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归途 这段路再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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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一向是个很有决断的人。这件事之前，他从不知道，世界上有这样让他迟迟开不了口的事。
收到信的时候，他便该说，但他没有。
他躲了，却又情难自禁，去找她，吻了她。
之后的每一日，他都该说，但他都没有说。
亲吻她的第二天，他跟她说，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是，他真的知道吗？
屋里很安静，她或许已经睡着了。她今日坐了那么久的车，赶来见他。
她想让他陪她，哪怕她有些怕了，却没有走。
她相信他不会伤害她。
沈知感觉心上一阵刺痛。
他索性坐到了地上。寒凉的阶上，他靠在门边，看着院门上高高悬挂的红灯笼。
他应该现在就走进去，摇醒她，告诉她。告诉她自己这样卑劣地瞒着她。
可是，告诉她之后呢？
他会不会就失去她了。
灯笼晃了一下，像在笑他。
沈知扯了扯嘴角，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
正月的夜晚，真是冷。他没有穿外袍，觉得连血都要被冻住了。
进去就暖了，进去就好了。
他却没动弹。
沈知又想了很久，才起身。
再等等，等他想出一个解决办法，就告诉她。
总能有办法的。
他进了房，将寒意和灯笼都关在了外面。
她确实已经睡着了，睡得沉沉的，嘴角还带着笑。沈知看着她，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他没有靠近，在桌前坐下了。
陶缃醒来的时候，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是在哪里。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听到青萍的动静，便喊了一声。不一会儿，青萍端着盆水进来了。
洗漱完，陶缃坐在桌前让青萍梳头发。她问青萍：“郎君呢？”
“一大早就出去了，说让姑娘安心睡，他下午回来。”说完，青萍扑哧笑了一声。
“笑什么？”
“姑娘说是不睡，最后怎么睡到了这个时辰？”
“我只说晚上不睡，没说早上不睡呀。”
“好好好，”青萍笑嘻嘻的，没再说这个，“我得多谢姑娘，让我睡了个整觉。”
陶缃装作没听懂她的言外之意。
青萍一边给她戴簪子，一边笑：“我看呀，过不久，恐怕就不能叫姑娘了。”
“那叫什么？”
“叫娘子呀。”
“你胡说什么呢！”陶缃一下红了脸，“不许乱叫。”
“好，姑娘。”青萍满口答应，“姑娘把头低一点。姑娘，这支簪子还戴不戴？”
“……你倒也不必叫这么多遍。”
“趁现在还能叫，多叫几声呀。”
青萍出去给她叫饭了。陶缃在原地坐了一会儿，神色又羞又恼。
但是，她想，是不是，再过一段时间，他就会跟她提了？
她才不急呢。可他昨晚都那样了……
饭很快送了过来，陶缃听青萍说现在已是未初，就只简单吃了几口垫了垫肚子。吃完，她便回了正屋等沈知回来。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小院门一响，她便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
她高兴地站了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脚步便慢了下来。这么犹豫了一下，他已经走进来了。
陶缃便忘了刚刚的小心思，仰着脸对他笑。
“事儿都办好啦？”她记得昨晚他跟她说的，只差今日收尾了。
“都办好了，路也通了，明日便能回去。”沈知问她，“今天睡到几时？睡得还好？”
“睡了好久，快午时了，你怎么不叫我呀？”陶缃其实还想问，他是不是陪她睡了一夜，他也在榻上睡的吗？但她实在没敢问。
