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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不该 他有愿意去 ...

  •   沈知好像忽然忙了起来。
      书房还是任陶缃去的,但是小厮总跟她说,郎君今日约莫不来。
      一开始她还想着,他来不来与她也没太大干系。她爱来这里,不过是东次间暖和罢了。

      断断续续几次都没碰到沈知,她便又不去前面了。为自己一个人,累得前院都没法休息,不值当。
      只是,别的地方总比他的书房冷些。

      沈知也确实是忙。
      赵家的三千引已经陆续运到了各处。之前他们是卡在了运输上,到了下游,赵家自然不缺肯付现银的买主。货到银讫,这笔生意到底做成了。赵廷裕已经派人来问下一批盐何时能请支。
      先前来打听章程的商户不少,真正交银的却只有四家。有两家原也动了心,四处问了一回船,便不再来了。余下的人还在等。
      敢来的这四家,手里都有自己的门路。赵家的盐到底运了出去,让他们有了些底,但请支的数目仍旧不大,先做一批看看。

      沈知没有另许什么,只让场里照已经定下的章程办。银子交清,该兑的盐便兑出去。

      眼见着就要到年底了,今年该缴给朝廷的盐税银还差着一截。
      往年临到此时,短缺的部分总要靠赵、程等四家预交一笔银子来补。今岁另外三家迟迟不肯应,倒是这几笔现盐请支收进来的银子,逐渐补上了缺口。

      这日又从丰乐回府城,还在路上,天便黑了。长简问了一句:“郎君,今日回淮州么?”
      车内半晌没有声音。
      这个时辰去,她约莫还没睡。或许就在东次间,抱着靠垫,听见他进门便抬起头来。
      “今日不回。”他说。
      长简应了,车夫阿平缩了缩脖子,将马鞭挥得急了些。
      风中已经隐隐有了雪意。

      ---

      最后一笔银子入库,是三日后的下午。
      府里协办盐务的属官送来册子,神色比往日松快了不少:“大人,今年该缴的税银,足了。”
      沈知翻到末页,沿着新添的几行看了一遍。
      “都已入库?”
      “是。最后这一笔刚验过,成色、斤重都无差。”
      “留在本地支用的呢?”
      “已经另列了,不在这里。”
      沈知又翻回前面,对了几个数,才把册子合上。
      “明日查点封装,按定下的日子押送进京。”

      属官连声应了,却还站着没有走。
      沈知抬眼看他:“还有事?”
      “没有。”那人笑了笑,“只是先前总怕来不及,这下总算能安心过年了。”

      沈知也笑了一下。
      人退下后,屋里静了下来。他伸手端过茶,喝了一口,才发觉已经冷透了。
      他没在意,喝完了。
      该办的事,总算又办成了一件。

      几日后,押解税银的队伍出了平江。
      当晚,平江府的几个属官设了小席,遣人来请。沈知看了看已经收拾干净的案头,点头应了。

      席设在城中一处僻静的别院,穿过曲廊,便听见厅内隐隐的丝竹声。厚帘掀开,熏香混着温酒的气味迎了上来,里面炭火正暖,众人已经候着了,见他进来,都起身相迎。沈知让众人坐下,自己也在上首落了座。
      菜陆续端上来,桌上那盅酒也温得正好。有人先举了杯,说这几个月多亏大人费心,今年总算能交代过去。
      沈知笑了笑:“诸位也辛苦。”

      他饮了这一杯,席上才渐渐热闹起来。有人说起这几日查点银子的忙乱,又有人提起某份册子来回改了数遍,险些误事。起初还说得谨慎,见沈知听着也笑,话便多了些。
      酒过了几巡,众人的话头渐渐散漫起来。有人说程家独子还没找到,有人问哪个庄子好,预备年底去带妻儿住一段时日,还有人抱怨新得的一卷碑帖被借走了,催了两回,对方倒又请他去赏别的字,偏不提还帖的事。
      沈知微微笑着听着,不怎么插话。

      有人忽然问他:“大人这般年少有为,不知可有婚配?我家夫人有个侄女,兰心蕙质……”
      话没说完,就被另一个人嚷嚷着打断了:“休要浑说,沈大人已经——”说到这里,忙看了沈知一眼,收住了话。
      沈知慢慢喝了口酒,才说:“多谢关怀,我已有婚约。”
      最先问的人哎呀了一声,忙说自己冒失。说大人的婚约定是天作之合云云。沈知笑了笑,没接话。

      话头又很快转到别的地方去了。桌上的菜刚转凉便换上了热的,酒咕嘟咕嘟煨在一旁。
      有人执壶添酒,沈知没有拦。

      夜已深了,宴才散。众人三三两两走出去,都已经颇有醉意。
      沈知已经先离开了。他们余下的人,说话便更直接了不少。
      先前提起侄女的那人被仆从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肩上忽然一沉。他回头一看,正是席间打断自己的那人,便笑:“你你,知道大人婚约的事?怎的不跟我提。”
      “哎哟,你咋能不知道呢?京城谁人不知哇。崔相的掌上明珠,配他的得意门生,多大一桩美事。”
      “那他,”说话的人挤眉弄眼的,“还在淮州养那个?不怕崔相知道?”
      “嗨,这有什么。你以为都跟你似的惧内?”
      “什么惧内,我这是恩爱,恩爱懂吗?”
      两个人勾肩搭背吵吵嚷嚷地走远了。

      ---

      马车到了平江府衙后门,沈知掀开车帘,一股寒风便卷了进来。
      天阴沉沉的。
      他今日喝得实在比往日多一些。
      他盯着门前风中晃动的灯笼看了半晌,身子没动。刚刚的风把他酒意吹薄了些许,却也把灯笼吹了起来。
      这灯笼很陌生。
      他不愿意走进这灯笼下的门里。
      他有愿意去做的事,愿意去的地方,他不该去。
      可是他不愿走进这陌生灯笼下的门里。

      风走了,把酒意还给了他。他坐在马车里,觉得有许多东西都渐渐模糊了。
      只有一样,越来越清晰。
      他攥紧了帘子。

      “郎君?”

      他该下车了。

      沈知把帘子放下了。

      “去淮州。”

      马车在冬夜里飞快地行驶着。
      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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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几天集中了调整一下排版,正文内容基本不变,大家已经看过的章节不用特意回看啦!
……(全显)