　宋洋川不置可否，一屁股坐到了大门口的台阶上，宋婷婷看了他一眼嫌弃地别过脸，斜靠着墙根抱臂站着。“你过年怎么过的？一个人吗？”

　　“......和姜元量一起，还有他父母和姐姐。”他整个春节都和姜家人一起过。
　　宋婷婷惊讶了一下，冷静下来后说：“他们怎么样对你是他们的事，但你别幻想着妈会心平气和接受。所以千万别在她面前露馅，知道了吗！”

　　不用她提醒宋洋川也知道这个道理，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最后只得出一种可行的方案就是吴娟永远也不知道这件事。

　　伴着星星和月亮差不多又等了有半个钟头，远远的看见吴娟提着一个铁桶走过来。宋洋川从地上站了起来，宋婷婷也站直了身体，他们两就安静地看着吴娟越走越近。

　　吴娟瞥了他们两一眼，从棉衣的内衬口袋里掏出钥匙，开了门自顾自就往院子里走去。两人对视了一眼，明白吴娟大概率是上山给宋永国烧纸去了，现在心情不会好，他们都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触吴娟的霉头都沉默着不说话跟着进了院子。

　　吴娟为了省电费没有开灯，摸黑进了厨房。宋婷婷在墙上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摸到开关，将悬挂在屋子中间的灯泡点亮了。
　　宋洋川完全没没意识到灯泡就垂在他眼前，突然亮起被吓了一跳不小心撞到了它，昏暗的灯泡立刻开始在空中旋转起来晃得人眼睛疼，他忙拉住灯泡的电线让它不要再晃了。

　　吴娟就在这时候端着一锅汤走了出来放到屋子里唯一的桌子上，说了见面后的第一句话：“吃饭。我累了，吃完把碗洗掉。”接着就往后屋的卧室里去了。

　　宋婷婷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去看吴娟端上来的究竟是什么，发现里面既有菜还有饭，表面还漂浮着一层棕色的油花。她撇嘴将这碗东西推给宋洋川轻声说：“你吃吧我不饿。”

　　见他不动，宋婷婷就接着说：“你要是也不吃就出去倒了，记得倒远一点别被发现了。”这东西确实卖相难看，甚至不知道是已经加工过的第几次，但宋洋川实在是饿了，他坐下去拿起勺子吃了起来。宋婷婷搬了个凳子坐到了另一边看着他吃。

　　“难为你吃过了山珍海味还能吃得下妈做的这碗东西。”她撑着下巴说。
　　宋洋川没理她，她就接着问：“你打算待几天，什么时候回去？”

　　“一个礼拜，然后我去成都姜元量想来四川，我带他去成都玩。”
　　宋婷婷沉默了一会儿说：“一个礼拜啊，说实话在这里待一礼拜我真受不了，还得自己烧热水。我后天就走。”

　　宋洋川点点头：“要帮你烧水吗？”
　　宋婷婷摇了摇头：“太麻烦了，我就这么对付一晚，你吃完也早点睡吧。”说着就打着哈欠，向里屋走过去。

　　等他吃完洗好碗勺，进了他自己的房间，窗户被北风吹得哐哐作响。长期没有人居住房间里都有了股霉味，吴娟应该是发现了，所以将房间的窗户大开着透气，令本就不暖和的房间更加冰冷潮湿了，他爬上床去关窗，把窗扣锁上。

　　他的房间很小一张床就占满了放不下其他任何东西，小学需要写作业的时候只能找块硬纸板垫着在床上写。不过说实话在这里睡觉的时间并不多，他初中就住校了。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宋婷婷和吴娟正在争论要不要在家装个热水器。吴娟觉得她大惊小怪这么多年都是烧热水过来的还非装什么热水器，真是城里待久了矫情。

　　“这是为了您好。这地方我不会回来住的，宋洋川也不可能回来住，装什么都是你享受，等你以后老了也每天用冷水洗澡？还是到冬天就不洗澡了？”

　　“你有这钱不如留着你们姐弟日后花......”
　　宋婷婷最恨她说这种话，直接抛下一句去晨跑了就摔门而出。吴娟在背后小声骂道：“养不家的女儿，没有出息也能吼娘。”

　　宋洋川翻出来一个碗，从热水壶里倒了碗水坐到板凳上开始喝水。
　　“锅里有稀饭，你饿了就自己吃。”宋洋川听见了朝她点点头，吴娟从一旁的大纸箱子里掏出一沓领子开始做针线活。

　　“你姐姐现在在上海做什么工作？过得还好吗？”
　　“在饭店做服务生。她过得好不好你要自己去问她。”

　　吴娟一下子就毛了，嘴里骂道：“你个瓜娃，她要是肯跟我说我用得着来问你，你读书读傻了吧......”她还在滔滔不绝说着骂人的话，宋洋川已经自动屏蔽了她，这是他从小练就的本领，继续慢条斯理地吃他的稀饭。

　　本以为得等到宋婷婷晨跑回来吴娟才能从她自己的世界里脱离出来进行下一轮正常的对话，没想到才一会儿的功夫宋婷婷竟然就折返了回来。
　　“你怎么回来了？”

　　宋婷婷理都没理两人，径直走进后屋开始收拾东西，等她大包小包的出来才有空对着屋里的两人说：“出事了我必须马上回上海，赶最近一班的飞......火车。妈我走了，弟弟你多待几天陪陪妈。”
　　“去镇上的公车只有下午的一班。”