沈知一边答着，一边牵着她出门去了。
六桥的大年初一依然冷清。街上到处都是爆竹的味道。
没走多久，另一股味道占据了上风。陶缃闻到越来越浓的鱼腥气。臭烘烘的。
沈知说的鱼市恐怕要到了。
他们要去的是一家鱼粥铺子，在船上。他先上了船，一手还牵着她，跟她说小心。
陶缃说没事，我水性好。
沈知便说：“那你拉好我，万一我掉水里了呢。”
陶缃思索了一下：“那你就得自己想法子了。”她跳下跳板，顺势扑进他怀里，笑起来：“实在不行，我让船家拿网捞你。”
船舱里倒是比陶缃想象的好闻许多，几乎没有什么腥气。陶缃等了一会儿，粥还没来，倒是听到又有人上船。
来人一进舱，陶缃便闻到了一股清苦的药味。
对方先是轻咳了一下，又笑了一声：“沈大人，新岁好，真是巧了，竟然在这里遇到了大人。”
沈知淡笑一声：“赵大公子。”陶缃听见来人在邻桌坐下了。
赵大公子？跟赵二爷是什么关系？陶缃还没想明白，便听到他说：“这位是？”
她紧张了一下，听到沈知说：“这位是陶姑娘。”沈知又对着她说：“这位是赵大公子，赵二公子的堂兄。”
“原来是陶姑娘。”对方客客气气地跟她搭话，“前些日子并未见姑娘，姑娘是这两日刚到么？”
“是，昨日刚到的。”
赵廷珩有些惊讶：“昨日？那路可不好走。”
“是有些难走，快子时才到。”
赵廷珩笑着说：“还好子时前到了。”
陶缃抿嘴笑了笑。
热气腾腾的鱼粥端了上来，闻起来果然十分鲜美。
赵廷珩对陶缃说：“我半月前来六桥，便是为这口鱼粥。”
陶缃讶然道：“我以为，大公子来，是为了办事。”
“实则不然。”赵廷珩叹了口气，“我这身子骨，躲事还来不及，谁料事情追着我跑。”
沈知给陶缃盛了碗粥，才对赵廷珩说：“今日已经叫他们核对完了，明日便可放行。”
赵廷珩顿了一下，惊喜道：“多谢大人告知，大人这一趟实在辛苦。也是赵家无能，累得大人年都没过好。”他又转向陶缃：“也累得姑娘奔波。”
陶缃觉得，他的惊喜听着有些假。
沈知淡淡一笑：“既如此，这顿便劳大公子破费了。”
赵廷珩立刻笑了一声：“这是自然。”
这声笑倒是真心实意了不少。
吃完了粥，赵大公子便告了辞。陶缃和沈知又坐了一会儿，才沿着河往回走。
走到一半，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郎君，姑娘，可算找到你们了。”
是巫川，他赶到近前，说淮州那边明日有事，得请沈知连夜赶回去。
听完，沈知还没开口，陶缃连忙抓着他的手说：“我要跟你一起。”
说完她又问巫川：“只要今晚能到就行了？”
“是。”巫川说，“只是官道虽通了，也还得走三四个时辰。这一路怕是顾不得停，姑娘昨日才赶来……”
“没事，”陶缃立刻说，“坐个车而已。”
她说得笃定，手上还抓得紧紧的。沈知想了一下，到底答应了。
还是跟着自己最放心。
几人没再耽搁，径直回了官驿。
行李还没怎么打开，又要赶快收拾了。沈知让长简留下收尾，待事情处理妥当，再带青萍一道回去。他和陶缃先走，仍由巫川赶车。
青萍跑来跑去又是整理又是帮忙，得了个空隙还偷偷问陶缃：“姑娘，那家鱼粥好吃不？在哪呢？”
陶缃又好气又好笑：“好吃是好吃，你问我在哪？去问长简去，他肯定知道。”
青萍嘿嘿一笑，也没急着去问。这几日不用伺候姑娘，又不必赶路，竟像是白得了几日假。不急不急。
他们出发的时候大概是傍晚，天色已经深了不少。走了不一会儿，便入了夜。
陶缃一开始还坐得端端的，坐了一会便累了，偷偷往旁边靠。
挨着了，靠上了，欸，被捞过去搂到臂弯里了。
陶缃将头埋进他怀里，闭着眼睛笑。
“睡会儿。”沈知收了收胳膊，将她抱得稳了些，“醒了就到了。”
新岁的第一个深夜，只有他们这一辆马车跑在路上。
没有人说话，马蹄和车轮声都被隔得远远的，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陷进他怀里，简直像陷进了一场黑甜的梦。
虽然对不起刚还在哀嚎屁股痛的巫川。
但是，陶缃偷偷许愿，这段路再长一些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归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