　　“正好有人要回城里，我搭车一起走了。”

　　宋洋川点点头说道：“那你到城里了给我发个消息吧。”宋婷婷应了一声，就冲冲往外赶去。吴娟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出神，她一年没见过女儿了，才刚见了一天转眼就又走了。
　　“没良心的兔崽子，没良心的......洋川，你跟你姐姐在上海一定要好好的。”

　　宋洋川在家老老实实待了一个礼拜，临走了吴娟将一个红包塞给他，宋洋川捏捏厚度明白大概吴娟一年省吃俭用留下的钱都在里面了。
　　“太多了妈。”

　　“是一年的生活费。你没事也别回来，浪费钱。”吴娟死死掐住宋洋川想往外拿出钱的手。
　　她嘴唇有些颤抖，难得小声地说：“你要是觉得够的话，就......就让你姐少给点生活费，她一个人也不容易。”

　　我知道的，我一直知道的。宋洋川心想，可他只是点头，这是吴娟对宋婷婷的愧疚他没必要多说什么，他们彼此都维系着这种相安无事的平衡就好。

　　“我走了。”他跟吴娟道了别，就往公车站的方向走去，一步也没有回头。

　　宋洋川坐火车到了成都，随便找了家青年旅社睡了一晚，接着在中午去机场接姜元量。本来已经做好了帮大少爷扛大包小包行李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姜元量完全一副出门遛弯的装扮连个背包都没有。

　　“你的行李是不是还没拿？”
　　姜元量一脸看白痴的表情看着他：“我没有行李。”
　　“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住几天的吗？”

　　“我知道啊，可是行李这么重谁拿得动。反正是在城市里，你还怕买不到想要的东西吗？到时候需要什么直接买现成的就好，为什么要带行李。”
　　宋洋川受益匪浅，虽然这事学到了他也用不上。

　　“那我们先去吃饭？”他本来是打算先回酒店放行李的，没想到姜元量根本就没有行李。

　　姜元量随意地点点头：“听你安排就好。”他根本就不在意接下去要去哪里做什么只是想跟着宋洋川来他的老家看看，但宋洋川跟他说他老家没有直达飞机，只有火车还要转大巴和公车他就退缩了，顺着他给的台阶来到了这里。
　　反正也差不多，他心想。

　　这么想着他就被领进了一座大型商场里停在了一家江浙菜连锁店的门口，他又一次用看白痴的表情看向宋洋川。宋洋川这次没有退缩直视他的眼睛坚定地说：“就是这里，其他的你吃不了都是辣的。”

　　话是这么说，但姜元量可不想飞了几百公里落地第一顿还是吃江浙菜啊，而且还是开得随处可见的连锁餐厅！

　　“我们吃火锅吧！”姜元量就这么决定了，宋洋川一想火锅也可以虽然在这里点全清汤的锅底有些奇怪，但既然姜元量想吃就没什么不可以的。

　　商场里的火锅店也是随处都是，跟着姜元量随便进了家看得顺眼的店走了进去。

　　“我不要这个锅底，点这个。”姜元量看他点菜便提出意见。
　　“这个是清汤，这个是辣锅。”宋洋川向他解释，于是第三次被姜元量鄙视了，宋洋川发现他今天脾气真大也许是坐飞机太累了，有些后悔还是应该先带他去酒店休息的。

　　“我知道。你就点这个，我不饿我就想看着你吃。”
　　听他解释宋洋川又放下心来，虽然今天姜元量很累所以老甩脸色但他心情应该是很不错所以句句都有解释，没有让他一个人揣摩“圣心”。
　　“为什么就点这么点东西？”

　　“你不吃，我一个人这些就够了。”其实是这家店实在是太贵了。

　　等上菜了，宋洋川将特意给他点的小吃推到他面前，姜元量又给推了回来表示他真的吃不下，接着就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宋洋川吃火锅。
　　宋洋川有些别扭，就像他说的他也没怎么吃过火锅，被这么盯着，他有些手忙脚乱了，一下子呛到开始咳嗽起来。姜元量被吓了一跳，不明白宋洋川怎么被他盯了一下就搞得这么狼狈。

　　“我没事没事。”宋洋川赶忙安慰道。
　　可能是怕他被盯着又把自己呛到，姜元量也不看他低头玩起了手机。他也怕姜元量等急了，还是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所以两个人走出这家店门的时候离上齐菜只用了半个钟头，姜元量惊奇地问：“你怎么回了趟老家吃饭这么快了？”
　　他只能低头摸了摸下巴回道：“饿了。”
　　“好吃吗？”边走姜元量边笑意盈盈地问，宋洋川拉着他防止他走路不看路被绊倒，边往人少的路口走打算打车回酒店。

　　他思考着姜元量抛给他的这个问题，好吃吗？对他来说就这样吧，就吃的来说他还没吃到过什么让他眼前一亮觉得特别好吃的东西。

　　“好吃，因为你在身边，所以吃什么都觉得好吃。”
　　姜元量震惊地盯着他看，终于不是看白痴的表情了，他松了口气。姜元量的眼睛大大的，又黑又亮他觉得像小狗的眼睛，现在就这么充满惊奇和欣喜地盯着他看。

　　“你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
　　他刚想开口，姜元量就上前直接亲了他，现在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啊，可他却并没有推开姜元量，因为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们吧。

　　不过很快姜元量就放开了他。“好辣。”姜元量脸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原来这就是辣锅的味道！宋洋川。我好喜欢你，我怎么能这么喜欢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